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之谜》幽斋

15、来自东方的女魅魔

　　鲍德温突然推进公共场所建设和粪肥的事情，是因为前几天帮朝露给巴里昂写信。
　　朝露现在日常对话没有问题，但是写信就抓瞎了，尤其是今天想写的内容里有大量的生僻词，所以最后由鲍德温亲自执笔写信。
　　朝露先介绍了草木灰的用法，没办法，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巴里昂又明确表达了希望给境内的奴隶和平民使用，朝露也只能重新用上这些乡下偏方了。
　　草木灰敷在伤口处可以消炎止血，虽然看起来是灰尘，其实高温烧灼后的草木灰才是最干净的东西，里面还含有大量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把海盐炒热后半晌草木灰热敷，还可以治疗跌打损伤和消肿。
　　把农作物的叶子和秸秆焚烧后，灰烬薄撒在土地上，可杀虫和施肥，因为里面含有大量的钾和钙，都是植物生长所需要的元素。
　　朝露还建议他们设立集体厕所，她一路上走来，对中世纪人民的卫生意识感到十分绝望。设立集体厕所可以防止水源污染和各种传染病，人和牛马的粪肥毕竟也是很好的化肥。
　　还有葡萄叶捣碎外敷可治去热治肿毒、藤叶煮水内服消水肿等等，亚麻籽对麻风也有治疗作用。
　　鲍德温羽毛笔在纸上写个不停，最后惊叹道：“真是不可思议的方法，朝露，我能不能也在其他地方推广这些方法，还有你的南瓜种子，我愿出高价购买。”
　　阿尤布王朝多年暗中袭扰，境内粮食一直不宽裕，如果能用朝露的方法提高产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而且，在几个月的种植后，朝露的南瓜也丰收了。
　　南瓜开始结果后，厨房的厨娘和奴隶们总是忍不住去摸摸这些瓜，觉得这种植物太神奇了，怎么能浇这么点的水，就长出这么大，而且连长出的花、叶、藤都能食用。
　　朝露中间进行了人工授粉，还掐掉了过多的雌花和枝蔓，保证营养不被分散，并且把南瓜花、叶、藤做了一桌菜给鲍德温和厨房的主厨品尝。
　　南瓜花可以油炸成天妇罗、可以放入其他食材上锅蒸；南瓜藤可以清炒、可以和豆腐一起煮汤，叶子可以凉拌，在这个蔬菜贫乏的中东，简直就是神物，更别说南瓜成熟后的超高产量了。
　　南瓜开始结果后，鲍德温直接让两个农官守着南瓜地，日日观察，跟朝露学习东方种植知识。
　　南瓜的种植工作开始普及了，就是二人都万万没有想到，由于朝露的“女巫”身份，南瓜慢慢演变成了万圣节的习俗，成了一种女巫的标志。

　　医馆有个专门的单间，是朝露的诊断室。她把脉诊断完毕后，会告诉外面的助手，这个人需要在什么部位刮痧、拔罐或者推拿放血，以及开什么成品药。如果需要正骨、针灸等那些技术性高的诊疗手段，再有朝露出去动手。
　　因为药材种类有限，朝露因地制宜，适当放弃了太复杂的疑难杂症，选择用本地的常见植物配好需求大成品药对外销售，这样诊疗效率高多了。
　　就是偶尔，医生也挺想喊救命的。
　　诊疗室内，朝露把脉完，表无表情的说出医嘱，“禁欲，禁酒，否则你的便秘和牙龈肿痛好不了。”
　　裹着头巾的阿拉伯男人吵闹道：“你这个异教徒，怎么能如此污蔑我的清白！我严格遵守教义，从不饮酒。”
　　朝露退掉诊金，直言道：“如果不听医嘱，那你的病我治不了”
　　阿拉伯男人声音立刻小了下来，把诊金又推给朝露，“我只是偶尔喝点发酵小麦汁而已........”
　　又有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子扭扭捏捏的来到朝露的诊疗室，朝露把脉后，面无表情道：“清淡饮食，爱惜自己的排泄器官，如果实在忍不住，做好润滑和扩张，避免出血和裂伤，最好固定伴侣，保障私人安全。”
　　“您真是位高明的女巫啊！”
　　青年男子看起来家庭条件十分优越，他直接推给朝露几枚金币，小声道：“能不能帮我配置点专用的药油，后续还有重谢。”
　　不分科的全科医生，处境就是如此狼狈。
　　朝露绷着脸收下金币，“三天后来取货。”
　　又是一位腰部急性扭伤患者，他康复后在门前礼拜，口中直言“上帝保佑”，然后迅速离开了现场，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私下找了异教徒女巫治病。
　　算了，给钱就行。
　　关于“女巫”身份的问题，朝露强调了无数遍，然而打不破大家的刻板印象，久而久之她也就懒得再说了。
　　烈日炙烤的石灰岩街道上，空气震颤着四十种语言的叫卖、驼铃与祷告声。十字军的铁十字徽章、□□的星月旗、犹太人的六芒星，在帆布篷顶的阴影间投下交错的图腾，仿佛整座城市的神明都挤在此处讨价还价。也门乳香堆成金色小山，旁边波斯藏红花像一滩凝固的夕阳，撒马尔罕商人的指甲缝渗着肉豆蔻的锈红，他正将一撮罂粟壳碾碎，混入“包治百病”的叙利亚肉桂粉。
　　基督徒摊贩将面饼烙出五道焦痕，高呼“模仿基督受难的钉痕”；三步外，□□少年在芝麻囊上刻新月，淋上犹太蜂蜜，而亚美尼亚人兜售的“诺亚方舟肉汤”里漂着可疑的蜥蜴尾。
　　朝露带着面纱与头巾，混在川流不息的市集闲逛采购，她经常来这里锻炼法语，学习一个语言最快的方式，就是学会他们砍价的技巧和骂人的俗语。她站在伪圣遗物摊前，看着木箱里堆满的耶稣的裹尸布、“抹大拉的头发”（实为马鬃）和“约柜残木”（浸过死海盐水的椰枣树干），耳边嘈杂的人声中，冷不丁传来了她的名字，她循声望去，看见有几名圣殿骑士正坐在街头的酒馆聚众喝酒聊天。
　　“为什么那个女巫会对人体骨骼如此了解........一定是因为她从小跟死人骨头一起长大的。”
　　“我听说她使用牛胃里的杂物，和猪的内脏，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野草来给人治病。”
　　那是清热解毒的牛黄，猪心可以安神镇惊，猪肝治夜盲贫血女性闭经。
　　“呵，你们的消息都过时了，我知道更震惊的内幕。”
　　“什么？”
　　“传言那个女巫，经常夜宿王的寝殿。”那个骑士用一种发现了重大真相的口吻得出结论，“她是来自东方的女魅魔！”
　　商贩捧出泡在驴奶中的“施洗约翰牙齿”时，一名阿拉伯朝圣者因发现是猪牙而发出的尖叫声打断了骑士们后续的对话。但是他们刚才谈论到的部分内容，已经足够朝露听的捏起了拳头。
　　她暗中观察，这几个骑士似乎经常来这里喝酒，然后很晚才回家。确定大致计划后，朝露开始默默缝制起了几口比一般麻袋都要大、布料要厚实的口袋。
　　鲍德温有些诧异的看着朝露手中的麻袋，“你做这个干什么？”
　　“装垃圾。”
　　“这种小事，你可以让助手去做。”
　　朝露尴尬的笑了笑，做黑活的赃物，怎么好意思经其他人的手呢，把那些小孩儿教坏了怎么办。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朝露确定鲍德温已经睡着后，拿着几口超大的麻袋和笔直的木棍，提前蹲守在那几个经常散播小道消息的圣骑士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嘴里醉醺醺的哼唱着什么圣歌，唾骂着异教徒，突然，正义的审判从天而降，几口硕大的麻袋死死套在他们头上，然后就是一通棍棒猛烈的敲打。
　　他们拼命挣扎，可这些麻袋逢的太结实也太大了，最后人被敲晕时也没有完全挣脱开来。
　　朝露确认他们都晕了，冷哼一声，嘴里一边哼着歌，一边扒光了他们的衣服，伪装成被抢劫以后的模样，把人光着身子丢到了大街上。
　　她穿过层层帷幔，悄悄回到鲍德温的寝殿，看见他依然在沉睡着，暗自松了口气。“天使”怎么能做暗中敲人闷棍的事情呢？被人崇拜久了，朝露也是有点偶像包袱的。
　　她又看见了两人在睡前没有下完的棋，心虚的看了一眼鲍德温的方向，然后又偷偷毁了一步棋，这才放心的回到自己的莲花真身里，开始一晚的好眠。她没有看见，在她睡着后，床上的鲍德温微微偏头睁开眼睛，看着水中的莲花，面具后的眼眸中露出的丝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