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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陛下驾崩崩崩崩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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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君王逃窜,在将士们口中已经传开,君威一降到底。
赵艺翡一靠近主帐就被拦住,守卫丝毫不在乎她是谁,只横刀拦住她的去路,面无表情重复“主帅营帐,非传不入”。
几番交往后,守卫士兵还是阻拦,赵艺翡无奈只能硬闯。
帐内,围着沙盘的主将们齐齐看过来,守卫士兵跪下等待军罚。
上首,宿将军眉间拢起个川字,“下去吧。”
守卫士兵惊讶地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逃过一劫”的意思。
守卫士兵离开后,帐门重新落下,数道带着威压气势的视线集中在赵艺翡身上。
宿将军问:“陛下有事?”
赵艺翡重复了那句话。
“辽军背信,打回去,刮他们一层皮。”
辽军虎视眈眈,背信弃义,重伤赵人,事后还想要与赵签订和约、谋夺数万布匹财产,真真是嚣张至极,狂妄至极。
“陛下可清楚昨夜战绩?”成勉适时开口,虽是在疑问,但却没有给赵艺翡思考和回答的时间,“辽军一百人,死亡二十;我军八百人,死亡两百。”
赵艺翡的心猛地一跳,成勉的视线冷又伤,看向赵艺翡时又带了嘲。
“如何打?陛下能以一敌百?还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赵艺翡沉默了。
她的确不清楚具体数据,也万万没想到死伤如此惨重。
她不说话了,成勉也没希望她说出什么话。
气氛有些沉重。
有人忍不住评:“昏君”“天真”“别瞎指挥”“净添麻烦”。
“好了,”宿将军出声打破了降至冰点的气氛,语气温和,但态度强硬,直接下了逐客令,“陛下,无事便回去吧。”
大片大片误会与中伤扑面而来,像是空气一般虚无缥缈又如影随形。
赵艺翡此时管不了这些,她直接拿出自己画了一夜的图纸。
“诸位请看。”
“这是我军将士所用的单兵弩,一兵一弩,一弩一发,颇为耗时,但若于此处增一箭筒,内辅之以轮盘,便可做到一发数箭。”
在座的都是军事上的老手,只听上一耳朵便明白其中关窍,对着图纸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瞬间压过对赵艺翡个人的厌恶。
等看明白了图纸,明白了赵艺翡的意思,他们再次惊于其精妙的原理。
“何为轮盘?”有人问。
赵艺翡抽出第二张纸,所有人都围上去看,把赵艺翡都挤出去了一点。
“这,嘶,竟如此简单,我真的以前没想到。”
“若有了这个,就可省下多少三成兵力,当真是妙极。”
“你,呃,陛下,您可还有?”
赵艺翡抽出第三张图纸,“此为床弩,可一弩数发。床弩增加了单兵弩的弩长,上下前后累放单兵弩,射程更远,最远可至两公里。”
赵艺翡手指在图纸上划动,“床弩体积庞大,一人难以操作,故而在作战时可几人一组,分工明确,做到箭矢不停。”
“还有箭,”说到这里,赵艺翡停了一下,作战时弓弩是赵人极其重要的工具,但弓弩只是一个载体,只有箭矢数量足够才能发挥足够大的效力。但朝廷已经停了边关粮草军饷,弓弩造箭院更是荒废了不知多久,如何能在短时间供应上足够箭矢满足军中将士呢?
“五公里外有一片黄桦林,可做弓箭。”成勉道:“制作箭头所用铁可从橦柳运来。”
橦柳是成家军所在地。
宿将军和宿和洽抱拳,“成大将军慷慨,此恩必报。”
赵艺翡灵光一闪:“等等,如今炼铁使用的什么法子?”
宿和洽连忙回:“老祖宗传下来的灌钢法,前几年改进了些,把生铁片嵌在盘绕好的熟铁条中间,用泥巴密封炼钢炉进行烧炼。”
赵艺翡点点头,又问:“附近可有烧瓷的?”
“乱世之下,谁家买瓷?”
是了,一路走来,流民遍野,饥荒弥漫,越往西边越干苦,能饱腹都算不错,谁买瓷?谁制瓷?
赵艺翡明白了,“可有纸笔?”
她一问,立马有人拿来放在她跟前,积极的不得了。
分明前一刻她还是被人厌恶唾弃的昏君,时移世易,因为几张兵器改良图纸,众人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因为在座的谁都清楚这不仅仅是几张图纸,更是接连失城险地,国破家亡后的新的希望。
赵艺翡握笔的姿势很端正,像是被人用刻度尺仔仔细细丈量过的。
简单勾勒后,赵艺翡放下笔,众人迫不及待凑上去看。
“这是……这样有何作用?”
赵艺翡画的简笔画,草草几笔绘制出新的制铁方法。
“把生铁片盖在捆紧的若干熟薄铁片上,可使生铁液更均匀地渗入熟铁中,不用泥封而用涂泥的草鞋遮盖,生铁更易熔化,制出来的铁更坚硬,武器更具穿透力。”
“妙!妙!妙啊!”宿和洽盯着这几张图纸,笑得前所未有地畅快,“有了这些,辽军上马,我连人带马一起射翻,看他们是否还敢嚣张。”
“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精于兵器,传闻果真不可信。”有人如此感慨。
“谁知是否真能用,别纸上谈兵,白高兴一场。”也有人依旧瞧不起她,赵艺翡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满脸严肃的男人,见她看过来,面露不屑。
赵艺翡记得他,是宿将军身边四大校尉之一,名唤胡建业。
胡建业如此感慨,但这究竟有没有用,是不是纸上谈兵,在座的都心如明镜,只是对赵艺翡的初始印象太过深刻,实难转变。
好在赵艺翡本身也不期待他们对她改观,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打一场胜仗,给豆蔻报仇,发泄这一路来积压在心口的气。
宿将军拿着图纸,沉吟片刻,道:“陛下,辽军嚣张,接下来非必要不出门。”
赵艺翡表示明白。
军械乃军事机要,她既然提供了这些图纸,就准备好了失去自由的准备。
*
夜稠如墨,浓如水。寂月黑云,青蓝色幕布笼罩江水两岸,空气潮湿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
一段烛光照亮了营帐上晃动的人影。
“陛下,这是青序引的解药。”
隔着昏黄的烛光,赵艺翡看着对面二人手上的瓶子,某种微光在眸底流转。
边安、边嘉,连无忌的眼线。
“梓州城,节外生枝。”声量略高的暗卫面无表情,言简意赅。
下一刻,赵艺翡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
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倒出一粒解药,当着赵艺翡的面,捏成齑粉。
手腕翻转,手心朝下,白色粉末如瀑布般倾倒,连安用暗含内力的手一挥,凭空来一阵风,吹散了药粉。
素白的手拼尽全力地挽留,却徒劳无功。
无情的暗卫眼神漠然,俯视着地位崇高的皇,“陛下,丞相要和平,不要打仗,属下劝您收手。”
赵艺翡愤然把水杯摔倒地上,“这一路上你没看到吗?辽人的出尔反尔你没看到吗?豆蔻和朵儿的死你没看到吗?!!”
边安平静无波的瞳孔里倒映出赵艺翡疯癫的模样,如有一桶冷水当头浇下,唤回了赵艺翡的理智。她倒在椅子上,冷冷道:“与其窝窝囊囊地被压榨、被蚕食,还不如打一仗,换取话语权。”
“你有看到贯穿豆蔻的那支箭吗,我们能够造出比之更有杀伤力的箭,一箭数发,打退辽人,百姓就不用再吃更多的苦。”
“……”
“……”
“陛下,您没事吧?”门口,有人影停留。
赵艺翡阖目:“没事,刚做了一个噩梦。”
外面的守卫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没声音了才离开。
噼啪一声,烛火炸开,赵艺翡剪下一段烛光,营帐内亮堂起来,照亮了赵艺翡发白的脸和边安、边嘉冷漠锋利的轮廓。
连无忌于她,是枷锁,是开刃的刀。他残忍地非要她在道德仁义与生死之间做选择。
他看似追求和平,一心为她为国着想,一旦剖开那张正义的虚伪假面,就会暴露出内里的独断专制保守。
一个为了一己之私牺牲集体利益、国家利益的奸人。
沉默在营帐内缓慢流淌,烛光再次变暗之前,边安、边嘉离开了。
走之前,边安看着她,留下一句“我会如实禀报丞相”。
如实禀报?
赵艺翡忍不住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细细扫视周围,极简的陈设,一桌一椅一床,桌子上放着未吃完的干饼子和放凉的水,床塌边有一截微弱的烛火。
本来西边还有两张床的,豆蔻和孔朵儿死后,那张床也被搬走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仅她一人的空间,她却觉得四处漏风,明里暗里有无数双冷漠的眼睛盯着她。
*
青序引自南疆传入,原名蚂蚁穴,南赵人认为这名字低俗,便引用诗文“青史埋忠骨,序伦乱中祚。引殇对落日,泪落比星多”的句首字为名。
诗文为爱国诗,但蚂蚁穴却与之毫不相干。之所以名唤蚂蚁穴,是因为毒发之时浑身仿若蚂蚁爬行叮咬,瘙痒难耐,中毒者忍不住抓挠,但始终都是隔靴之痒,难以缓解。
此毒多用于牢狱之中行刑的犯人身上。连无忌位列三公、执掌权柄之后便特地用此药控制他人。
此毒无解药,每月必须服用缓解药物,若半年未服用,便会瘙痒窒息而死。
*
翌日,日出于山,云如火烧。
一声带着恐慌的、刺耳的惊叫打碎了紧绷的平静。
“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陛下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