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倦鸟忆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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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动，但身体自己走了。
进御书房，李洵问他：“如今朝堂对太子和老三的言论日渐激烈，承誉怎么看？”
傅承誉答：“不论是殿下还是三皇子，都是皇上的儿子，没甚区别。再者说，皇上身体康健着，操这份心做什么？”
一番敷衍，出门又遇汪义春，报些皇子近况，叮嘱他伤势未愈，不可饮酒。
再往后，宫宴，过节，遇刺，沈泊淮高中回来，任工部左侍郎，并未嫁他，却还是爱缠着。
傅承誉怕，怕沈泊淮和哥哥一样，就处处拒着，无所不用其极。
断腕，辱骂，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跟沈翊说：“从前是顾着沈公子的名声未曾辩驳，可自令公子回京，流言又起，沈老大人，承誉日后还想娶妻。”
还有面人，他们去捏了面人，他把自己揉了扔河里，把沈泊淮踩脚下，夜深无人时又去捡起，折腾半宿方才勉强恢复原貌。
渠城他也去了，死的不是李茂，而是李瑞。李瑞死后，杨震霆逼得皇上将李茂送往大理寺受审。
送他走的那天，李茂说：“你既知晓就不能收敛些，每次都搞得人尽皆知，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还有那沈泊淮，是有多大仇，非得当众折辱他。”
李茂死的那天，沈泊淮给他买了糖葫芦，他问在哪里买的，沈泊淮不说，只道：“不告诉你，这样下次还想吃的时候就能想起我了。”
他们在巷子里，沈泊淮说：“承誉，黑白既成一缸，便不再是黑白。所以，自去做你想做的事，佞臣也好，小人也罢，我都不在乎。”
傅承誉很受感动，想着：悄悄的，也许可以瞒天过海。
夜里下起大雨，子彦魇住了，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开始流连烟花柳巷。
可沈泊淮不信他乱情，他只能将戏演得更真。
“侯爷里面请。”打扮精致头戴绢花的老鸨扭着腰肢招呼傅承誉，“侯爷还是要那么些姑娘？”
傅承誉停住步，回头看向楼下的莺莺燕燕皱起眉，扑鼻的胭脂水粉让他反胃，但既决心如此，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于是他说：“找个干净的小倌，没伺候过人的那种，洗干净，不要涂东西。”
“侯爷放心，保准让您满意。”老鸨挥手唤来个年轻男子，“引侯爷去天字房，将被褥全部换成新的。”
那男子一副要死的模样，不知在怕什么。
此傅承誉不知，不能控制身体的那个却明了，尤其是见房内摆放的各式器具。还不让涂东西，岂不是要了命了。
好在，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躺在最里侧，吩咐进来的人：“没洗就先去洗，洗过直接过来，靠外边，别碰到我，挨近也不行。”
接连数天都是如此，直到某天早上，傅承誉落了腰牌，回头去取。
床上的哪里是什么小倌，分明是沈泊淮，还笑他：“外面都传傅大人对新得的小倌爱不释手，怎么我日日歇在你枕畔竟没感受到？”
过往陆续浮现。
大殿内，傅承誉看天，沈泊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评价道：“风和日丽，再来只倦鸟就好了。”
“为何是倦鸟？”他侧首问。
“因为另一只鸟给他准备了吃的，”沈泊淮说着从官服袖袋掏出油纸包着的包子，递过去打趣：“还需要帕子吗？”
傅承誉没吃，见汪义春过来，扔给了他。
汪义春也没吃，又在车厢还了他。
京都外，他为陷害李烁，喝下李旭投毒的水，骗过李洵却没骗过沈泊淮。
沈泊淮太聪明，只要给点蛛丝马迹，他就能推断出所有。
所以他开始布局，事事瞒着他。
后来，边关起战事，国库空虚难以支撑，李洵正头疼，夙泽来了奏疏，牵出私盐官售的案件。
李洵压下此事，命傅承誉前往调查，调查发现与李烁有关，便设计取得证据，不想被察觉深受重伤，濒死之际李旭派人救了他。
红墙绿瓦内，面对置放在案的账簿和名单，李洵说：“皇家威信不容有损，既追回脏银，这事到此为止。另，命施文康做笔账，将事情推到修建别院上。”
遭诬陷的官员是傅承誉亲自抓的，审讯也是他，拿着证词的手在抖，他太脏了，脏透了。
他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就跟皇贵妃说，李瑞是李烁所杀。
同一时间，李旭让早早安排进宫的思朝诱李洵病发，危及性命。
李烁谋反、逼宫，杨震霆率杨家军，与锦衣卫里应外合。
他手里的绣春刀穿过李烁的心，李烁死了。
至殿外，传来李洵驾崩的消息。
次日，李旭登基，大赦天下。
宴前，傅承誉去见李旭，想要辞官隐退。李旭没说准与不准，只道：“晚些再议。”
醉酒的他溜进沈府，爬上沈泊淮的床，同他说：“莳安，都结束了，我要与你寻一方自在天地，共度余生。”
夜，烛光摇晃，幔帐轻荡。
傅承誉瞪大眼，看着沈泊淮一点点亲他，然后去到那处，又不知餍足的把他翻来覆去。
可恨这具身子还甚为享受，哼哼唧唧，没个完。
天将明，终于消停了，门外汪义春报：“大人，沈府众人已悉数拿下，请大人定夺。”
那一刹，他知道，自己不能全身而退了，李旭不会放过他。
他装作很嫌弃的样子，嘲讽沈泊淮技艺生疏，连风月地的小倌都不如。
院中，沈翊自戕而亡，他握紧藏在身后的手，说了狠话。
沈府众人入狱后，傅承誉到宫中求见李旭，跪地道：“臣愿为皇上肃清朝堂，求皇上留沈家子一命。”
李旭应了，他如行尸走肉，出入各个朝臣家中，抄家灭族。
再后来，沈泊淮给他下毒，他知。能死在他手里，傅承誉很开心，开心之余，又觉得弄脏了这个干干净净的人。
京都开始传唱童谣，夜深时，他也会跟着哼两句。
傅子彦不知从哪里知晓了当年的真相，在院里对他叩首，“子彦谢叔父对子彦的养育之恩，但双亲之仇子彦放不下，唯有愧对爹爹娘亲，拜别叔父。”
傅子彦走了，所有人都走了。
生辰这天，天气很好，晴朗，有云。
傅承誉忽然想起沈泊淮说的：倦鸟。
另一只鸟如约而至，带来一份百合羹。他想告诉这只鸟，今日，是他的生辰。
他没说出口，搅着羹。
“怎么不喝？”沈泊淮在书架前转身，抽出本《女诫》，倒拿着，问他：“看吗？不看我拿走了。”
傅承誉压下微扬起的唇角，喝几口，淡漠应声：“不看。”
羹是沈泊淮做的，他喝完了，五脏六腑搅成团，抽抽地疼。
额头开始冒汗，身体不自觉发抖，倒茶冲去碗内残羹，失手打碎，唤人进来丢掉。
血大口大口的呕，他再支撑不住，倒下身。
昏迷中，李旭来了，沈泊淮来了，恍恍惚惚的，傅承誉听到沈泊淮自述毒杀他的过程，李旭大怒，将其打入监牢。
怎么能让沈泊淮死呢？
进到地府的人又爬上来，强撑着，再次进宫。
这次他没跪，站得笔直，“沈家子不过是做了大家都想做的事，何错之有？倒是皇上，何不遂了天下人的意，杀我以证帝不容佞臣之心。”
李旭没杀他，“朕念你的情，带沈泊淮走吧，天高海阔，如你所愿。”
接沈泊淮出狱时，下了好大的雨，他撑伞，借伞遮挡自己深情的眸。
走来的男子，和记忆里一样。
“谦谦公子当如泊淮”，学正的话，说得真对。
傅承誉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他，给他自由。
可这人偏要跟着，是要亲眼看着他死才能安心？
那，就成全他。
暗暗催动内力，体内两种毒立时发作。猩红涌出口的间隙，傅承誉笑了，他看着沈泊淮，“仇怨既得报，我死后，君可觅良人，如父愿，儿孙......满堂。”
一阵白芒，画面变到幼时，他跟在哥哥身后，沈府初遇沈泊淮，国子监日常，送吊坠，沈泊淮回京嫁他......
最后停在漆黑室内，他听到沈泊淮的声音。
“承誉。”
“好吃吗？”
“以后用它当你的字好不好？锦，美也，敬也。”
“小郎君。”
“我在。”
“莳安会一直陪着承誉。”
他的身体不再痛，只觉得，落霞很美，荷塘边的沈泊淮，也很美。
——
“承誉，”被上的指动了下，沈泊淮的心狂跳，唤着:“承誉。”
傅承誉睁睁眼，闭闭，缓上会儿再次睁开。
沈泊淮俯身，抑制不住地笑，他放在心尖尖的这个人，总算是醒了。
可，为什么瞪他？
还越瞪越凶。
沈泊淮不明所以，见唇角蠕动，凑近，再凑近。
虚弱无比，几不可闻的一点声音慢慢入耳。
“欺人太甚！”
“？”冤枉，沈泊淮撑肘放在傅承誉两侧，“我，我欺什么了？”
嘴轻轻翕动，这次，他听得清楚。
傅承誉说:“欺我不会，把我压了。沈莳安，你竟敢，把我，压了！”
外面响起惊雷，屋内当头一棒，沈泊淮被这一棒砸得好半晌回不过神。
他设想过很多种傅承誉醒来的情景，会说的话，甚至于一声不吭，强忍蹙眉。
唯独......
不匀的喘息拉他回现实，眼前直冒火的人，惹不起。
“我错了，”沈泊淮认错极快，电光火石间，郑重承诺：“别气，别动气，我保证，待你好了给你压，压个够，想压多久压多久。行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