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梦醒篇长续》每日一遍小侯书

6、第 6 章

　　文潇以神力护养载有赵远舟神识的白玉，足足八十一日，方才终于将契纸上的妖血全部吸纳入内。空白的契纸唯余一行隽秀字迹，文潇将它折好，收在白帝塔藏书的卷轴里，想着等到以后的哪一天，这个指印还是要补回来的，说好的信守承诺呢，要盖了印、画好押才算的。
　　卓翼宸与裴思婧等在白帝塔外，正等着文潇一同前去槐江山。
　　自离仑泯灭之后，槐江山之北腹心处的槐江谷坍坯，加之瑶水早已干涸，原本镇于此地的凶兽天神得以逃离。可突然之间，不知槐江山生出了什么变故，竟引回了天神，在山北之地嘶吼不休，平白开始发疯。
　　文潇右手执白泽令，左手紧紧攥着白玉小猴，她是有些紧张的，不知道这次去槐江山又会发生些什么，赵远舟，你会伤情……故地重游吗？
　　卓翼宸一人走在前，槐江山谷处瘴雾弥漫，妖气厚重，他手中的云光剑自进山起便一直鸣亮不休，他走在前面，给文潇和裴大人引路。
　　半空中不时有鹰鸇飞过，此鸟四目双翼，有一双眼睛正长在腹上，从头顶飞过时，便觉一直被注视着，阴气森然。文潇神女之力，与此地阴冷湿寒的瘴雾之气并不好相与，她撑开一个结界，护住自己，也护住手上的玉。
　　倒是裴大人在此地泰然自若，她如今已成魃身，比之一般小鬼，算是已经有了肉身，魃鬼之身血气不通，最喜吸纳阴气，而她又化煞为魃，是对付阴戾之气最好的杀器。
　　三人闻声而行，天神仍在不远处嚎叫不休，其二首八足，听此间声响，应是化为原身在此作乱。只是在这声音里，似又有什么其他的声音被掩盖，难以分辨。
　　“是水声。”最先分辨出来的是小卓大人，他拿着云光剑，不断划开浓稠的瘴雾，那雾有如实质般被切断，片刻之后又闭合起来，将他的身影吞入其中。好在，云光剑的亮光穿破瘴雾，一直在为文潇和裴大人指引着方位。
　　忽然一阵静谧，唯剩前方汩汩的水声。
　　“此处不应有其他泉眼，唯一有的，应是瑶水。”
　　“可是瑶水，不是早就干涸了吗？”
　　文潇沉默，是的，瑶水因九足金乌作乱而竭，槐江山一脉，受瑶水干涸之苦不浅，书上记载，槐江山曾是英招山神的旧居，本是一片美伦仙境，眼下英招山神寂灭，槐鬼离仑身祭，天神凶兽凌肆，好生凄凉。
　　“我看见他了！”
　　前面雾气中突然传来小卓一声暴嗬，云光剑的光亮随之快速向前方移动而去。文潇与裴思婧对视一眼，立即全速追上，数十步之后，瘴雾戛然而止，仿佛被挡在一片结界之外，而眼前竟是到了山谷腹心处的瑶池边上。
　　果然，瑶水盈盈，入眼皆是丰沛景象。
　　小卓此刻已踏水成冰，冲战至瑶池中心处，与那双头的天神缠斗不休。天神身型硕大，肤皮褐黑，状若水牛，肩上二首，皆生长而锋利的弯角，四肢生八足，踏风立于半空之中，可他双目之中白光乍明乍现，不似被暴戾之气侵染，怎的突然在此处平生事端呢？
　　卓翼宸亦感觉不对，他虽招招压制，但并未真正使出杀招，只想压制住此刻蛮闹的天神，好好问他一句发什么疯。
　　裴思婧在文潇身旁开弓，苍白手指凌空一抓，三枚煞气凝聚的长箭对准正在缠斗的天神，破风而出。
　　天神前后两只大腿上各中一箭，顿时行动一滞，跪坐原地，第三支箭，正中他低处那颗头颅的脖颈之处。
　　卓翼宸得此空档，一甩缚妖锁，将天神扎扎实实地绑回了岸边。
　　文潇手持着白泽令，额间神女纹印闪烁出金光，她厉目注视天神。
　　天神也在此刻放弃了反抗，他口中翕动，念诀化身人形，是一个肩臂甚为强壮的中年男子模样，他缓缓拔下颈间与臂、腿上的箭矢。箭身抽离，便复化作一阵阴煞之气回涌到裴思婧的身体，而他身上的伤口，却黑洞洞的，一时之间不能愈合。
　　他身上的缚妖锁还在，随着他的身形变化紧紧缠绕在他赤裸的上身，他腰间缠绕的袍子如他原身的肤色一般褐黑，挡住了腿上的伤口。天神眼中仍有几分不屈的倔色，偏着头沉声拜礼：“神女大人。”
　　“天神，瑶水复盈，本应是好事，百年前你已迁居隐没，为何要回到此处搅扰？”
　　“我无心作乱。”天神似有几分想要挣扎，他上臂肌肉暴涨，但发现无法挣脱缚妖锁，只得作罢。卓翼宸默默走上前解下自己的披风搭在天神赤裸的肩上，严丝合缝地，将前襟扣住。
　　“三日前我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便从泰器山返还。刚到的时候，瑶水还是干涸的样子。我追着那股熟悉的气息一直到槐江谷，可大槐洞口处已经坍坯得无法入内，我追踪到洞口就失去了线索。但昨日夜晚，突然感受到那股气息疯涌而来，今晨便见瑶池已然充盈，我感觉，是某位故人回来了。”
　　三人闻言，皆心下雷鼓。故人……会是，那位故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