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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弱水   过了大 ...

  •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溪山坐在那里,看见雀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他忍了忍笑,给雀明推过去一杯茶:“辛苦了。”
      雀明脸色黑青,闷着不说话,溪山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背痛?等会儿上点灵草,到底是殿下砍的,不丢人。”
      “还不是你说的,但凡碰到他就当个普通凡人对待,”雀明捏紧了拳头,“死老头子你知道我演得多辛苦吗?看到那张脸老子就犯怵。”
      早知道这趟这么难,他就不来人间了。
      红尘浊气浓得整天打喷嚏不说,还碰到这么个烫手山芋。
      沉酌那会儿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浑身灵力暴涨。
      雀明又不敢真的打死他,过程中竟然不慎被水刃砍了一刀。
      趁着这个间隙,对方打破了结界,带着那只狐狸逃走了。
      溪山摇摇头:“你有没有想过,殿下从小在那只大妖身边长大,若我们到时交战,他会怎么样?”
      雀明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
      “司命安排的戏码?”
      “不,殿下命数太大,司命那支笔还无法安排他的命格,”溪山叹了口气,“一切随天,可是天道竟然将他安排到了这里。”
      “他要走的路,你我都不可干涉,若成敌人,便当他是敌人。”
      “可我打了他,”雀明绝望地看天,又颓丧地看地,“打得还不轻。”
      溪山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到时我尽量和司命说让你当头不愁吃喝的猪。”
      雀明:“……”

      沉酌背着小燕儿在雨夜里疾速飞奔。
      出来时没看见蒋庆和李小伍,想来他俩应该已经离开了。
      半途中,一只手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沉酌不耐烦地拧了眉,问背上的人:“我救了你,你要杀我?”
      小燕儿虚弱地开口:“我没让你救,炎犀草还在那个人的手里,我得去拿。”
      沉酌冷着脸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你是说这个?”
      小燕儿一双眼睛亮了亮:“什么时候?”
      沉酌道:“和他打架的时候。”
      小燕儿中途醒过来一回,眼睛一直盯着雀明的袖子,这细节便被沉酌捕捉到。
      想来袖子里的东西就是她冒险的缘由。
      她不说话了,半晌后道:“谢谢你。”
      沉酌不语,若不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他才懒得跑这趟。
      终于到了家,沉酌敲了敲门,看到折银的一瞬间突然浑身软下来。
      直接把折银吓坏了:“哎哎哎?”

      一天不见人,回来浑身是伤,衣服还都淋湿了,背上还背了只狐妖。
      好在伤不算重,等雪烬给他和小燕儿挨个疗完伤,已经是大半夜了。
      “自己行侠仗义居然不带我,”折银絮絮叨叨,“看来那楼里的家伙很强啊,能把你打成这样。”
      “是啊,如今能耐了。”雪烬撑着下巴阴阳怪气。
      沉酌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已经消散,他浑身火辣辣地痛,一头墨发凌乱地垂下来,脸苍白着坐在榻上,不敢直视某人的眼睛。
      “你吃饭没?”沉酌半天挤出来一句。
      那该死的家伙缠着他,害得没能及时回来做晚饭。
      “吃了,给你留了个鸡腿。”雪烬坐下来好整似暇地看他。
      房间里就他们两人,折银回去睡觉了,雪烬目光落在他脸上,思绪突然回到小半个时辰前。
      小燕儿伤好到刚能走路,便急着要回去,但炎犀草只有南明离火能熬制,雪烬便在后厨生了个炉子。
      风吹进来,炉火轻轻晃动,雪烬听到她出声:“这样对他不公平。”
      雪烬问:“你指的谁?”
      “沉酌,”小燕儿盯着她的脸,“我能感觉到,你很不一般,越强的妖拥有越长的寿命,可他只是个凡人。”
      雪烬点头:“所以呢?”
      小燕儿皱眉:“所以你不应该离他太近。”
      巨大的沟壑无法抹平,便应当远离,不要给人希望。
      就像她和蒋庆。
      可她也没做好,看见那少年明亮而欢喜的眼睛时,拒绝的话便无法说出口。
      “你说得很对,”微弱的火光在雪烬眼中跳跃,“但我私心难改,错便错了。”
      小燕儿一愣。

      雪烬问:“痛不痛?”
      沉酌老老实实点头:“痛,痛得不行。”
      某人刚想乞怜,没想到雪烬飘过来一句:“活该。”
      沉酌虚弱得嘴唇发白:“我这次真没逞能。”
      说完他打了个喷嚏。
      被雨淋得风寒入侵了。
      蒋庆那死小子不知道干嘛去了,明明说好的过半个时辰赶紧去找雪烬,要不是她察觉到及时出手,他这条命指不定就交代在醉春来了。
      回头准揍把他揍趴下。
      “喏,”雪烬从细无声里掏出一根烤得外焦里更焦的鸡腿,“折银做的。”
      沉酌嘴唇抖了抖。
      他不信雪烬真的吃了折银做的饭。
      那根本不是三界众生能入口的东西。
      “我不饿,”沉酌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你吃。”
      雪烬:“……”
      她默默将那只根本看不出是鸡腿的鸡腿又塞了回去。
      “吃这么大亏,对面呢?揍他没?”雪烬问。
      “当然,”沉酌手指并拢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打得他落花流水。”
      “那就好,不白吃亏。”
      空气静默了会儿,雪烬开口:“你救人,为什么不先同我说?”
      沉酌垂下眸,轻声道:“我不想让你事事操心,而且,我不是小孩儿了。”
      他总想证明给她看,自己能处理好一些事情。
      雪烬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儿了。”
      这话轻轻落在沉酌心里,像一颗石子不小心砸进了湖面。
      虽然脸还是苍白虚弱,一双眼却流露出欢喜来:“雪烬,我今天有没有特别厉害?”
      某女子闻言起身,黑着脸走过来朝他头给了个暴栗,引来少年一声惊呼:“疼!”
      他揉了揉自己额头,委屈道:“我可是受了重伤。”
      这女人从来就不能温柔点?
      “给你个教训,”雪烬收回手,又忍不住揪了他耳朵,“还敢邀功,你知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就敢去?”
      “我知道,”沉酌吃痛,抓住她揪自己耳朵的手,“我那时其实已经怕了,怕我就这么死在那儿,还没让你看到我老的样子。”
      雪烬一顿。
      她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松开了揪他耳朵的手。
      “下次不要这样了,”雪烬欲言又止,半晌终于说出口,“我会担心。”
      沉酌正在揉红了的耳朵,听到这话动作一僵。
      蒋庆被灌醉,李小伍又不知晓细节,如果她今天没能感应到他有危险,如果那个神族少年下手再重一点,他也许就真的回不来了。
      一阵说不清的酸涩盈满胸腔,沉酌张了张嘴,但雪烬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只撂下一句“好好休息”。
      留下某人心情复杂地呆坐在榻上。
      她会担心他。
      沉酌眨巴了下眼睛,然后默默躺下缩进了被子里,嘴角的笑偷偷扬起,像只得到了心爱物件的小狗。
      她会担心他哎。

      这种好心情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就结束了。
      沉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在院子里和雪烬说话的男子:“他是谁?”
      雪烬竟然在朝他笑!还笑那么温柔!
      “好像是老妖怪的朋友,叫什么水的……”折银道。
      青年转身看到沉酌,走过来朝他笑了笑:“我们见过。”
      确实见过,在上京赶考的那个村子里,他挡在两个小孩身前直面山匪。
      “原来是你。”沉酌想起来了。
      “我叫弱水,是雪烬的朋友。”
      青年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还同你说自己有件很重要的事忘了,其实就是来找雪烬。”
      雪烬无语望天。
      那时开玩笑说这么久没找过来是不是因为把脑子撞坏了,结果还真是因为把脑子撞坏了!
      她向弱水介绍:“沉酌,我徒弟。”
      弱水有些讶然:“你又收了徒弟?真不容易。”
      又?
      沉酌立马问雪烬:“你还有别的徒弟?”
      后者点头:“有的,她叫赤滟,算是我第一个徒弟……按理来说,你还得叫一声师姐。”
      沉酌感觉自己胸口闷得比昨儿打架被火烧时候还要窒息。
      他竟然不是她唯一的徒弟!
      并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个男人看上去和她十分熟稔。
      “你要住这儿?”沉酌开门见山。
      弱水毫无所觉地点头:“啊是……雪烬在哪儿我自然就在哪儿。”
      沉酌袖子底下的拳头突然握紧。
      雪烬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这人什么来头啊?他们之间的关系仅仅只是朋友?
      而且这人为什么总给他一种该死的亲切感?
      “我还有事,先走了。”
      某人撩下这么一句,神情冷淡地大踏步离开。
      弱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感觉,你徒弟不是很喜欢我。”
      甚至是有点排斥。
      雪烬突然犯了粗枝大叶:“有吗?有的话也正常,阿酌不太容易喜欢别人的。”
      “……你竟然会收一个凡人为徒。”
      “说来话长,”她问道,“新的身体可还适应?”
      弱水伸了个懒腰:“嗯,很不错。”
      雪烬失笑:“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十一年。”
      弱水表情微愣,他低头想了下:“可我只觉得过去了十多天。”
      竟然有十一年之久吗?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折金唰一下从袋子口飞出来,小家伙看到弱水后,好奇地在他周围飞来飞去。
      “这是什么?”弱水戳了戳它的脑袋。
      “不准摸本殿的头!”折金瞎嚷嚷。
      弱水收回手,笑了笑:“真凶,这么凶会没人要。”
      折金一听,直接炸了毛。
      雪烬一把将它捞回了袋子里:“这是金脉。”
      弱水闻言微微惊讶:“就这么个小东西?”
      金脉竟然如此小巧。
      “嗯,现在可以说了,”雪烬抬眼,“你在九重天的事。”

      蒋庆拎着几块猪肘努力给沉酌献殷勤。
      “好兄弟,来,炖个肘子补补。”
      他嬉皮笑脸地在沉酌周围绕来绕去。
      “哎呀那天是意外,我真没想到那小白脸儿那么能喝。”
      沉酌正在杏花满门口打酒,袖子挽起时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小臂。
      他明显心情不是很好,淡淡地来了句:“滚。”
      蒋庆乖乖闭了嘴。
      小燕儿平安回来,他高兴得找不到方向,酒醒后知道沉酌为此受了伤,赶紧拎上两块猪肘就跑来了。
      他以为沉酌是在生气他那日没办好事情,实际上某人心思全在别的地方。
      弱水……这名字为什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沉酌便擦桌边出神地想。
      突然间他动作顿住。
      弱水不就是之前雪烬提过的那个叛徒!
      怎么回事?她不是说那个叛徒已经被她杀了吗?
      心里疑惑重重,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沉兄!”
      一个青年猛地飞奔过来扑向沉酌,中途被蒋庆拦下。
      “喂喂喂你哪位?”蒋庆皱眉。
      沉酌还受着伤呢。
      “沉兄你为何不参加殿试,我在京都眼睛都要望穿了。”
      竟然是贺寻春。
      沉酌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蒙你指点,我入了殿试名单,”贺寻春还在试图推开人高马大的蒋庆,“本来还想等沉兄一同金榜题名,结果听他们说你放弃了殿试。”
      沉酌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恭喜,只是这全是你自己苦读所得,与我并无多大干系。”
      “沉兄,若是你参加,定能夺得状元魁首,”贺寻春痛心疾首,“届时我二人心怀天下为国为民,多好啊!”
      “殿试?”蒋庆愣了下,又转头看沉酌,“状元?”
      他缓缓放开贺寻春,一把抓住沉酌的肩膀:“兄弟,那可是状元,你干嘛不做状元啊啊啊!”
      他都不敢想有个当状元郎的发小是多威风多有面儿的事!
      沉酌被他晃得眼睛有点花:“我只想回来经营杏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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