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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光明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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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生在佛寺里,相当于东方的教堂。”
原来如此,难怪她无惧任何圣物。
“寺庙里有很多莲花,可是只有我一个人产生了自我意识.......在我们那里,想成为天使是需要考试的,不像你们这里,只要信仰上帝就可以了。所以从我一出生起,就为成为天使而努力着,我一直在四处治病救人。东方也不太平,经常有战乱和饥荒.........”
朝露趴在床边,目光逐渐悠远,陷入过去的回忆,“大家饿极了,有人吃草根,有人吃树皮,还有人吃土,吃了无法排便活活被撑死,死的时候四肢细的像麻杆,肚子鼓的像孕妇。可如果不吃,就要一直被饥饿感折磨。后来,还有人开始吃.......吃自己的同类。女人和小孩儿是最先被吃的,那个时候我还小,又没有家人,他们就一直打我的注意,虽然我不怕,但还是很烦,干脆就扮成了一个男人。可办成男人一样很麻烦,会有人强拉我去服兵役打仗........”
那些华夏大地的痛苦岁月,每个人都很难过,所以朝露从来不觉得自己苦。
“我跟游方老道士和各处农村的赤脚大夫学习医术,同时不断总结各处的疑难杂症,不断精进着自己的医术。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我不老不死的事情,我只能不断换着地方行医,积累晋升天使的功德。”
“一路上,偶尔也能遇见其他考核者。但大家熬不住这种孤苦,都放弃了,去走那些速成自由的路线了,甚至有人想吸食我来壮大自己,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坚持着。”
朝露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他们都失败了,有些人连考核的资格都失去了,只有最最优秀的我成功了。”
鲍德温眼眶微红,明明此刻身处痛苦的地狱,却依旧心疼着眼前的姑娘,“你后背的伤,是其他考核者留下的吗?”
”不是。“
朝露不想再继续解释什么了,她不想告诉他,自己是个考核失败的假天使。
鲍德温吃力的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抚摸着。
从来没有人这样摸过她的头呢。
其实她跟鲍德温两个人,都是神明的弃子。
西贝拉穿着白色的亚麻衣,带着口罩走进了寝殿,坐在了鲍博温的身旁。
感知到身边有人,鲍博温偏过头,睁开了蓝色眼睛,沙哑着嗓子轻声道:“姐姐,你怎么进来了。”
西贝拉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抚摸着鲍博温的面具,“我实在不放心你。母亲本来也想进来的,可我怕她情绪太激动,又说什么惹你生气的话,就劝阻了她。她这几天一直在教堂为你祈祷。”
鲍博温静静的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良久,才出声道:“我很遗憾,你们的痛苦与我有关。”
“你从小就喜欢完美,剑术,哲学,什么都要学到最好,如果哪一科学的不够完美,就会自己偷偷生闷气,就连衣服都要穿最绚丽的丝绸,剑柄要镶嵌上你最爱的宝石。”
“大家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认为你会把上帝的福音传遍整个撒拉逊世界,你是真正的光明之子。”
鲍博温微微偏过头,避开西贝拉的视线,“那些往事都过去了。”
西贝拉笑着,眼里闪动着泪光,“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光明之子。”
她的弟弟,曾经可是整个王国最耀眼、最俊美的男人哪!那些意气风发的岁月犹在眼前,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连真面目都不能再示人的垂危病人,跟她记忆中的弟弟联系起来。
“这一切,都是上帝的考验罢了,上帝在以这些灾厄考验我们的忠诚。”
西贝拉看着鲍德温床边夹杂着碎冰的冰水,眼眸中又是震惊又是欣赏,“听说这个东方女人为了怕你由于天气炎热伤口感染,从灰烬中变出了冰块,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朝露利用硝石或者生石灰与水相融后会制冷的化学反应,给鲍博温捣鼓出了些冰水降温,结果她会魔法这个刻板印象是彻底洗不掉了。
提到朝露,鲍博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暖意,“这不是什么魔法,只是一些炼金术罢了。”
西贝拉附在他的耳边,悄悄问道:“你喜欢这个东方医生吗?”
面具下的鲍博温蓦然睁大眼睛。
西贝拉脸上流露出上位者的霸道,”要是她这次没有治好你,我就杀了她为你陪葬。“
鲍博温紧紧抓住西贝拉的手腕,“答应我,即使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照顾她。”
西贝拉露出一丝俏皮的笑意,”我不答应。你要是不放心,就好好活下去,自己亲自看着她。“
西贝拉收敛笑容走出寝殿大门,重新变成了那个高贵冷艳的王国继承人——雅法和阿斯卡隆女伯爵。
她看着等在门口准备给鲍博温换药的朝露,暗下决心,要是鲍博温闯不过这一关,就把朝露送到修道院做修女,一辈子为他弟弟诵经祈祷,也绝不让她结婚生子。
这大概是她在这个苦命的弟弟死后,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朝露用托盘端着药进了寝殿,开始给鲍博温换药。她扶着鲍博温坐了起来,一层一层给他解开了缠绕的纱布。
她凑的很久,近到鲍博温麻痹的皮肤可以轻易的感受到她鼻翼间的呼吸,一低头就可以数的清楚她眼睑垂下的眼睫。
朝露一边轻轻的对着伤口吹气,一边用纱布沾着酒精仔细清理着伤口。冰凉的酒精碰到鲍德温苍白的肌肤上,刺激的他的身体本能的一颤,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朝露听见他的呼吸吹到面具上的回音,安慰道:“没事的,不用紧张,你的创口恢复的很好,药里有镇痛的草药,很快就不痛了。”
麻药快用光了,幸好泰巴列搞到了曼陀罗,可以用来给鲍德温止痛。
“朝露,谢谢你。”
面具下传来鲍德温沙哑磁性的声音,朝露对着他绷着脸道:“真要是谢谢我,就把所有的饭都吃光,不许剩饭!”
朝露做的饭鲍德温是不剩的,可随着朝露把自己的不少食谱交给了御厨,又由他们来做饭后,朝露发现这个叛逆的王吃饭又开始不认真了。
湖蓝色的眼眸泛出浅浅的笑意,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清风吹起的涟漪,“好,我答应你。”
鉴于国王大人在吃饭问题上的种种前科,朝露面无表情的伸出小指头,对着鲍德温道:“拉钩。”
看着鲍德温疑惑的眼神,朝露解释道:“就是一种保证,你也要伸出小拇指,拉钩上吊答应我的事一百年不许变。”
鲍德温也伸出了小拇指,勾上了朝露的指头。
朝露一脸严肃的拉扯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指头,重复道:“答应我的事一百年不许变。”
鲍博温身上的伤口初步愈合后,朝露又为他的四肢做了一次大面积清创,并且拆掉了第一次的逢合线与导引管。
他四肢的伤口比他身上的要浅的多,她前期就一直在用药物控制,有些浅表性的溃烂依旧开始自我愈合了,加之有了第一次的配合经验,这次大家更加轻车熟路,所以这次的手术很快就完成了,连术后的炎症发热都没有出现。
其实,中医的手术历史要比西医悠久的多,从汉代的麻沸散,到隋唐时期的肠吻合手术,一路发展到明清时期,大匕、中匕、小匕、柳叶刀、过肛筒、弯刀乌龙针等器械那个时代就有了,就是又被重新兴起的理学打成了歪理邪说,以至于西方假借现代医学的科技手段,把很多中医的发展瑰宝据为己有。
朝露在就开始给人做手术啦!
又是一个温暖的午后,日轮西沉的光线斜切入窗棂,将寝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琥珀迷宫。穹顶垂落的金链帘幕被热风撩拨,细碎撞击声惊醒了沉睡的光尘,那些在波斯挂毯绒毛间游弋的碎金,正沿着拜占庭丝线绣制的生命树纹路缓慢爬行。
身体伤口快速恢复的鲍德温坐在书桌前,右手握着白色的羽毛笔,奋笔疾书批阅着牛皮纸上的文件。亚述浮雕纹青铜香炉在他的桌角吐息,模糊了他的面容。青烟掠过了他的白色帽檐,攀着热浪爬上穹顶,与十二世纪威尼斯玻璃镶嵌的《创世纪》天顶画纠缠,仿佛连原罪都在这午后的困意中熟透了。而朝露则坐在窗边,躺在一张找木匠订做的摇椅上,一晃一晃的摇着手里的蒲扇,听着庭院外孔雀的鸣叫与扑朔着翅膀的飞翔声,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这是鲍德温养的孔雀,现在已经被朝露喂的胖的彻底飞不起来了。
“巴里昂在沙漠中与萨拉丁帐下的大将决斗,杀死了他。这个人曾是我父亲的至交好友,还在我幼时教过我骑射打猎。”
“嗯?你父亲还有异教徒朋友?”
“信仰定义不了个人的品性,即使是异教徒中也有真正的骑士,还有你这般高明的医生。”
朝露得意的翘起嘴角,“那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