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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双王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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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士革郊区的基督教友生怕鲍德温摧毁这里的宗教建筑会激怒萨拉丁,纷纷前来。
鲍德温马都没有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前来劝阻他的本地教徒还有被他俘虏的本地权贵,“告诉萨拉丁,我在雷纳德的封地卡勒堡等他。由雷纳德挑起的事情,就在那里解决,不要再借机扩大战争。”
大马士革的事情只是个威慑,鲍德温一直的目的就是以战争促进和谈。
军营里那些满脑子圣战的骑士们十分不解,恨不得现在就杀进大马士革,端了萨拉丁的老巢,不少人指责鲍德温过于软弱。这个建议无疑也让鲍德温心动了一瞬,可他很快就下令,大军迅速开拔,前往卡勒堡与萨拉丁会谈。
朝露在账内给鲍德温上药,鲍德温问道:“朝露,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因为身体虚弱,丧失了与萨拉丁作战的勇气?”
鲍德温不是故意不下马,作为一个亲自领兵征战少年王者,怎么会拒绝踏上敌国领土的荣耀时刻呢?可他已经开始站不稳了。
在冲锋陷阵时,鲍德温为了防止自己摔下马,他甚至将自己的腿牢牢绑在马背上。朝露想继续在他身后暗中抱着他,即使身在战场,可都被小国王以“刀剑无眼”为理由拒绝了。只有正常行兵时,他才让朝露跟着他。
朝露认真的看着他,“你总有你的原因。虽然我不吃饭,可我知道,战争,其实打的是后勤和生产力。”
真要杀进大马士革,那鲍德温就根本不是在跟一个国家开展了,而是在跟整个撒拉逊世界为敌。
鲍德温轻轻呼出一口气,“怎么那些骑士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萨拉丁雄踞北非这个大粮仓,即使麾下士兵单兵作战能力不如十字军这些训练有素的骑士,可他只要不断袭扰,干扰国内的粮食生产,或者不计代价的用人命堆砌战国,耶路撒冷根本顶不住。亡国,只是时间问题。
不,他一定会继续攻击耶路撒冷,借以战争和收复圣地的信仰整合内部散乱的各部族,直到夺回圣地为止。
而他真正能做到的,只有以守待攻。只要萨拉丁对耶路撒冷久攻不下,内部自然会起纷争,或是将目标对准拜占庭、威尼斯、神圣罗马帝国等其他国家。
阿尤布王朝这个因萨拉丁的个人魅力而存在的强大帝国,只因萨拉丁而存在,只要他能熬到萨拉丁去世,这个王朝内部一定会跟耶路撒冷一样,因为继承人的问题而陷入内乱,仓促整合起来的各部族也将分崩离析,只有等到那个时候,耶路撒冷才能真正得到喘息之机。
可他真的能熬死萨拉丁吗?
如果自己死在萨拉丁的前面,那耶路撒冷必将内乱,早晚要陷于异教之手。除非欧洲大陆发起第三次十字军东征,诸国联手进攻,打破萨拉丁统一整合阿拉伯世界的步伐。
朝露看着鲍德温沉重的模样,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不说这些了,你真是忙晕了,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鲍德温微怔,朝露抿嘴笑着,递给了他一个长方形的礼盒,“小国王,祝你22岁生日快乐。”
鲍德温打开礼盒,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里面的卷轴。卷轴里是一张只有黑白两色的素描,却把画里的人画的栩栩如生。画中的他穿着战甲骑在马上,脸上没有带面具,意气风发,是他容颜未损时的俊美模样。
“条件简陋,我也只能准备这个了,你要是觉得颜色太单调,回头我再换一个礼物送给你。”
“不,这个礼物就很好。”
鲍德温满眼柔情,“朝露,在画里再加上一朵莲花吧,这样画里就有我们两个人了。”
“好”
最后在这幅素描画中,变成了一位俊美的骑士威风凛凛地骑坐在雄壮的战马上,锐利如鹰,直视前方,仿佛正凝视着即将来临的战场。他身着厚重的铠甲,铠甲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雕琢,光线在凹凸不平的金属表面跳跃,反射出冷冽神秘的光泽。画面背景被简化为淡淡的阴影与线条,既突出了画面中的骑士,又营造出一种深远而广阔的空间感,让人仿佛能听到远处战鼓的轰鸣和士兵的呐喊声。
可如此战意十足的画面,骑士的左手却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朵娇艳的莲花,仿佛在战场上因为看见这朵花,开始思念自己的爱人,袒露了自己坚硬铠甲下的柔软。
鲍德温最后恋恋不舍的重新卷起了素描画,仔细的放进了盒子里。
百年之后,他会带着这幅画一起在棺椁中永眠。
面具下的蓝眸无限缱绻的望着眼前的东方少女,“朝露,今天也是你的生日,抱歉,没有好好给你过生日。等战事结束了,我一定再补偿给你。”
“好。”
耶路撒冷王国卡勒堡境内,两军再度对上。
在晨曦初破的淡黄天幕下,东方的地平线上渐渐浮现一抹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影,宛如夜色不甘退去的余韵,与即将完全苏醒的大地交织在一起。但随着第一缕阳光勇敢地穿透薄雾,那些黑影开始有了形状,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远处的天际线上,先头部队绣着徽章的旗帜迎风招展,五彩斑斓,巨大的金色真十字架在晨曦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来自遥远彼岸的希望之光,照亮了前方的征途。随着队伍的推进,盔甲的反光与武器的寒光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金属海洋,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而坚定的光辉。马蹄声、脚步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战鼓声,汇聚成一曲雄壮的行军乐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既有对未知挑战的紧张与不安,也有对胜利与荣耀的渴望与期待。十字军士兵们的面容虽然被头盔遮掩,但从他们挺直的脊梁和坚毅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那份对信仰的执着与对胜利的坚定信念。随着队伍的不断壮大,地平线仿佛被这股不可一世的力量所吞噬,整个天地间都回荡着他们前进的脚步声。
基督与□□的军队在卡勒堡前线正式对峙。
大部队从中间分开,鲍德温带着小股圣殿骑士团来到阵前,他拒绝了骑士们的跟随,骑马独自走到阵前的空地上,萨拉丁亦是如此,两大军队的领导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正式会面。
躲在他白色披风下偷看的朝露,被对面萨拉丁的王道气运刺的睁不开眼,鲍德温身上的气运与他相比,一个像刺目耀眼、不可一世的太阳,一个像温和明亮却不迫人的月亮。
日月同辉,但未来结果在朝露眼中已然分明。
她突然觉得很难过,她想起鲍德温带病处理公务的日日夜夜,昼夜兼程的辛苦,在昭昭天命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朝露不由自主的收紧了抱着鲍德温腰部的手臂,鲍德温以为她在紧张,不动声色的暗中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安抚。
萨拉丁面容消瘦,他带着黑色的头巾,目光威严有慈,“请阁下班师回朝,此事由我处理。”
鲍德温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道:“请阁下撤出耶路撒冷国境,免伤和气。雷纳德会受处罚,我保证。”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轻蔑与威胁,直视着萨拉丁,“撤兵,否则同归于尽。”
场面一时间静默了下来,空中只余烈风吹过旗帜的簌簌声。二人沉默的骑马伫立在两方大军阵前的广阔空地上,背景是雄伟的卡勒堡和连绵的远山,所有人沉默的注视着二人,等待着后续的审判,天地间仿佛只余此二王。
鲍德温打破寂静,继续问道:“同不同意?”
萨拉丁看着身后刚刚整合完尚且缺乏默契的各部族联军,终于点了点头,“同意”
听到萨拉丁终于同意了和谈,一直压抑着身体病痛强撑姿态的鲍德温终于低头松了口气。
萨拉丁悲悯的看着鲍德温,“我会派御医去探望阁下。”
鲍德温重新抬起头,仿佛刚才刹那的虚弱只是萨拉丁的错觉,“谢谢,我已有了最好的医生。”
他右手轻点额头与胸口,微微颔首:“祝你平安。”
萨拉丁也回以同样的礼节,“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