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除尽赵氏,迎立新主 ...
-
就在赵艺翡被围困于茅家村的这二十三日里,辽军二袭行止镇赵军军营。
这一回,人人手中都有改良武器,传说中的能百步穿杨的新式弓弩。
将士们信心百倍,此战定能给死去的将士们报仇,定能大杀敌军气焰。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传说中无比厉害的武器,却仅仅厉害了片刻。在那之后,手中武器砍之辄断,削之如脆梨,弓弩射程也不过三十米。
这如何能抵挡有备而来的骑兵?
将士们不得不放下武器,近身肉搏。但对方以骑兵为长,高坐马上,如何能胜?
只不过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罢了。
此战,伤亡无比惨重!
八百将士当场丧命,毫无生还机会。
之前对赵艺翡的武器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恨。
如今相信她的,仅有成勉与赵雁山。
……
营帐内,成勉拿到了图纸。
“这图纸有问题。”赵艺翡一眼便看出了问题。
这图纸看似和她所绘无一处不一样,但她却能看出,弓弩关窍处被人改了一点,仅这一细节处,便足以致命。
成勉按照赵艺翡所指,垂眸细细看去,果真如她所说,新增的轮盘关节处有一小些变动。
而且,这字迹与她无二般,若她不仔细看,还真容易被糊弄过去。
只她喜欢在一句话结束后戳一个小点,颇具仪式感,但这张图纸上,甚是干净,什么也没有。
赵艺翡问:“路灌何在?”
赵雁山抱臂靠在墙边,道:“死了。”
赵艺翡一愣,不可思议地再问:“死了?”
赵雁山:“兵器制造由他管辖,在他手底下出了问题,按照军规,乱棍打死了。”
赵艺翡只感到脊背涌上一阵突如其来的寒凉。
“可尚未弄清真相,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赵艺翡想起路灌捧着图纸,兴冲冲来问她的场景,心生悲凉。谁曾想,那不仅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更是最后一次。
赵雁山:“路灌死前,对天喊冤,但不杀死他,不足以平息愤怒。”
赵艺翡闭了闭眼,按压住涌上来的情绪,尽量平静道:“这张图纸经过何人之手?”
成勉道:“宿将军身边三大将军,宿和洽、胡建业、周飞翰。”
赵艺翡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人的脸。
宿和洽,她最为熟悉,赤胆忠心、坚毅果敢又有些莽撞直接,而且他是苏家军少将军,不至于害死身边兄弟。故他的嫌疑最小。
宿将军身边有四大校尉,这胡建业和周飞翰就是其中之二。
成勉双手交叉,简单把介绍此二人。
“胡建业,莫州人士,十岁参军,十五岁因救了苏将军一命,从此跟在宿将军身边,他也是跟在宿将军身边最久的人。此人性醇厚,寡言少语,凡与他接触过的都说他做事踏实,为人可靠。”
“周飞翰,通州人士,五岁参军,十八岁因军功卓越破格晋升,二十五岁被宿将军看中,提拔至身边,到如今才将将三年。军中人评价此人有七巧心思,既是宿将军身边一员武将,亦是谋士,军中三年,屡出奇招退敌,但不好的一点就是,爱捉弄人。”
说到这儿,成勉微微皱眉,“最常做的就是夜半装鬼吓人,还有一次,以女子的笔记与一名将士谈情说爱,勾得那将士神魂颠倒,险些为了他丢了性命。”
听到最后一句,赵艺翡颇有些目瞪口呆,回不过神。
“啊?”
成勉看了她一眼,抿唇道:“据我所知,是周飞翰用花言巧语引得那小兵为他偷情报,后来周飞翰用军罚狠狠惩罚了他。”
赵艺翡眨眨眼,“听你所言,你很是赞同他的做法?”
成勉道:“不是赞同做法,而是初心。他本心不坏。”
“那你更怀疑谁呢?”
成勉沉默了一会儿,“按我的规矩,一套刑罚下去,谁都招了。”
赵艺翡无奈叹道:“若真这样,我们就是屈打成招了,成将军。”
成勉解释道:“战场上不等人,每消耗一刻钟就可能失去一个兄弟。”
赵艺翡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我们现在这种情况,一没有权力,二则容易变成屈打成招。”赵艺翡又问道:“可知军中谁人擅长仿人字迹?”
成勉道:“此事不甚清楚,晚些给你个交代。”
赵艺翡点头,垂眸思索,“若有什么办法能让凶手自己跳出来就好了。”
忽然,赵艺翡双眸一亮,“我有一计。”
……
近日,军中有这样一个传言:成将军能守茅家村二十三日,皆赖天神降临,托梦于地上君主赵艺翡,造出神物“胜火”。
而今日一早,赵艺翡惊梦大呼:“感恩天神,有此神物,我赵军必能夺回故土,还归故都,亡者安息,生者安宁。”
此话一传百,百传十,当天上午,宿家军主要将帅都去找了赵艺翡。
营帐内,赵艺翡正陷入梦境,喃喃自语,任旁人如何叫都不醒,俨然梦魇住了。
成勉立于旁,一手握笔,一手拿着一张图纸,面色凝重,正在绘制什么。 见宿将军来了,便道:“此乃根据陛下梦中所绘。”
宿将军接过,其余人皆伸长脖颈,都希望一揽神物模样。
宿将军细细看过,猛地睁大双眼,“这是……”
成勉从善如流接过话:“陛下梦中说是炸弹,掷于地便可炸开,五步之内,所有人皆丧命。”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果真是神物,威力如此强大。有了此物,何惧辽军?
“但,这真的可信吗?”
是啊,真的可信吗?
单兵弩和床弩一事还历历在目,没人敢再相信这张出自于赵艺翡的图纸。
成勉勾唇,“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等宿将军拿着图纸走后,营帐内再次仅剩下赵艺翡和成勉二人。
成勉就近坐下,倒了两杯水,“都走了,陛下。”
赵艺翡睁眼坐起来,眼底清明一片,哪里有被梦魇住的样子?
赵艺翡接过一杯水,润了润喉,道:“那人若是辽军卧底,必然会有所行动,若是针对于我,也会有所行动。”
一口饮尽,赵艺翡一手撑在床塌边,半个身子探出去,意欲把空茶杯放在桌子上。
成勉顺手接过,放在桌子上。
“静等便是。”
……
翌日,成勉大跨步走进来,递给赵艺翡一张图纸,“这是传到工匠手中的图纸。”
赵艺翡将图纸放入水中,纸张发软,墨迹晕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变化。
果真是……
此前,他们二人用葱汁在白纸上写字,再于其上绘制图纸,遇水时葱汁所写字才会显现。
可这张纸什么也没有。
赵艺翡看着无比熟悉的字,心中惊叹此人仿字之才,“那人查了吗?”
——军中能仿字的人,仅有胡建业的副将,张江。
成勉道:“张江,通州人士,十三岁入军,也算是个武学能人,二十五岁时被胡建业看中,重点栽培,并放在身边做左右手。”
赵艺翡道:“既然如此,胡建业便是最有嫌疑的人。今夜我会继续做梦,届时你便放出消息,说神物内有神兽,非紫气加身之人不可擅拿,否则两日暴毙,五日亲族皆亡。背后之人,必定有所行动,届时须得成将军多多注意。”
成勉点头,“遵旨。”
这两个字一出,赵艺翡微微一愣。
话说,成勉近来对她的态度很是亲近有礼,比之刚开始的冷淡,好了不知多少。如今更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这边,二话不说就帮她洗刷冤屈。
视线移开些许,忽然被桌子上的新鲜瓜果点心所吸引。
“这是?”
军中食物贫瘠,她又不受欢迎,哪来的福气吃这些?
成勉看了一眼,看着她道:“茅家村百姓送的,感谢陛下的不放弃。”
“不放弃”三个字似意有所指,让赵艺翡心底涌上几分心虚和不自在。
当天晚上,夜有骚动。
营帐外灯火乱奔,赵艺翡披上外袍,点燃烛火,静静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后,有人来找,“陛下,宿将军有请。”
赵艺翡到时,所有人都到齐了。
宿将军立于上首,面色沉肃,左右是他的四大校尉,前面跪着一人。
周围,士兵们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远远地,成勉从人群中走出来,迎她过去,一边走一边道:“张江自首了。”
赵艺翡刚走近,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开,从中间让出一条路。
比之之前的轻视厌恶,赵艺翡所过之处,无人再敢抬头直视。
赵艺翡面色不变,心里却奇怪的很。她只是让成勉吓吓张江,好让他去找背后主谋,难道成勉下手重了些,那张江直接自首了不说,就连其他人也开始畏她了。
刚走近,宿将军便撩袍下跪,声音很大,语气诚恳,“陛下良苦用心,设计精兵良器,助力我军,末将愚钝,竟偏信谗言,害陛下蒙受大冤,赵军险些丧失取胜关键,实乃末将之过,末将万死不辞,还请陛下降罪。”
赵艺翡实未想到宿将军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她忙扶起他,“宿将军也是关心则乱,何过之有?我赵军能有如将军这般为众将士着想之人,才是赵国福分啊。”
此番话让宿将军更加羞于见她。
赵艺翡无奈道:“宿将军与其跪在此处道歉,还不如揪出内鬼,给八百亡魂报仇。”
宿将军:“遵旨。”
宿将军起身,让出身后的位置——那里摆了一张椅子,现场唯一一张椅子。
旁边,宿和洽面色尴尬,不敢看她。
赵艺翡走过去,坐下。
宿将军松了一口气,转身时脸色立变,猛踹了张江一脚,“如实招来,何人指使?”
胡建业立于其旁,面色难看得紧,身侧的拳头捏得邦邦紧,“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谁也保不了你。”
赵艺翡观察胡建业的神色,震惊、恨、不忍……
难道他当真不知情?
张江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子,眼神恍惚,嘴唇白得吓人,引得赵艺翡忍不住多看了成勉几眼。
成勉蓦地转头,二人视线相撞。
赵艺翡略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赵雁山冷声道:“陛下在此,若还想安稳度日,就如实交代!不然,你就等着明日暴毙吧!”
“暴毙”二字赵雁山咬得极重,隐约带着股压迫与威胁。赵艺翡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果然,那张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抱着头,使劲蜷缩身子,一边急呼:“图纸不在我身上!不在我这里,别来找我啊啊啊啊啊!”
胡建业蹲下,与之平视,“那在谁身上?”
张江忽然安静下来,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眼睛,害怕地寻找着什么。
突然,他指着赵艺翡的方向,面露恐惧:“在那!在你身上,他们来索命了,都来找你索命了,在你身上,抠你的眼睛,挖你的鼻孔,从你的耳朵和嘴巴钻进你的身体……你难道真的没感觉吗?”
夜风忽然变得阴森森的,赵艺翡刚准备摩擦肩膀扫清鸡皮疙瘩,就听身边一声尖叫拍打声。
“周校尉,你,你怎么了?”
赵艺翡旁边,一身玄甲的周飞翰面色刷白,如同被鬼上身一般跳、跑,双手胡乱拍打,试图赶走什么。
张江哈哈大笑,状若癫狂,“图纸在他身上!是他致使我的,之前的图纸也是他让我换的,八百兄弟们,你们有怨有仇,都去找他吧,别来找我了……别来找我了……”
一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宿和洽立马上前,和胡建业左右上手,一起钳住周飞翰。
周飞翰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头颅低垂,气势颓丧。
宿将军不可置信地来到他面前,泣血质问:“我究竟是哪里待你不好?兄弟们究竟是哪处对不住你?叫你要如此害人!!!”
周飞翰自知逃不过,涕泪横流,匍匐在宿将军脚下,捧着他的脚背,声声嘶哑,字字诛心,“飞翰一生孤苦,能遇宿将军,乃飞翰累世功德所换,宿将军待飞翰如亲子,教飞翰武功兵法、谋事布局,给了飞翰此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位置,军中兄弟们也待我如亲人……是飞翰猪狗不如,良心狗肺……”
周飞翰说着说着便自扇巴掌,力道极大,庶几便双颊红肿,嘴角流血。
有人于心不忍,有人咒骂得很难听。
宿将军双拳颤抖,强装冷静地问:“为何?为何?为何?!!!”
“我要个原因!”
周飞翰仰头,眸中有着旁人看不懂的坚持。
“将军,赵氏,不是终点。只有除尽赵氏,天下才能迎来新主。”
他的话刚说完,天上便劈下一道惊雷,紫电蜿蜒曲折,降临人世。
众人惊愕之际,一支流失穿云破夜,直直贯穿周飞翰的额心。
夸张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周飞翰轰然倒下。
全场哗然。
赵艺翡对上那双没有生气的、决然的眼睛,心跳猛地加快。
历史上,赵艺翡死后的第三年里,一位少年横空出世,统一南北,建立新的大一统王朝。
赵氏,终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