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小雪 雪雪，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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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幻想/就这样一了百了
可我/还留恋这世间
原来/我还留恋这世间
——《清时的备忘录》]
[小哥哥手太巧啦！老天爷赏饭吃！]
[是呀是呀，同样是一双手，差距怎么这么大？]
[心灵手巧说的就是帅哥你！]
……
“咔嚓研习社”app的“巧夺天工”版块最新推出了直播功能，岑清时每周六、日下午都会直播手工。
镜头对准斑驳的木纹桌面，材料在桌边码得整整齐齐。岑清时露手不露脸，今天要完成的是非遗编绳。
半个月前，他送喻雪到瑞宁后，自己又回了恒川。
离开落霞村的前一晚，岑清时回到客房，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终于下了决心。只不过一夜无眠，天蒙蒙亮才合了会儿眼，险些误了大巴。
幸好，追上了。
“我想一直陪着你，可以吗？”
满打满算，他和喻雪相识不过四天。
理智在心底不断拉扯。
但他克制不了自己。
“可以呀！”
他接住了飞奔而来的她。
她接住了自己。
来回高铁是临时抢到的无座票，去瑞宁时岑清时拗不过喻雪，被她按着和她轮流坐，回恒川站了足足六个小时。
喻雪知道心疼坏了，在电话里长叹：“唉，隔空抱抱我的男朋友！”
异地的日子里，他们每晚都要打视频。
喻雪会和岑清时分享新开的甜品铺子，刚买的文创周边，最近读完的一本书，下班路过的一朵好看的云。
岑清时喜欢看喻雪乐滋滋地“吃播”，听她的絮絮叨叨，全盘接收她对无良领导的吐槽，然后在游戏里给她送花。
喻雪晚上也有工作的话，两人就挂着视频，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有一搭没一搭聊两句。
“预报明天有雪，多穿一点。”
“男朋友放心，我知道的啦！”
岑清时打开购物软件，搜索好看又实用的保暖三件套，下单。
“你那里还在下雨？”
“嗯。”
“雨天和电影最配！就剩一点了，等我！”
“好。”
窗外，雨点噼里啪啦撞在不锈钢的防盗栏上。
老房子里依然沉寂，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对了，明信片收到了没？”
“嗯，到了，很漂亮。”
岑清时下午从小区快递点取回喻雪寄来的一套十二张天空明信片，是“咔嚓研习社”“最美落霞”征集活动的奖品。
除了种田，喻雪好像最喜欢这个app。
岑清时在手机上下载“咔嚓研习社”，指尖滑动页面，不经意点到名为“巧夺天工”的手作版块。
滑不动了。
“对啊岑清时，我早就说过了，你不当手工博主简直浪费！”喻雪比他还兴奋，巴不得伸手过来帮他注册，“作品挂上小黄车，还能挣点零花钱呢！”
岑清时惴惴：“我可以吗？”
“哼，竟敢质疑女朋友的眼光！”喻雪撇过头。
“不敢。”岑清时无条件投降。
正好，岑清时最近想研究一下编绳。在落霞村的小院里，他认真看林姐编了几条，大概的步骤眼睛已经会了。
查了一圈资料，岑清时才知道，编绳这门指尖艺术是中国传统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从上古的“结绳记事”至今，已经流传了七千多年。
编绳的花样和用途也很多，如意结、吉祥结、桃花结，书签、平安扣、节日挂饰……绳结缠绕穿梭，承载着美好的寓意和祈愿。
岑清时目前最想学的是相对容易的手绳。他下单材料，从网上找了不同编法的教程，动手试了几条，觉得还行。
可以尝试。
但还不够。
他逛了历史街区，在老手工艺人的编织摊前一待就是半天，听老人讲绳子的故事。
他又去了落霞村，向林姐请教色彩的搭配，顺便给小狸花洗了澡。走的时候，他跑了一趟“小惬意”，给喻雪打包可以快递的纯手工阿达子。
编绳的时候，岑清时感到许久未尝到的充实和宁静。
他，在慢慢苏醒。
“我男朋友也太厉害了，这一波稳了！”
喻雪把阿达子一颗一颗丢进牛奶，啧啧欣赏着岑清时最新的手绳作品。
在她再三怂恿下，岑清时注册了手工博主的账号。他的手绳作品起初不温不火没什么流量，直播一次后，人气开始一路上涨。
此时此刻，岑清时修长的手指不停，正在编织一条纯白色的手绳。
这是上周日直播时，一个ID为“风”的粉丝许愿想学的。
没有花哨的话术，岑清时指尖捻着细细的绳，一缕压过一缕，纹路慢慢盘出规整的花样。
[我来学习了，谢谢主播。]
“风”来了。
岑清时注意到了他：“风同学好，编了这条手绳，想送给谁？”
喻雪“指点”过岑清时，要适当和直播间里的小伙伴说说话，活跃一下气氛。
[妈呀！手好看就算了，声音还这么好听！]
[帅哥，刚刚那里好像编错了吧？寄过来我帮你看看。]
[楼上，你的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直播间里沸反盈天。
一串弹幕过后，“风”才又出现。
[我想编一条栀子花手绳，送给我的好朋友，她明年研究生毕业。]
立刻有人搭腔。
[毕业？那还有大半年呢，准备太早了吧。]
岑清时把绳结收了尾，串上两枚精致的花形铃铛，抬头看公屏。
只见“风”过了五分钟才回复上一条评论。
[我身体不太好，编起来有点慢。]
岑清时停下动作：“那我再做一遍，你可以录屏。”
他拿了两条新绳，重新开始：“风同学，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谢谢主播，我会努力的。]
[哇，小哥哥人真好！]
[被提醒了！我也要录屏！]
[+1+1！]
[那主播手上的红绳又是谁送的？]
岑清时瞄到了，埋头干活，假装掉线。
[姐妹们我幻听了吗？小哥哥好像笑了！]
[主播怎么这样！遇到难题你又不说话了！]
……
结束直播时，喻雪还没回家。她手头有个策划案客户要得紧，周末被叫去公司开会加班。喻雪大清早挂着脸，遗憾今天不能蹲在岑清时的直播间逗他玩。
“有什么了不起！我男朋友天天都和我直播呢！”她三下五除二说服了自己。
“对。”岑清时很想抱抱她。
退出app，他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粉色小盒子，一条蓝白相间的手绳静静躺在绵软的内衬里。绳身中间绾着一枚精巧的同心结，绳尾坠着一朵剔透的琉璃小雪花。
这是他最满意的一个作品，没在“咔嚓研习社”发过。
什么时候，才能亲手给喻雪戴上？
手工之余，岑清时整理了备忘录里的点滴灵感，重新开始诗歌创作。他还想到了新的选题——写一组非遗相关的现代诗作品，讴歌传统手工艺的坚守与复兴。
岑清时联系了自己的专栏编辑，交流了这个创作构想，得到了十二分的支持。在着手整理素材时，他又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之前在落霞村完成的《微光》，刊登在了《星芒》杂志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发表过诗歌作品了。
深埋心底的热忱，一下子被点燃。
喻雪比他还激动，下班叫了炸鸡披萨的外卖，给岑清时也远程点了一份。她又在客厅摆上小巧的香薰蜡烛，切好精致的果盘，打开音乐播放器，美其名曰“云约会”，和岑清时共进烛光晚餐。
“男朋友！祝你再接再厉佳作频出！干杯！”镜头里的喻雪举起可乐。
“好。”岑清时也和手机碰杯，看着镜头里笑语盈盈的喻雪，心头一阵酸涩。
咫尺相伴，遥遥相望。
这样下去，不行。
他知道他们相互了解的时间还不长，喻雪“男朋友”“男朋友”的称呼他，但他们现在更像一对志趣相投的网友。
喻雪没提过希望他去瑞宁，他更不可能让喻雪放下工作来他身边。很有默契地，他们从没有谈论过未来，仿佛都在刻意回避。
岑清时告诉自己，这样已经很好。
喻雪给他的太多，不能再贪心。
但这一刻，他想和喻雪见面。
特别特别想。
他想一直陪着她。
陪她吃饭，散步，逛街，旅游。
陪她一起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在她身边，一直陪着她……
岑清时查询银行卡的余额，打开翻了无数遍的网站。
他要快一点了。
*
喻雪最近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么快，她的男朋友就变冷淡了。
具体表现为——
白天发他信息回得很慢，晚上视频总是游神。一天天心事重重，本来话不多的人，现在更加惜字如金了。
岑清时在想什么。
是还没走出来，还是坚持不下去了？
遥远的事情她不敢去想，分开的这一个月，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想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明明他也在努力生活。
下班了，喻雪查看微信。
[红泥小火炉：今天晚上吃什么？雪人探头.jpg]
[故里草木深：你喜欢的。]
[红泥小火炉：那是什么？雪人疑问.jpg]
聊天记录定格在7:25。
她是什么话题终结者吗……
喻雪咬着奶茶吸管，在晃荡的公交车厢里晕乎乎。
哎，异地恋果然靠不住。
下了车，她拢了拢蓝白格的新围巾，埋进半张脸，缩缩肩膀。
围巾很暖，岑清时眼光还是不错的。但他不会忘了今天是……
今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小雪哎。
没有下雪，但感觉更冷了呢。
路过新开的甜品铺子，喻雪进去，取走提前订好的蛋糕。
每年的今天，她都要和妈妈一起过的。
蛋糕不大，单层，纯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几朵蓝色小雪花，星星似的。
拐进小区，推开单元门，刷卡上楼。
“叮咚——”
电梯门开。
喻雪扒开累得快要支撑不住的上下眼皮，用手揉了又揉，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门外，是岑清时。
穿着浅灰色冲锋衣的岑清时。
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岑清时。
一双好看的眼睛，定定望着她的岑清时。
她快一个月没见的男朋友……岑清时。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时候来的？
啊，今天下班比平时晚，还买了奶茶拿了蛋糕……岑清时在这里等多久了？
喻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电梯的。
还没回魂，眼前人已经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小盒子。
“雪雪，生日快乐。”
他抽出盒子里的蓝白色手绳，执起喻雪没拎东西的那只手，轻轻为她系上。
喻雪低头。
腕间，蓝色的琉璃小雪花晃来晃去。
“岑清时……岑清时……”
她不仅能看到，还能摸到的岑清时。
岑清时还握着她的手，仿佛也不打算放开。
他说：“抱歉，今天一直在赶路。高铁上信号不好，没回你信息。”
他说：“我住隔壁，刚搬过来，可能有点乱。”
他说：“来不及做菜了，晚上吃火锅，好吗？”
话痨的人失了语，以为失了语的人却说出了动听的话。
喻雪扁嘴，瞪他，眼圈红了。
岑清时肉眼可见地慌了，结巴：“我这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去收拾……”
好吧，喻雪确定，岑清时刚才那几句话，一定在心里反复排练过很多遍。
“岑清时！”
她一把挽住男人的臂膀，笑出了眼泪。
“我们一起啊！”
“好……好啊。”
*
周六，喻雪在房里加班一整天。
抬头的一瞬，她被窗外的火烧云惊到了。霞光晕染开来，暖暖的橙色掺着绯红，温柔铺满天际。
喻雪踩着拖鞋，噔噔噔跑到门外连廊上，举起手机记录美好时光。
新搬来的邻居也在窗前眺望美景。
记录了落霞与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小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