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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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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晏如斯的眼睛里,元时纪看见了静谧的坚定,犹如时间从容不迫。
她是知道的,晏如斯人如其名,晴朗安逸、温和自由,自然也来去如风。他有无垠的天地,如今却口口声声说要陪她在这个一眼看到头的小县城度日,无论怎么想都叫人无法心安理得。
但元时纪干脆相信他,相信得足以全盘否定自己。
认识的时间短,相处的时间也短,能开心一秒是一秒,无比宝贵的一秒,实在不值得耗费在总会到来的、显而易见的可悲结果上。
上午起得晚,早餐几乎当午餐吃了,该是午餐的时间,两人还在沙发上耳鬓厮磨,紧密又亲热。
元时纪压在他身上,占据上位,主导权却被他牢牢掌控。
他的一只手藏在浓密的发丝之下,钳住她的后颈,隔着薄薄的皮肉,慢条斯理地摩挲清晰的颈骨和颤动的气脉。
与手上的动作不同,他的吻贪婪且张扬,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在不容抗拒地紧逼、侵占,任元时纪主动迎合,也因招架不住而臊红了脸。
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温度,散发着叫人难耐的炽热,一室冷气也化不开这股浓烈的炽。
“世纪,好喜欢你。”
晏如斯低笑着有感而发,给了元时纪喘息的时间,她微微抬起头,弧度很小,因为他的手还不舍地压在她的肩颈上。
“你、你是不是……”
她气息紊乱,眸光慌乱,早就感受到了他惊人的欲望。
“嗯?”
晏如斯故作懵懂地盯着她,慵懒的神色里满是不知魇足的笑意。
元时纪被他盯得不禁目光躲闪,感觉他的眼睛里有团诡谲的火,几乎见什么焚什么,毫不留情,昨晚是这样,今早也是这样……
不多想,她挣扎着就要起来,要赶紧远离他。
“我、我该回家了,时间不早了。”
晏如斯感到猝不及防,“就要回去了?”
他没有将手从她身上拿开,她挣扎两下便被按回他的怀里。
“世纪,现在大中午,外面热得很,出去了中暑多不好。”他温声求着,“傍晚再回去,好吗?”
之前,只要他一撒娇,一说“好吗”,元时纪都无法抵抗,也因此以为自己就是无法拒绝他,但现在,她感觉自己还是把话说早了。
她没有应“好”,而是冷静地说:“你身上也很热。”
晏如斯意料之外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笑起来,磁性的嗓音不紧不慢、委委屈屈地控诉道:“世纪,点完火就想跑,你不心疼我了?”
“……我不怕挠痒,本来就不会心疼人。”
想到心疼他要付出的代价,元时纪心里就发怵,以对自己体力、精力的了解,她非常清楚再不走,就走不动了,真的会走不动……她还想着傍晚的时候回店里帮忙。
晏如斯好笑地吻了一下她白里透红的脸颊,幽幽道:“我会心疼你,世纪。”
初经情事,他控制不好自己,她也一味接纳、忍受。他知道她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说不疼都是因为喜欢他,所以在迁就他,顺着他。这一刻就算她仍然愿意承受,他也不会再听任于欲望。
“再陪我待一会儿,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元时纪不大相信,被那个硬物顶着,她也不是没试过它的厉害,又怕他再软磨硬泡,她会没了理智。
“你、你先放开我,我想喝水。”
晏如斯配合地移开手臂,元时纪趁机滚下沙发,身姿矫健,半跪在地毯上若无其事地捋了捋头发。
看着她匆忙又尴尬的样子,晏如斯懒洋洋坐起身,明知故问道:“世纪,怎么这么不相信人呢?”
元时纪好奇地望了他一眼,由下至上,快速掠过那个部位,望着他神色轻松的俊脸,不知道他怎么还能面不改色逗她。
接着她站起身来,从仰视他变成俯视他,出于关心却仍迟疑地问:“你那样……不难受吗?”
晏如斯轻挑眉梢,眸里虽然闪烁着有杆子爬的欢喜,但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得寸进尺,而是诚实说:“我去洗个澡就好了。”
“噢。”
见她淡定地喝水,喝一大口,脸颊都鼓起来,再皱眉咽了三次,脸颊才消下去,又继续喝一大口。
晏如斯望着她,笑意不改,风轻云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越来越燥热了。
真是食髓知味,不知魇足。
“慢点喝,我去洗澡。”
晏如斯还是决定去洗澡了,洗个冷水澡。
“你别乱跑,晚点我送你回去。”
“噢。”
元时纪抱着水杯,颔首低眉,一眼没有看他。
偌大的茶室里终于有一股凉气贯入,元时纪坐回沙发上,抿了一下湿漉漉的唇,呼吸慢慢回归平常的节奏,但仍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沉。
眼下终于一个人待着了,她本该思考点什么,关于晏如斯,关于这段关系,关于未来……然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时,元时纪发现自己坐在晏如斯的床上,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溢出。
大床已经被换上干净的真丝四件套。
早些时候的记忆在脑海里清晰浮现,是泡完澡要去楼下吃东西的时候,她趁晏如斯在浴室里,深吸一口气,让疲累的身体回光返照,强撑着把床单扒了下来,和薄被堆在一起。
太羞耻了。
看着需要清洗的被褥,她感到羞耻又绝望,一瞬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放荡,第一次来别人家里就做出这种事,留下这样不堪的痕迹……
晏如斯从浴室出来后,看见被扒干净的床,哭笑不得。
“世纪,你干什么?我叫人来收拾就好。”
“不好……”
晏如斯一下子就看出来她在介怀什么。
“放心,没人会说什么,保姆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不会说,但心里会想。
元时纪绝望地反应过来,人要想什么,其实昨天就可以开始想了,根本不用等到事发之后。
她只能控制自己不要去想。
于是她不吭声,拉着晏如斯走出卧室,什么都不想。
现在大床又铺得平整、舒适,那一堆需要清洗的被褥也不见踪影,房间里处处干净整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元时纪还是无法泰然自若,两颊像在火堆旁灼着似的。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她还没好好看过这个房间,就在这里经历了人生中最如梦似幻的一夜。
如今记下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寸装潢,犹如回味着昨夜的点点滴滴。
在看到床头柜时,她愣了愣,不禁走到床头柜前,缓缓坐在床边。
床头柜上,有两盒避孕套,一盒昨晚拆了,意料之外它们没有引起元时纪的注意力,令她移不开眼睛的,是它们旁边立着的两罐椰汁。霎时间,她仿佛从风格简约奢华又浪漫的滨海别墅回到自己那个骨汤醇香和生鲜腥味混杂的烟火气十足的小店里。
怎么会有两罐椰汁放在床头柜上?
元时纪一时想不出来为什么,晏如斯也不像是这么馋的人,要在床头柜上放两罐椰汁以供随时饮用。
她将一罐椰汁拿在手上,罐身散发的凉意渗入掌心,令她恍然想起什么……
“这一罐给小七。”
刚认识的那天晚上,她让晏如斯带走的正好是两罐椰汁,想着他一罐,楚七禾一罐。
“三哥,时纪姐姐让你给我带的,你怎么没给我喝?”
“……下车的时候落车上了。”
当一个东西并不重要,无法叫人上心,转眼就被遗落是很正常的事,谁也无法苛责那个遗落的人。
听见晏如斯那么说,语气轻飘飘的,很不在意,元时纪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只是两罐饮料而已,冰箱里一堆。
可是现在,却叫她看见他的床头柜上摆着应该被遗落的东西,这东西跟他的床头柜多么不匹配,放在这里多么格格不入,一下子让她无法自控想要挖掘出这两罐椰汁摆在这里的用意……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被打开。
“世纪?你上来了——”
晏如斯的声音戛然而止,朝她走来,从容问:“想喝吗?我帮你开。”
元时纪摇摇头,心里惊异得很。
难道这两罐不是在店里拿的,而是另外买的,放在床头柜上为了随时可以喝吗?
晏如斯在她身边坐下,却见她双手握着椰汁站起来俯视他,原本深沉的目光变得讶异。
“怎么了,世纪?表情这么古怪。”
晏如斯笑着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长腿间,仰望她复杂又微妙的神色,很是好奇她在想什么。
“我感觉你不是馋嘴的人……”
元时纪喃喃,呼吸间满是他身上刚淋浴后清冽至极的香气,像雨后的山林,像雪后的山谷,她下意识贪婪地嗅着。
“哦?”
晏如斯一瞥她手上的饮料,就在面前,妨碍他贴近她,于是他拿过来往床上一丢,心满意足贴上她的腰腹,温香软玉在怀,原本要说什么都忘了,只剩慨叹——
“世纪,好喜欢你。”
元时纪将他对椰汁不屑一顾的态度看得十分清楚,好奇问:“你为什么要在床头柜上放饮料?”
晏如斯勉强从温柔乡里抬起头,施舍了床头柜一个眼神,再望着元时纪。
“我也不知道。”
他说得很认真。
元时纪不解,皱了眉头。
“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语气微微带着幽怨,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你买饮料,就是想喝,想喝就喝,我又不会笑你。”
晏如斯眨了一下眼睛,只觉她的话语和语气十分耐人寻味,但他一时又不太能领会。
她说不会笑他,她确实不会笑,她看起来都快要怒了。
“我没买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