《耶路撒冷之谜》幽斋

30、血肉

　　朝露终于有机会每天穿上自己喜欢的古装，光明正大的展示自己的美丽。
　　鲍德温还拿出了自己小时候留在提尔行宫的金色竖琴，轻轻调试着琴弦。他的手指不像以前那般灵活，但是指尖娴熟的旋律，依稀可以看出过去的惊艳。
　　朝露穿着淡黄色的古代东方丝绸长裙，拄着下巴看着他认真演奏的侧颜，突然心血来潮走到庭院间，开始跳起了舞。
　　在远方金色沙漠环抱之中，一位东方女子轻盈地步入画卷之中，淡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又随着她肆意的旋转化作金色的流云。在阵悠扬的竖琴声起，朝露的动作由最开始的生涩变得愈发自然，每一个动作都与周围的自然景致完美融合，仿佛是大自然本身的一部分，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她的舞姿时而婉约如春水初生，细腻柔和；时而奔放如山峦起伏，气势磅礴。旋转、跳跃，那是一种鲍德温可望而不可即的生命力，在苍凉天地中肆意燃烧绽放。
　　朝露停下舞蹈，像云朵一样飘到自己最好的信徒身前，兴冲冲道：“我们东方的舞蹈很美吧？”
　　鲍德温靠着行宫廊下的白色大理石柱，扶着金色竖琴，蓝色眼眸满身笑意，“很美，我们朝露真是无所不能，居然还会跳这么美丽的舞蹈。”
　　朝露的额角出了一层细汗，鲍德温很自然的用丝绸手帕为她擦着额头，状似无意般问道：“你以前还为其他人这样跳过舞吗？”
　　“没有呢！”
　　朝露趴在他的膝盖上，仰头望着他，“以前我见其他女人跳过，我也学着她们跳，可是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没有人可以看得见我。”
　　在她刚刚诞生的时候，没有人可以看得见她的身形，听得见她的声音。小小的姑娘，像是一个孤魂野鬼般被隔绝在这世界之外。
　　鲍德温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轻声道：“朝露，今年的生日礼物，能不能允许我自己提。”
　　“好吧，你想要什么？”
　　作为一个宽容大度的神明，对于信徒这点小小的要求，朝露还是很想满足的。
　　异国国王蓝色地中海般沉静的眼眸带着朝露看不懂的柔情，“我想抱抱小时候的你。”
　　朝露离开他膝头，坐直身体，呆呆的看着鲍德温。过了许久，她才出声道：“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鲍德温摸着她的黑色长发，“我很遗憾，与你相遇的时间太晚。如果我在你小时候遇见你，我可以抱着你逛街、骑马，游历耶路撒冷的大好山河。”
　　他的手从朝露的鬓发移到脸颊，“我会让你的眼睛，看遍这世界的美好，而不是人间的种种苦难，其他人有的东西，朝露都会有。”
　　语言和感情匮乏的小妖精，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此刻自己内心的感受。只是在一阵金光过后，鲍德温眼前出现了一个三岁左右的小朝露。
　　她的头上用红色珊瑚扎着两个对称的小丸子，眼珠又大又黑，脸颊肉鼓鼓的，可爱的鲍德温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小朝露对着鲍德温张开双臂，鲍德温很自然的俯身将她抱进怀里。
　　小朝露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兴奋道：“我们出去玩吧！”
　　鲍德温笑道：“恐怕我需要伪装一下，不然这里要到处传说，我们两个有私生女了。”
　　作为紫色颜料的发源地，提尔市集以贩卖皇室专用的紫色染料闻名，这种从骨螺提取的颜料价值堪比黄金。市集还充斥地毯、金银珠宝和玻璃制品，喷泉装饰的街道映衬着商队的驼铃，通过柱廊大道连接的市集，输出糖、珍珠制品等特产。地上的马赛克地砖明显受希腊化时期的建筑风格，附近还有热闹的竞技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伪装成普通人的鲍德温抱着变成小孩子的朝露，穿梭在各人种与文明汇聚的市集。朝露的手上带着在市集上新买的珍珠和玻璃首饰。
　　当晨光穿透地中海的薄雾，提尔城的石砌码头已泊满腓尼基商船。水手们正卸载来自塞浦路斯的铜锭与希腊的陶罐，而犹太劳工将装有橄榄油的双耳罐搬上前往埃及的货船。港区弥漫着柏油（用于船舶防水）与腌制鱼类的咸腥气息，希律王时期扩建的防波堤上，税吏正用阿拉米语记录货物清单。
　　鲍德温打扮成了阿拉伯人的模样，缠绕的白色头巾遮住了下颌骨的伤疤，只露出中间俊秀的五官。他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像这般摘下面具，像个普通人一般行走在大街上。
　　身边的人群熙熙攘攘，仿佛笼罩着一层虚幻的薄雾，将一切烟火气都笼罩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面纱，唯有怀中心爱的姑娘是这世上唯一的真实。
　　在她刚刚诞生的时候，曾经很羡慕那些被父母抱在怀中小心呵护的姑娘们，现在，她也有人抱了呢！
　　小小的朝露环着鲍德温的脖子，怀中是许多刚刚在集市上买的玩具，鲍德温灼热的体温温暖着她冰冷的妖躯，让她空荡荡的胸腔中又涌出了怪异的感觉，那是血肉在汹涌生长的痒意。
　　鲍德温察觉到朝露的反常，“朝露，你怎么了。”
　　朝露无措的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很难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鲍德温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今天出来玩的时间不短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二人回到了寝殿，朝露还是激动的久久难以入眠，她从袖里乾坤里开始往外翻起这些年零零散散攒的东西，给自己的信徒展示着自己这些年的时光。
　　有她喜欢穿但是没有机会穿的艳丽古装、收拾、可爱的小木雕.......每一件小东西，还有着它自己独特的来历，都是朝露从未有机会与人分享的故事。
　　朝露曾经以为，那些旧事自己早已遗忘，可遇到了可以倾诉的人，昔日那些经历再度清晰了起来。
　　鲍德温含笑打开了一副古画的卷轴，画中是一袭白衣的朝露，巧笑倩兮望着画外的人，眉目传神，柔情似水。
　　——作画的人，一看就是包含爱意，悉心作画。
　　国王状似不经意间问道：“朝露，这幅画又是谁画的呢。”
　　朝露得意的介绍道：“是一个很喜欢我的书生呢.......他总是缠着我想跟我成亲，我不想结婚，却很喜欢他的画。”
　　鲍德温合起卷轴，“朝露，我也很喜欢这幅画，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东方的画作呢。”
　　“好吧”朝露忍痛割爱，“这幅画就送给你了。”
　　鲍德温握住她的小手，“回到耶路撒冷后，我会还你一个更好的作品。”

　　?得知敌军的入侵路线后，盖伊率军前往梅尔哈维亚的小城堡，耶路撒冷军队向马扬哈罗德和图巴尼亚的泉水前进，矛步兵和弓手保护马弓手保持距离，骑兵冲锋驱逐靠近的敌军。但是埃及军队在山脚站稳了，耶路撒冷军队冲击无果，撤了。
　　埃及军队反而射箭骚扰耶路撒冷军队，但是一旦埃及军队攻得太急，耶路撒冷军队就反击。
　　萨拉丁寻求决战无果，丢了泉水，转向下游。耶路撒冷军队在泉水周围扎营，连续八天处于被动，但拒绝战斗。埃及军队一边挑衅以求决战，一边拦截对方的补给车队。耶路撒冷军队只带了三天的粮食，朝圣者和水手干脆没带任何粮食，萨拉丁的策略不可谓不毒。但是耶路撒冷军队在图巴尼亚发现了大量的鱼，也有部分粮车突破了封锁，所以萨拉丁没有得逞。
　　萨拉丁随后向塔沃尔山移动，希望引诱耶路撒冷军队伏击。但是盖伊却撤退到了梅尔哈维亚。埃及军队赶紧返回再攻，无果，自己的补给也出现了短缺，遂作罢。巴里昂趁机提议趁萨拉丁后勤空虚迅速组织反击，扩大战果，被盖伊拒绝。
　　此刻在盖伊眼里，巴里昂已经成为了他的竞争者，此刻让本来可以就此结束战争的他再次出兵，就是在故意诱导他犯错。
　　巴里昂眼睁睁的看着埃及军队逃脱，错过了关键战机，气的跟盖伊拍起了桌子，二人就此结下了梁子。
　　盖伊安全撤退，回到塞佛瑞斯。但耶路撒冷还是面临老问题：地盘没丢，军队没损失，可是庄稼又被大掠了！
　　消息传回耶路撒冷，贵族们都在谴责盖伊手握大军却不决战。这位曾经满脑子圣战的骑士，在自己真正上战场指挥大规模战争时，却表现出令人诧异的优柔寡断与保守。
　　但是本土贵族如一贯张扬的雷蒙德三世，这次却没有因为政治立场不同而跟风谴责盖伊，他觉得埃及军队是在崎岖的地面上集结，本来就不适合耶路撒冷军队重骑兵冲锋，所以盖伊谨慎一点没问题。
　　可盖伊还是更恨雷蒙德三世了，他跟西比拉认为雷蒙德三世这次是表面上宽容，企图跟再度痊愈回归耶路撒冷圣城的国王和解，而背后却在挑拨人指责他，抹灭他所有的战果！
　　包括那个可恶的巴里昂，一定也有他在背后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