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侯爷病娇郎》不伞

38、夜探敌营

　　时至晌午，府院光影斑驳，搭毯躺椅翻话本的傅承誉看得正起劲，昔日下属来报：“沈将军失踪了。”

　　手中话本落到地上，毯子掉在一旁，程文礼反应最是迅速，伸手去扶：“二爷莫急。”

　　汪义春跟上道：“爷身手了得，不会有事。”

　　傅承誉知道，傅承誉信他，可还是急火攻心呕了血。

　　闫玉虎吓得魂不守舍，脚下一个踉跄，往府外奔，“我去请薛大夫。”

　　“说，”傅承誉接下汪义春拧干的帕，拭去嘴角一点红，闭目缓上几息，“怎么回事？”

　　“今晨沈将军召凌霄、吕易几人前去议事，出帐吩咐大家准备攻城，巳时末大获全胜，点兵回营去报沈将军，发现沈将军不见了，找遍全城都未寻着。”

　　傅承誉问：“凌霄他们在何处？”

　　“边一城，军营。”

　　傅承誉起身，程文礼搀着，汪义春拦着：“薛大夫离这儿不远，二爷待他看过......”

　　对上扫来的眸，汪义春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他怕了，此时的傅承誉犹如地底爬出的恶鬼，满身血污，带着毁尽一切的杀意，来到这世间睥睨众生。

　　这才是傅承誉，汪义春顿觉昏了头，竟将自己抬了身价，视眼前人为傅家二郎。

　　“二爷可要备车？”程文礼扶傅承誉往府外走，没敢去看跪地的汪义春。

　　爷能惹，二爷不能招，他与闫玉虎深谙其道。

　　——

　　边一城东南方向，延绵数里，大帐兵马俱在其中。

　　门口，傅承誉没碰程文礼扶来的手，径自下车，对旁声音清冷：“将沈将军早间议事的人叫去营帐。”

　　那人应声，跑得飞快，同行小卒不解，听得介绍吓得胆颤。

　　傅承誉没来过大营，这是第一次，但关于他的传说，早已传了个遍。至于嗜杀成性等恶行倒是不曾提及，只言傅大人忠贞卫国、尽心为民，年纪轻轻就当了北璃国独一份的左都督。

　　至于来此的原因，拜沈泊淮所赐：傅大人舍不得大将军。

　　原话是：傅大人尚年少，不舍与本将分离，是以随行常伴左右。

　　帐离得有些远，到时其余几人已等在里面。程文礼跟在傅承誉身后，暼见圆椅沈泊淮置着的外衣，拿起披到他身上。

　　祝童、吕易四人傅承誉不便询问，就将视线落在凌霄那里。

　　不想这位少年将军看直了眼，动也不动。

　　说来也怪不得他，傅承誉近来倦怠，懒得束发，程文礼便在他侧卧躺椅时随手扎了两鬓长发，以致青丝长垂，发尾又刚好停在腰间，加之病后一直未愈，瞧着更是只手可握。

　　配上消瘦的脸，孱弱的唇，高挺的鼻，狭长的眼，瑰丽的眸。

　　是的，凌霄将傅承誉欲削了他的狠戾目光称之为瑰丽。

　　折扇敲上额头，少将军瞬间回神，脸皮挺厚，仍旧盯着傅承誉看，边看边道出沈泊淮计划：

　　“大将军疑心军中有人走漏风声，故而设下此计揪出幕后之人。但我觉得吧，他像是怀疑那人通敌，这才借机去的敌方驻营，不然解释不通。”

　　“凌将军甚慧，”傅承誉冷颜称赞，凌霄的心怦怦乱跳，紧张窃喜之际一盆冷水迎面扑来。只听傅承誉一字一顿道：“极蠢。”

　　凌霄脱口而出：“为何？哪不对？”

　　傅承誉没给他解答，取下身上披着的衣，解开发带，三两下改束高发，“半个时辰后攻打关城，一炷香退兵，亥时再攻小半个时辰。”

　　“沈将军命戌时，”吕易折扇击手，随后握住，语带暧昧：“他说傅大人想他想的紧，回去晚了耽误大人睡觉。”

　　帐内几人哈哈大笑。

　　葛良于笑中道：“依我看，是沈将军想傅大人想的厉害。”

　　话音刚落，剑至胸前，葛良忙提大头刀去挡。侧旁凌霄随之一震，傅承誉出手太快，他连自己的剑都没护住，他丢了他的剑！

　　而葛良面对傅承誉近乎贴身的攻势躲闪不及，反握的剑柄袭胸，傅承誉踩到他颈项，扔剑归鞘，“江湖中人素来讲个快意恩仇，我不快，还爱记仇，尤为喜欢当场就报。”

　　吕易“噗嗤”笑了声，抬脚踢踢地上的葛良，葛良抱拳：“在下甘拜下风。”

　　“亥时我们必到，傅大人放心。”方素拉起葛良，出营帐。

　　“你这手在哪学的？”凌霄两眼放光，紧跟着傅承誉，学他那般反握剑柄，动上几下，凑过去问：“万一对方先刺过来，岂不避之不及？”

　　傅承誉忽地驻足，勾起唇角，倾身至耳畔，放轻声音：“刺上了好啊，刺上，就走不掉了。”

　　深夜狼嚎，孤身站在乱葬岗，然后脚下伸出只手，将他拉进阿鼻地狱，就是凌霄此刻所感，阴森，可怖。

　　少年不经意间竖起的寒毛令傅承誉心生愉悦，扬长而去。

　　——

　　关城狭窄街巷，篷布堆积一角，角落深处，黑衣男子盘腿坐着，百无聊赖地抛接三五颗小石子。

　　城中大批兵马涌向前方城门，不大会儿传来鼓点，是北璃进攻的信号。

　　沈泊淮站起身，离戌时尚早，怎会此刻发起进攻？忽而想起昨日光顾着算账，忘了跟傅承誉提起。

　　“这脑子。”沈泊淮重重拍头，懊悔不已。

　　黑色身影快速穿梭，避开巡防，飞檐走壁直达城墙。

　　沈泊淮跃起，抱上空中倒飞来的人，挡下肘击的同时亲了过去。

　　傅承誉凌厉的目光对上温暖的潭水，如拳打棉花，使不上劲。

　　沈泊淮带着他，沿原路返回，坐到地上，将石子递过去，“来一局。”

　　民间传着的小游戏，当初傅承誉教他的，而今“师傅”非但不玩，还瞪他。

　　“别气了，昨儿是想同你商议的，结果一打岔给忘了。”沈泊淮从他手里拿回小石子，抛起一颗，快速捡起地上的，再接住空中的，摊开手掌，问：“会了吗？”

　　傅承誉不想理他，一点都不想。

　　“来，我教你。”沈泊淮单手圈着傅承誉腰，挪佛像似的把他搬到身前，拿起手，抛起接住，玩得不亦乐乎。

　　天色渐暗，小巷尽头亮起烛光，傅承誉刚欲起身，沈泊淮就压下他，变魔术般的从身上掏出三馒头，还有个扁圆小瓶，打开的一刹，傅承誉愣住。

　　只见沈泊淮掰开馒头，慢条斯理地夹起小瓶中的咸菜，放到馒头中间，合上，塞到傅承誉微张的嘴里。

　　傅承誉本能的捧住快要掉落的馒头，随后一个皮囊水袋出现在眼前。

　　沈泊淮道：“吃完再去。”

　　傅承誉怔怔半晌，抬首看他。

　　沈泊淮在傅承誉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窥到他的过去，挨饿、硬挺、以及孤军奋战。

　　以前沈泊淮不明白，就算是皇上下的命令，傅承誉也不该一人前往栎城，而后在知晓他与旁人一起执行任务，同行五人皆亡，罗晋升他职位，看似晋升，背后却是招恨。自此，怕是再不会有人和他一道。

　　再观傅承誉表现出的震惊，更加证明了这点，若有他人在旁，怎会对出任务带吃食这般惊讶。

　　沈泊淮心口闷闷的，重活一世，他还是没能护好傅承誉。

　　傅承誉倒是比昨夜乖上许多，抱上馒头就啃，丝毫没有挑嘴的迹象，以致三个馒头两个进了他的肚子，沈泊淮不由得一愣，“晌午没吃？”

　　傅承誉：“吃了。”

　　沈泊淮：“吃了饿成这样？”

　　傅承誉：“下次不吃了。”

　　沈泊淮跟在他身后，“别，我错了，以后就这么吃，多吃点。”

　　傅承誉停下步，回首：“带路。”

　　军中没有北狄驻营的具体位置，只能依着城图分析，不在东西方，就剩南北两个方位，南边靠城门，城门处与边一城相距较近。白天兵马过城去的城门，所以在北。

　　令沈泊淮没有想到的是，北边也没有，而是驻扎在了城外。好消息是，没有重兵把守，轻而易举就能跃过去。坏消息，一旦被发现，很难脱身。

　　遥看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墙，沈泊淮揽着傅承誉道：“自此山高皇帝远，再没人能拆散你我之间的情谊。二郎，跟着我，你可有悔？”

　　“有病就去医，”傅承誉推开他，独自往燃起火把的地方走，“别在这儿疯。”

　　沈泊淮追过去，双手交叠挂在傅承誉胸前，贴着背，笑他不解风情。

　　北狄驻营不似城中军，十分松散。中间空地架着几堆篝火，篝火上烤着全羊，散发的香气很诱人。

　　藏身空帐的沈泊淮问：“想吃吗？给你顺点。”

　　傅承誉在旁叹息，“你家真大。”

　　沈泊淮凑近，咬耳朵：“承誉损人的技艺越发高明，妻，甚服。”

　　妻——，甚服——

　　沈泊淮拉长了音，傅承誉脸上覆红，一路红到脖颈，连带遮挡的地方都泛起粉。

　　那晚月色极佳，沈泊淮借口赏景，灌了傅承誉几杯薄酒。

　　酒劲催着，傅承誉不再拘束，于枕席间尽情尽兴。

　　欢潮迷离时，沈泊淮逗他，“叫夫君。”

　　傅承誉喘息着，轻颤不语。

　　沈泊淮没放过这个机会，可劲地磨，就是不给。傅承誉难耐，扭来扭去间如了他的愿。

　　可坏人往往贪得无厌，不但故技重施，还推陈出新，变着法的逗弄，最后逼得傅承誉自认是妻才松开作恶的手，让身下人得以纾解。

　　对此，傅承誉是愤恨的，愤恨过后，除了恼，还多了不可言说的趣。

　　黑暗里，沈泊淮没看到他的变化，只觉傅承誉轻轻给了他一拳，力小似猫。

　　外面，木材燃烧正旺，火花为酒香伴奏，人群聚集，唱起塞外独有的歌谣，婉转悠扬又掺杂豪放。

　　时机已到，两道身影穿梭篷帐，疾进疾出。至中间偏北，加大桌案堆着数摞字册，旁置笔墨纸砚与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