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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谁家死神来了 ...

  •   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日子。

      “枫云暮?枫云暮。”

      他的头靠在墙上,脖子被实木椅背膈应得酸痛。他明明才坐下来五分钟,却感觉像某个睡过头的午后一样昏昏沉沉。

      “醒醒。”

      司铭砚的手还没碰到他,枫云暮边像被电了一样弹起,大喊一声猛然惊醒。

      枫云暮张大嘴如缺氧般大口喘息着,他感觉自己做了个异常真实的噩梦。梦里,有人痛苦离世、有人艰难求生;有人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把自己逼疯走投无路……

      “司铭砚!”他伸手紧紧抓住司铭砚的胳膊。

      “你怎么了?”司铭砚关切地扶住险些摔下椅子的枫云暮。

      “你!是你!”枫云暮慌张地上下观察,最后喜出望外地抱紧司铭砚,“你没事就好!”

      “我?”司铭砚不解,他只是去换了个衣服,前后不到五分钟,怎么会有事呢?

      枫云暮摇摇头。头痛让他只觉得半边的意识沉重得想要坠下去、脱离身体。

      太可怕了,太割裂了。

      他花了许久去平复心情,又喝了点司铭砚端来的水,这才终于打起些精神来。

      他搭着司铭砚的肩膀:“没事就好……”

      “到底怎么了?”“我梦到你为我挡雷劫差点死掉了,太可怕了。”

      司铭砚一愣,随即呵呵地傻笑起来,笑得枫云暮一头雾水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你笑屁啊!”“你不是说你不怕吗?怎么都紧张到做噩梦了?”

      枫云暮懂了,自己再过三个月就要成年礼了,这家伙在笑话自己口是心非。

      “我是认真的!”他恼了,“我真的梦到你死了!”

      他正想重申这件事的严肃程度,门外晃过的人影却已经推门进来。

      “你俩闷在房间里弄啥呢,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了。”

      枫云暮转过脸来,在看见父亲的瞬间恍惚了。

      “小鸡仔,你咋了?没睡醒吗?”枫江天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是的叔,”司铭砚走上来,“他刚刚眯了一会儿,做噩梦了。”

      “吼,都叫你们昨天早点休息了,不听劝嘛你爸也没办法。”

      枫江天走近过来,熟悉的面孔却带给枫云暮巨大而难以言说的震撼。

      “老爸……”他颤声喊着。

      老爸抬手,一个手刀切西瓜一样劈在枫云暮两角间,给枫云暮嘎巴一下劈成泥了。

      “哎呀。”“臭小子,东西带好,出来上车了。”

      枫江天还指了指司铭砚:“他迷糊,你就靠谱点哈,别给我儿搞丢了。”

      “好的叔。”

      ……

      大概是被劈醒了,又或者是热闹的酒席氛围,人来人往间,枫云暮的那份不安逐渐被冲淡到脑后。

      人群熙攘,四族和谐共处,没有纷争、没有死斗,他梦里的不堪和现实格格不入。

      记忆逐渐淡去,那或许只是个梦……

      “在这。”司铭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往里面走,“你可是东家小子,别给人笑话了。”

      他又揽过枫云暮,压低声音拍拍他的肩:“别生气了,早上是我不好。”

      哦对的对的,是这样的。他们四族轮流负责一年一次的大聚会,今年轮到父亲了。

      “叔看你发呆,让我都帮你整好了。其他不用管,进去吃席就行!”司铭砚竖起大拇指,眨眨眼。

      “还是你靠谱。”枫云暮挺感激的——怪不得老爸看他顺眼,“我早上真睡迷糊了。”

      “嘿嘿。”司铭砚乐呵呵的傻笑,像个萨摩耶。

      他和现在的司铭砚还真是不一样,话也多了人也开朗了……呸呸,我在瞎说什么?

      “司铭砚。”“嗯?”“你知道挡雷劫会死人吧?我成年礼那天你可千万不要这样;以后也不要。”

      “又胡言乱语。”司铭砚点点头,“好的好的,我都答应。一会敬酒还是老规矩……”

      呵,就遛狗一样带你这个哑巴走一圈嘛……

      他们从宴会厅侧门溜了进来,枫云暮一眼看见中间招呼着的父亲母亲。

      “臭小子,来。”“爸、妈。”“看来是清醒了,那就赶紧来喊人。”

      哇塞,寒家三个兄弟姐妹齐排排看过来,身边拖家带口又是五六个小孩。枫云暮真想要吐槽一句:他们真的不怕人口老龄化。

      他一个个叔叔阿姨地喊过去,没看见寒戊源叔叔和夕颜阿姨。当然,也没有寒淮之。

      “你夕颜阿姨咳疾又犯了,你那痴心小戊叔当然就不来了了。”

      嗯,好啊。这个时候的寒淮之也才丁点大呢,他们一家没什么威胁……

      “想什么呢。”有人突然伸手过来要搭着他的肩,“小老弟怎么了。”

      寒乙深!枫云暮警觉地退后半步,瞪大眼睛看他。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样做太失礼了。

      “哦,老爸我去招呼其他人。”他赶紧打着哈哈晃过去,脚下开溜跑了。

      他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对我们应龙族下手吧,应该只是墙头草……呸呸,我又在想什么?

      在他人之前,司铭砚的妈妈已经提前到了。枫云暮走掉的这段时间里,陈若芳似乎把司铭砚拉走说了什么。枫云暮看着母子俩像不熟一样靠着边缘站军姿,突然就有点无语。

      他向司铭砚招招手,把司铭砚从水深火热里解救出来。

      “哦,天。”司铭砚像火机一样重新打着了,又能说话了,“我待会还得和我妈坐一起。”

      陈若芳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瞥过来,搞得枫云暮背后发凉。

      “你爸呢?”他压低声音。

      “不来了呗,”司铭砚耸耸肩,“随他吧,少一个人也少点麻烦。”

      “我是随你们家长大的,我真想做你爸的义子。”“呵呵,那不就伪骨科了……”

      说起来晁熠初呢?他是个成年人,没理由推脱了吧?

      “不知道,应该来了啊。”司铭砚眯着眼扫视四周,“啊,我好像看见……”

      人群里的母亲挥着手势指示枫云暮可以上座了,枫云暮也就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现在不会有弟弟扮哥哥的戏码。

      “没看见他们兄弟俩,”探查完的司铭砚被他摁到位置上,敬业地回答完问题,“你说他会不会今天就出国了。”

      趁着出国潮走了?有可能,时间也对的上……可又为什么不等过完今天再走?还有,晁煜行为什么也不在?

      种种迹象之下,一些莫名的焦虑又出现了。一切仿佛都在证明,未来的灾厄已经到来。

      而这种不详在枫云暮看见晁耀世的那一刻彻底地出现,再也挥之不去。

      “耀世啊,你俩儿子呢?”

      “越活越年轻”的老婆帮着说:“老大今早改了计划出国去了,老二在外地赶不回来。没办法啦,今天只能我俩来啦!”

      晁耀世点点头,证实了妻子的话。

      “好你个耀世,下次回去好好教训你那俩孩子哈。我的面子都不给了都……”“好好好,那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咚,咚,咚……警钟长鸣,随着父亲在主位上坐下,宴席也随之开幕。

      枫云暮低下头,死死拽住衣角。

      “我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这就是一场鸿门宴。这就是所有人命运的转折点,是悲剧的源头,是他满腔悲恨的根源!

      他死死盯着晁耀世,他确定,这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可等晁耀世凌厉的目光扫视而来,他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应该更加小心。

      他必须先按耐下心中的恨。

      他不能再犯和未来一样的错误。

      “各位长辈们,”于是他站起身,端起酒杯来,“龙之四族能有今日之安定繁盛,皆是因为您们这些英雄的努力。我作为晚辈,敬各位。”

      ……

      气氛被带动,敬酒的环节被提前了不少时候。枫云暮趁机抓着司铭砚走出了人多眼杂的宴会厅。

      “嗯?”“陪我去上厕所。”

      “不是吧?”司铭砚嘀咕一句,拉停枫云暮。他抱住他的肩,小心地问:“还是因为早上的事情?”

      “是的,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不是梦!你真的死了,在未来!为了我!”

      司铭砚疑惑地摇摇头,不解而不可置信。

      可枫云暮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司铭砚——这是现在他唯一的伙伴了。他抓紧司铭砚的胳膊,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知道预知这种事对你我来说实在是天方夜谭!你一定要信我!我不想要你死!我不想让悲剧重演!我求你信我,就这一次,我可以用人格担保……”

      “行了枫云暮,”司铭砚皱起眉,“你真的糊涂了。我们又不是寒家人,怎么可能会通晓神谕呢?”

      枫云暮心碎地看着他。

      “哎呦……”但司铭砚又立刻压声,瞥了眼走廊里端茶送菜的其他人,“我是指换个地方……”

      混蛋啊,吓死我了!捶死你啊!

      司铭砚将他拉到厨房后面那堆满菜筐和杂物的院子里去,搓了搓他的耳朵算作安慰。

      枫云暮把未来的故事大概描述了一遍,包括将要发生的枫家灭门之祸。他越说越激动,充血的眼睛里是很不得将仇敌千刀万剐地入骨之恨。

      “我要去杀了晁耀世……我现在就要杀了他!”

      “慢着!”司铭砚拦着他,“你就算现在去杀了他,或许也无法彻底杜绝其他人的陷害。”

      “就像你说的,我母亲和寒乙深也都参加其中。你就算真的杀了晁耀世,罪魁祸首说不定就会变成他们。”

      “那我就将他们都杀死!”

      司铭砚摇摇头:“就我们俩,那么多人,太难了。况且,叔叔还不知道。他只会觉得你疯了。”

      他说的无不在理。

      枫云暮绝望了:“那我怎么办?等死吗?在看着我的父母,我的朋友都被害死吗?你要我在看你死一次吗?难道我………”

      “好了枫云暮,好了。”

      司铭砚将他拉进怀里,他有力的心脏为他魄动,永远可以被无条件信任和依靠。

      “我们去揭发他们。”

      既可以阻止晁耀世的陷害,又可以让枫江天看清兄弟的良心狗肺,我们也不用以身犯险,一箭三雕。

      “怕什么,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司铭砚这辈子只向他许下过承诺,“我帮你。”

      无论何时,这家伙都是这样。

      枫云暮快感动哭了。

      “既然是下毒,那我就去后厨蹲守,反正除了你没人会在意我去哪了。但你不一样,你消失太久一定会被晁耀世注意到的。”

      “那我回去,我去盯着晁耀世。”枫云暮不放心地抓着他的手,“千万小心,别让他们伤到你。”

      司铭砚点头答应,转身向后厨跑去。枫云暮也会到了宴会厅,重新坐回了位置。

      身边的父亲还在和晁耀世吹酒聊天,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儿子你刚刚去哪了?这敬个酒怎么还丢了一个?”“哈哈,他拉肚子了。”

      晁耀世举起酒杯也凑过来:“小子,你要不要和你耀世叔喝一杯?”

      “少整点,他还没成年呢。”“没成年也都百来年岁了,稍微整点没事。”

      真能装。枫云暮扯着嘴角笑着不敢去看,生怕自己眼里的杀意一下子藏不住。他将酒杯在手里捏得咯咯作响,艰难地把酒咽下肚去。

      “耀世叔。”“啊?”“你有没有想过成为像我父亲一样的领袖?”

      一句话,晁耀世的笑就凝滞住了。

      “也是啊,这么多年来,族人们赞颂的都是斩落天陰的我的父亲,而不怎么提起你在那场战斗中的英勇。你是否为此横生嫉妒、心有不甘?”

      枫云暮的声音并不大,但足以让这一桌的人都听到。那寒乙深、陈若芳、晁耀世,以及他的父亲……

      枫江天看着自己的孩子,眼中是复杂的。他没有阻拦,也不曾惊讶,这是枫云暮没有想到的。

      但他得说,他站起来要把话说完:“可我、我和晁熠初、以及和您出生入死的战友们都知道,您是英雄。若没有您舍命为我的父亲挡下那一击,父亲也就根本没有将天陰斩落的机会。”

      “何必在意那些搅乱人心的话?何必抛之往日情义于不顾?您难道忘了您向自然法规一战到底时的初心吗?”

      晁耀世已经不笑了,他收回凝视着枫云暮目光,低头闷了口酒。

      桌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异议,没有赞许,什么都没有。

      他们,都低下头去。

      “叔叔,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只肯求你……”

      宴会场突然一阵骚动,很多人突然离开席位,一些人开始呕吐,一些人甚至开始吐黑血。

      “菜里有毒!”有人大呼。

      什么?枫云暮难以置信地看向晁耀世,看到的却也是震惊的神情。他似乎,也并不知情。

      “我不是……难道……”

      “因为你是未来的枫云暮,是果。”

      过去的记忆在他身后显现,青色的眼中是薄凉而淡漠的情绪。

      枫云暮管不着那么多,他推开混乱的人群冲出去。无论如何,他至少要司铭砚平安。

      “放弃吧……因果,无法倒置……”他的声音慢慢淡去,消失不见。

      枫云暮冲进凌乱的后厨,看见因为追赶而被强力推开的窗。而就在他们刚刚悄语的后院里,黑红色的光斑正逐渐消失,司铭砚的身子晃动着就要摔下去。

      “司铭砚!”他跳出去,从后面抱住他。

      “枫云暮,”司铭砚的衣领被腐败焯穿,他不甘地举起手指向空中,“我好像看见了……”

      “枫云暮!”

      父亲的声音也随之赶来,枫云暮抬头看向父亲,看到的却是一片可悲的阴影。

      他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

      “司铭砚,你怎么在这!你们……”其他家长们都追了过来,其中的寒乙深尤为激动,指着两人就开始嚷嚷。

      “菜里有毒,司铭砚刚刚不在是不是去下毒了?!你刚刚在那里瞎说八道,是不是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我没有!”枫云暮悲愤地辩解着。

      “那你来这干什么?毁尸灭迹?”“我……”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

      他被指控成为了凶手,父亲也将他关进了大院。

      司铭砚被拖走了,他还没来得及听他说清最后的几句话。

      “你做不到的。”过去的枫云暮如影随形,一遍遍重复着真理,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可到底是哪里错了?到底是哪里?不是毒,那是什么?不是晁耀世,那会是谁?

      “不、不可以……我必须要改变这一切……我不能让他们再死一次……我会疯的……”

      只要赶在晁耀世下手之前,只要让老爸相信我,我就还有机会救他们,我就还有能力改变一切……

      只要……只要……

      恰好此刻,枫江天推门而入。

      枫云暮几乎是扑上去,跪在父亲脚下:

      “爸!你一定要信我!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是有人要陷害我们!是晁耀世、寒乙深、还有陈若芳!他们都想要杀了你!”

      枫江天哀哀地看着他,他那同样青绿的眼睛里早就已经写满了风霜。

      “爸!爸!!”“起来,孩子。”

      “我信你。我知你不是这样的孩子。这毒,和你无关。”枫江天扶起他,拍拍他膝上的灰,“不要随便跪下,男儿膝下有黄金。”

      枫云暮不懂父亲的平静是为何,更不懂这些天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可以改命了。

      “所以我们逃吧父亲!”他急迫地抓着父亲,“我们一家,带上司铭砚,我们逃跑吧!”

      枫江天不说话。

      “父亲!您还是不信我吗?您还是不信晁耀世要杀你吗?”

      他不懂父亲为何叹气,又为何摆过脸去。

      他不懂父亲为何要掏出一封书信——一封陈旧褪色、还被人拆过的信。

      他掏出那张跨越时代的信纸,在看清内容的瞬间不寒而栗。

      “还记得你的寒甲潮叔叔吧,那个早逝的短命鬼。八十二年前,他在临死前为我们卜卦,算出了这场灾厄。”

      “所以您早就知道了?”枫云暮仔仔细细看着那“手足相残”的四个字,“那您为何……”

      “这封信,本不该被提前打开的。我年少轻狂时打开了它,预见了不该被预见的未来,猜忌排外了不该被怀疑的人,做了不该做的错事。”

      您是想说……您是导致这一切的源头吗?

      “是我让晁耀世记恨上我的。”

      可这都不重要。

      “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杀了你,杀了我们全家!父亲,您是带来和平的英雄,您何罪至此啊!”

      枫江天向着窗外,低了头。

      “父亲,我们逃吧。”“可我们逃了,同族那些无辜的同胞呢?他们就能逃走吗?”

      “枫云暮。”枫江天长叹一句,“你不知道。”

      他是不知道。

      “这不是毒,是战后的遗症,是天陰赐下的独属于我们四人的死亡。而晁耀世要的,也从不只是我这个位置。”

      “他要的,是众生的命!他要拿整个族群的命去换自己的命!他要的是自己的长命百岁!”

      父亲的情绪激动起来,他抓住枫云暮,怒目之下是泄露出的龙身。

      “你想过吗?如果我们走了,那无首的应龙族会何去何从?”

      “……我不知。”

      “你知道晁耀世会先对谁下手吗?你知道那些比我们更加无辜的百姓会被怎样地折磨,榨干生命吗?”

      “我不知……”

      “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被大家伙养活下来的吗?你知道枫家集民心所向吗?你知道我为何宁愿把命拼上,也要杀了天陰吗?”

      “我……不知。”

      是啊,不知。

      枫江天背过身去,重新看向天上的月。这样好的圆月,真是难得一见……

      “他们背叛了初心,我不能。”

      “我是……万龙之首。”

      枫起承民。

      “那……我呢?”枫云暮颤抖着,“未来,又该由哪个枫家来承担起这个责任?”

      ……

      司铭砚偷偷溜进来的时候,枫云暮正靠在窗纱后,神色晦默地发呆。

      “枫云暮!枫云暮!”直到司铭砚敲了敲他的窗,“是我!”

      “你……啊……”

      枫云暮打开窗,司铭砚便立刻要翻进来。

      “别进来了……我没多少时间了……”枫云暮苦笑着将他推回去,“你怎么溜出来了?上次伤得重吗?”

      “我爸还在外地,我妈代替我爸去敬听神谕了。我实在担心你……”

      枫云暮摇摇头,又问:“那伤呢?”

      “一点事没有了,不信扒开给你看……”

      枫云暮摁住他蠢蠢欲动地收,苦涩地低下头去。

      “司铭砚……”“枫云暮,你……”“你知道,我爱你吧。”

      司铭砚银白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一把抓住枫云暮的胳膊,几乎要将对方从窗台上扯下来。

      “枫云暮!你要去哪!!你要抛下我去哪!!!”

      “我没有抛下你……”枫云暮着急地解释着,“痛啊!”

      司铭砚松了点力气,但仍扣着他的手。他抓着枫云暮的后颈贴着他的脸,瞪大眼睛看他。

      “我不走,哪也不走,只是你也知道,现在的枫家很危险……”“我知道,这便是我担心的原因。”

      “司铭砚,”枫云暮沉默片刻,抬起头,“我和我爸说好了,我们要逃离这里。”

      “哪……我呢?”“等我们那里安全了,我会立刻回来找你。”

      司铭砚将信将疑:“你在骗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计划还没商量好,我也不能告诉你。要是有人偷听呢是吧?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我不会让你们操心的,我只是……”司铭砚连连摇头。

      “我懂你,我也很不安,我也很害怕,但……”

      有人似乎在房间门口喊了一句少爷。司铭砚吓得抓紧了枫云暮,生怕他从手中溜走,再也不见。

      “没时间了……”枫云暮低语着。

      “什么!”司铭砚慌了,“什么没时间了!你说什么!”

      他几乎又要将枫云暮从窗户里拖下来,他真想抱着枫云暮逃走!

      “司铭砚!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枫云暮急了,“你要是再不动手,我就……”

      “……我就不回来找你了!”

      见司铭砚被吓到了,枫云暮又立刻安慰起来:“我不是骗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等一切安顿好,我立刻去接你。”

      “可是……”“就当是为了我,坚持住。”

      枫云暮的小拇指勾住他的手指:“我们拉钩。”

      他们约定下孩童般天真的约定,但他眼角的泪花证明了现实的残酷。

      “枫云暮。”他捧着枫云暮的额,靠着墙撑起身子,吻在了他的额前,“我等你回来。”

      “好,等我回来。”

      枫云暮走了,又回来,叮嘱着:这三天千千万万不要来打搅我,很危险,非常危险。司铭砚满口答应,却又很快后悔了。

      “枫云暮!”他喊了枫云暮最后一句,但他,再没有回头。

      你答应我的。

      ……

      他想起来,那是正午。他在那看见了很多人,很多认识的,很多不认识。

      他们都是被父亲召集过来的。

      可父亲呢?他不在这,他引开了旁人的目光,去参加了那一场名为“栽赃”的神逾大礼。

      枫云暮看见了偷偷赶回来的司政聿。可惜,司铭砚错过了和他父亲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看见神色凝重的寒戊源。这位坚强而年轻的父亲孤身前来,以至于连寒淮之都并不知晓。

      他看见母亲抱着还未孵化出的妹妹。若是可以,他们当然也想让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也活下来。可晁耀世不会为自己留下任何一个可能的祸害。

      他看见了人群——不多,但都是他的族人,他的父亲毕生都在守护的珍宝。他看见他们所有人眼中的哀伤,啜泣的声音起伏着渲染悲痛。

      他走上前,看见了那把锐利的长刀。

      他端起长刀,看见了刀身上自己的眼睛。

      “我们需要一个未来的领导人,无论是因为我们自己,还是为了人民。”他的母亲说。

      “可枫云暮不死,纷扰也不会平息。”司政聿说。

      “那就让他死,再造一个新的枫云暮。”寒戊源说。

      “能行吗?戊源。”枫江天说。

      在龙师还未提出尸毒续命法、在解药还未研发出来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放手一搏。

      枫起承民……他握紧刀柄,将刀间对准自己的胸膛。

      他的过去,在此刻结束。

      “司铭砚……”他说,“我骗你了……”

      他的灵魂被寒戊源抽出,被灌注入司政聿制成的如蛋壳般新的容器。所有人举起手,在他的意识彻底消散前将自己龙丹中的部分力量运入其中。

      “他”差点死了——因为力量不足。但不知谁奔走相告,致使越来越多的应龙族在听闻后加入进来。

      他们举起手,托起一个崭新的枫云暮,一个枫家的未来,一个应龙族的未来。

      枫起承民,承民而枫起。

      今后的五十年,那一日的计划,竟没有一个应龙族族人选择揭发出来。哪怕被晁耀世驱逐、哪怕颠沛流离,也无人背叛自己的良心。

      ……

      “结束了?”

      他听见了掌声。他扭过头,看见了旁边座位的十八岁的枫云暮。

      “我的未来还真是惊心动魄。”

      二十三岁的枫承民耸耸肩,他并不介意枫云暮看看自己的故事。况且他还在回味,回味那场身临其境的悲壮故事。

      “现在,我们的身体里有着全组人民的力量,也有着我本来的龙丹。只要这些力量能被全部的利用起来……”

      枫承民竖起大拇指:“就会是这个?”

      “包的。”枫云暮搓搓手,“我好激动。”

      还真是幼稚……

      但他还是扶上了自己的胸口。

      “所以,复仇是我生来的职责……”

      “是的,你完全可以这样说。”枫云暮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爆米花,嘟囔着,“所以等你发现自己无法再为家人、族人复仇时,你的人生意义被彻底否定时,你会崩溃到那种程度。”

      枫承民若有所思。

      “所以,你需要我。”枫云暮向他伸出手,“你需要更多的人生。”

      生命不止是只有复仇的。

      “和我融合,再造一个现在的枫云暮吧。”

      枫承民看着那只手,犹豫着,伸了过去。

      “你啥表情?你还早自我怀疑?”“没有,我在嗑水仙。”“你为啥要在这么阳光严肃的场合说这样的笑话?而且……司铭砚会吃醋的。”

      双倍快乐,他开心还来不及呢。【双倍二百五吧?】【前面那句话是晁熠初写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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