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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这么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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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裕没有反抗,顺从地跟上她离开藏宝阁,回到海风咸湿的岸上,可苦思冥想许久,实在揣摩不出她的意图,怎么也不想就此打住。
他非要问个清楚不可:“你还没解释你今日为何觉得高兴——”
这一副誓不罢休的难缠劲让她一个头两个大,沈倾雪心里直打转,也不知是要拉开距离,以保住自己小命为先,还是应该照顾下他不安的情绪,先给他这只气得冻成冰块的小龙顺顺毛。
她想了想,还是没跑开,思忖着字句,与他推心置腹,眼神十足真诚:“因为我今日才发现,小师弟你也许是个好人,所以很开心。再往前一点,碰上了个好心的姑娘,也是一件幸事。又或者说,难得出门一趟,我自然满心欢喜。人的心情就跟晴雨一般,没什么道理的,我觉得欢喜便是欢喜。”
“什么叫‘也许是个好人’?”苏景裕眉头紧锁,语气恶狠狠的,“那你想错了,我其实是个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人。”
沈倾雪根本不会被他威胁到,尾音拉长,面无表情地喊道:“那真是好可怕啊,下一刻我就要被你灭口了呢——”
话音落,苏景裕的脸色已经难看到能用眼神把她冻成冰碴,嘴角绷得紧紧的,眼底阴云密布。
然而,系统的警报还是没有响起,光打雷不下雨似的。
她眼神平静,用着稀松平常的语气缓缓道来,颇有举重若轻的从容:“小师弟,你是魔界钟山烛照一脉对吧,我猜到了。我那次突然找你,假意说是膳房掌事让我送来的那碗甜汤被我下了毒;害你意外炸掉秘境而受罚的那一拨杀手,是我隐藏身份雇来的,秘境里稳固空间的阵石也是我故意敲碎的;哦,还有在你时常途径的山间小道上出现的伏魔阵也是我布置的,我对阵法一门实在不精,一眼就能看出破绽吧;山上莫名流传出的谣言也是我故意为之,但误打误撞勉强猜对了……在不久前,我的确有置你于死地的心思。”
六七一意识到宿主在说什么后,主面板直接开始报错,等它缓过来,已然阻止不了什么,便着急忙慌往积分商城去搜罗保命的道具。
统的天!宿主到底想做什么?!
令人意外的是,苏景裕听完这番话,脸色居然舒缓不少,他眼底神色变了又变,视线凝在她身上:“这些……我知道。你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做了错事,那当然是道歉啊。对不起,因为一些暂时不能对你坦白的事,我那会儿把你当成一个会害大家万劫不复的大魔头,才动了杀心。我并非为自己辩解,我确实做了这些事,你要是想杀我,那我也没有任何怨言。”沈倾雪一派坦荡,甚至伸手将脖子上的凤凰心羽摘了下来,“我不会反抗,母亲在我体内留下的禁制也不会被引动。小师弟,你现在就能杀了我,以解心头之恨。”
苏景裕眸光微动,长长的羽睫因内心波动而轻轻颤了颤,他越来越看不懂她,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小师弟要是不想杀我的话,能不能看在坦白从宽的份上,原谅我呢?”沈倾雪不但不避,甚至靠近了他一步。
他冷笑一声,胸中骤然升起被戏耍的愤怒:“这么怕我杀了你,为何还要坦白?小师姐应是个装糊涂的高手才对,跟我交代,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沈倾雪摇了摇头:“我怕继续装糊涂瞒下去的话,你会厌恶我,进而讨厌整个天问宗。”
“像你这样满口谎言的骗子,我难不成还要喜欢不成?”
“所以,我才要坦白啊。”
“……”苏景裕没开口,也许是不知该说什么,该以何种语气去回应这句话。
戴在腕间的那颗小兔子玉石有些硌人,冷硬得很。
“修仙之人虽说寿数要比凡人长很多,好似漫长得没有尽头,但大部分时候都一门心思钻研在大道上,与人相处的日子其实不算太多。小师弟,你能来到天问山,于你我而言,都是一种缘分。此等妙不可言之事,也是大道之一,而我更希望它能结一个善果。我很珍惜这样的缘分,不忍它因我而毁掉,越是拖着不说,你心中的厌恶便越会多上一分。”
沈倾雪眼含笑意,对他的冰冷抗拒视若无睹:“小师弟,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沈倾雪,是你的师姐,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苏景裕将脸一板,语气却凶狠不起来,“全是花言巧语,凭你几句话就想一笔勾销?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份人情。”
成了?她眼睛一亮,笑得见牙不见眼,很是高兴:“小师弟,别说一份,你要什么都成,就算你想要月亮,我也能试着给你摘下来!”
“哼,夸口。”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
“……往后再说吧。”
“这样啊——那总有一点点开心喽?我这么真诚认错,你不能无动于衷的。”沈倾雪微微蹙起眉,冲他眨巴眨巴眼,语气听来很像撒娇。
苏景裕实在搞不懂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这分明是她用来糊弄陆微之的那一套。
在她期待无比的眼神下,他十分僵硬地点了点头,权当默认。
“不好的事不会因为是初一还是十五,就好心避开,但……美好的事也绝对不会因为不好的事而变得没有意义。”
沈倾雪一面说,一面引动一丝天地灵气凝聚在指尖,在半空飞快划下一行符文:“所以说,不管在这一日里,你曾经遭遇过多么不开心的事,那么现在,至少最近的一件事,应该算是不错的吧?”
“一般,至少你没再继续当个骗子。”
她手上的符文冲天而起,炸开朵朵晶莹剔透的雪花簌簌落下,沈倾雪对他笑道:“小师弟,祝你生辰喜乐,万事顺遂!明年这个日子,我也陪你一起过生辰,怎么样?”
生辰?苏景裕微微怔愣住。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因前面那一堆事,他莫名觉得自己脾气变得极好,居然能忍住不生气:“我说了,别做多余的事,没什么意义。”
“这怎么会是多余的事呢?我觉得很值得的。”沈倾雪接住一朵雪花尝了尝味道,“好甜!小师弟,你也试试!”
苏景裕根本不领情,淡淡地审视她:“小师姐是如何知晓今日是我的生辰的?”
她脚步一顿,眼底有一瞬的惊慌,好在此刻天色很暗,看不出她脸上的神色:“这个啊、这个嘛……其实我偶尔能在梦里看到未来的事,是未来的你告诉我的!”
系统知道的事,也算可能发生的“未来”吧,所以她也不算在说谎。
又在胡扯。
苏景裕头也没抬,显然不信她这句话,嗤笑一声:“哦?未来的我们关系好到能将这件事告诉你?”
她觉得自己骗他次数多了起来,再对他说谎竟丝毫不慌,煞有其事道:“那当然,我们关系那不是一般的好!这可是我的秘密,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能往外乱说。街上都没什么人了,赶快回去吧,万一元宝还在等我……”
生怕被苏景裕揪住刨根问底,沈倾雪三步并两步,很快便拉开两人的距离。
身后,海上升起的圆月拉长影子,苏景裕盯着她的背影,步伐缓慢,并不急着追上去。
不知想到什么,他抬起手,袖口落下,露出手绳的一抹蓝色。
一片晶莹的雪花恰在此时落到他唇间,苏景裕任由它化开,舌尖尝到一点甜味,眼底晕开浅浅的笑意,连自己都未察觉。
他的声音散入海风中,轻飘飘的,如同梦呓:“真可惜啊,我怎么还好端端活在世上?是啊,还没死呢。那就……祝我自己,生辰喜乐。”
*
两人离开的不久后,海岸上忽而落下一道神秘的黑影。
那人静立片刻,将海面上的风浪一一收入眼底,正欲离开之际,扑在耳畔的风声骤然消失。
“许久未见,不妨给老头子我一份薄面,喝口茶坐会儿?”来人是一精神抖擞的老者,面容和蔼,挂着淡笑,说话时中气十足。
那人抬起头,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气质清冷的脸,疏离客气道:“前辈说笑了,此番有任务在身,不可耽搁。”
“呦,常瑶那丫头也来了?”
她回:“师尊尚在路上。”
老者弯腰,捡起一块沾了雪水的小石子拿在手里细细端详:“哦,那件事我也略有耳闻,确实要常瑶亲自去处理啊,只是你如此行色匆匆,怪叫人不安的,就不怕上头起疑?”
“起疑?”黑衣人思忖片刻,眉峰一压,更显冷峻,“那人从未相信过旁人。身上有疑点,便证明有破绽,这样他才放心,才会觉得尽在掌握,不过是顺他的意罢了。”
老者挥手将此地残留的灵力痕迹一一抹去,不紧不慢道:“这么说来,小友是在怪老头子我设局将那丫头拉进来趟这滩浑水?”
“……不,是我该谢前辈。当舍之局无需心软,若无前辈此举,我亦会将她推入局中。”
“是嘛?”他转身,往前踏去一步,法域蓦然展开,将二人笼罩进去,“既然让老头子我做了一回恶人,光说谢就没意思了,来来来,陪老夫喝口茶先。”
此间法域只有黑白二色,犹如一幅水墨山水画,四周空空如也,唯中心一石亭晕开色泽。
黑衣人迟疑一瞬,还是撩袍往亭子里坐下。
“再靠近一步,那条小龙就要发现你的踪迹了。”老者挥挥手,茶壶自行浮起,为二人斟满茶水,“白露啊,莫要因感情而冲动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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