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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装可怜有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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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没安静多久。
“小师弟,你不打算上药了么?”
或许是沈倾雪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退缩一词,她试探地戳了戳直挺挺立在半空的那柄宝剑,灰蓝色的宝石闪着璀璨的光,并没有射出那动不动要割破她手指的冰线。
她便又自顾自搬过蒲团,穿过对她起不了作用的结界屏障,强硬而不容拒绝地踏入他的那半块地盘。
呼吸惊起的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苏景裕居然能从中嗅到一丝带着余温的香味。
他没动,什么都没做,既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再用沧溟剑将她逼离。
很显然,这种空寂的静默在她看来绝不是拒绝,而是默许,是他在纵容她跨越这道分明的界限。
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沈倾雪当然知晓他不喜旁人靠近,她很有分寸地停在他身前半步。
那散开的裙摆荡入漆黑的水面,垂在膝间的那只手没能躲开,衣料柔软薄滑,细腻得像一瓣花,一片雪,落入他指尖,那坚韧的枝蔓又攀上来了。
沈倾雪轻轻问:“小师弟,我给你渡灵力吧?这屋子里有禁制,会压制你的灵力,就当报答你的不扔之恩。”
“……”苏景裕吸了口气,只淡道,“不用。”
拒绝对她没有用,她只会考虑他需不需要。
在他刚说出那两个字后,她便伸手,一把捉住他的手,他果然被惊到,飞快地抽回手,沈倾雪尝试追上去,却只碰到他冰冷的指尖。
苏景裕退到墙角,背抵住书架的边缘,继而强调一遍:“我不用。小师姐,这样的讨好对我没用。”
沈倾雪在靠近后,才发觉他的气息有多虚弱,可在蛇谷那种惊险的情况下,她实在没有心思去数他用了几道传送阵,自己又在无意间挠了他伤口几下。
她好心地提醒他:“只是碰一碰手,不会毁掉你的清白。”
小师弟真的很在意他的清白,似乎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苏景裕脸一黑,被这句话勾起那会儿的记忆,顿时气得哑口无言,这世上应是没有第二个人能理解她这跳脱到能将人活生生气死的思绪。
“小师弟,你不要再逞强了,你是担心我心疾发作才拒绝的么,只是一点点灵力,我不会有事。”沈倾雪想了想,拔下发间的一支翠玉簪,长长的珠链摇晃不止,她握住发簪细长的簪身,将另一头递给他,“那你伸出手来,我不碰你,怎么样?”
她偶尔也能心细如发,体贴入微。
他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睁开眼看她,恰好望见在眼前晃动不止珠链,细细的,末端缀着粉翠色的两颗小珠子。
已然预演无数次的冰冷话语卡在喉咙里,甚至连那满是厌恶的眼神也烟消云散,怎么都无法维持住。
“这也是你与我投桃报李的手段?”
他没有笑,只平静地盯着她瞧,眼珠子动都不动一下,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下。
如蝴蝶振翅,能顺着视线,扑进她的心底。
他的瞳色也很深,漆黑不见底,所有情绪都隐藏在深潭底下,不教旁人窥见一丝。
可她仿佛能在他这双无波无澜的黑眸中,窥见快要压倒他的厌弃。
让她在一瞬间,恍然想到梦中那个坐在尸山血海之上的少年,他的眼神是那样哀伤,这个世上都不再有他留恋的东西。
仿佛失去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或事。
少年魔头与眼前人的面容重叠,他眼角的那颗痣像一滴泪,顺着这淡淡的眼神,一下砸在了她的心口。
很重很沉,快要呼吸不过来。
小师弟原来看着这么孤独么?她第一次这么真切地触碰到他内心深处的情绪,这样的人,真像一片雪,一抹孤魂,会孤零零地融化,消失在世间。
沈倾雪制住他的手,将发簪塞进他手里,他只是任由冰凉的珠子滚进他的手心,那温柔无比的灵力一点一点渡进来,涌进他的心口,再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被藤蔓缠住了。
“这是师姐对师弟应有的关心,不需要你的报答,也不需要你喜欢我。”沈倾雪大方地说,她觉得自己还蛮善解人意的,“小师弟,你继续讨厌我吧,我确实做了很多让你厌恶的事。”
关心?多么陌生的字眼,就那样刺进他的心底,那枝藤蔓仿佛生长着倒刺,苏景裕将手用力合拢,圆润的珠子在掌心烙印出深红的印子,带着一点痛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坠入梦魇。
宫殿巍峨肃穆,浓郁的灵力凝成一只金色的大鸟,在天上盘旋,祥云在它身后织成瑰丽的云霞,铺开万道耀眼夺目的华光垂下。
院子里的那株岁星枝叶繁茂,时不时落下金色叶片,化为灵雨,朵朵金牡丹簇拥在它底下的花圃中开得正盛。
下一刻,一道飞溅的血色无情地洒在金牡丹上,鲜血泼开,狰狞刺目。
檐下的石阶立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年纪不大,手里却攥着一柄冰雪凝结而成的长刃,刃尖滴血。
他脸上也有血,身体止不住发抖,眼底却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
没多久,一袭华美的长裙拂过门槛,那人缓步走来,像是习以为常,将那躺在庭中的尸首冻成冰块,轻轻一挥,便化为细碎的雪屑。
她伸出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替他拭去脸上的血,动作是温柔的,可语气却不怒自威:“阿裕,你这次做得不好,为何留手?”
那张脸在记忆里变得模糊,在这场梦里,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母君。”他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没能藏好心底的那点悲哀,“上回褪鳞,是他守在这里,替我挨了一箭。”
他不想杀掉这个人,可他不能被伤到一丝一毫。
这宫殿里,不需要废物。
“哦,原来我的阿裕已经第三次褪鳞了么?很快,你就不用怕那些剧毒之物了,你比我想得要强。可惜——”她笑了笑,将他的袖子挽起,指尖按了一下,便拔下一片赤色如血的鳞片。
他觉得很痛,可血很快止住,他必须压下眉间的那点痛苦。
他是她的孩子,不能露出一点脆弱,母君她会不高兴的。
“阿裕,你想做整个魔界的君主吗?”
他想了想,上一次他说不想,惹得母君不高兴。所以这一次,他点了点头,说:“我会努力变强的。”
可母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他无措地睁着眼睛,想逃离她的怀抱。
一个半大的孩子哪里能抗拒大人的力气,她掐着他的手臂,抓着他,眼底是怒,也是恨,独独没有母亲对孩子的疼爱,神情癫狂:“不,你怎么敢这样想?你知道那位子有多肮脏,有多恶心么?阿裕,你要乖,说不想,别让我生气,好吗?”
“母亲想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他眨眨眼,用力地摇头,将心底的恐惧彻底封闭起来,脸上平静无比,乖巧地道。
她脸上的情绪反反复复变化,视线落在地上的那块赤色鳞片上,忽而脸色惨白,松开他被掐得通红的手臂,满眼疼惜地捧起他的手,抱着他哭泣:“阿裕,对不起,我的孩子……是我不好,你不要听,对不起,你离开这里吧……我要爱你的啊……怎么会这样?是我的错……”
他早早习惯了母君的喜怒无常,安慰她:“母君,我不痛的。”
她盯着他脸上过分平静的神色,彻底崩溃,将他用力推开,跌跌撞撞离开这里。
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在下一个被派来的刺客到来之前,他会获得少许的宁静,不用杀人,不用去猜旁人的好意是真是假,也不用说话。
他松了口气,失去站立的力气,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远处,静静躺着一片赤色如血的鳞片,他俯身拾起,攥在掌心,直到鲜血从指缝流出来,那点痛意让他感到一阵安心。
这样,心就不会痛了。
“小师弟……”
苏景裕骤然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杀意沸腾,他手里折了一根簪子,断成两截,掌心被割破,涌出鲜血。
他混沌的意识被那点血刺痛。
四周的灵力瞬间被倾泻而出的磅礴魔气引动,发出接二连三的灵爆,屋子里的东西毁了个遍,刻在墙壁与门板上的禁制发出声声哀鸣,几乎要碎开。
沈倾雪下意识打出灵诀,稳固那岌岌可危的禁制,却被他忽然掐住了肩膀,猛地拽过去,抵在了书架间。
那些静心经都在肆虐的魔气里化为片片碎屑,她望着他漆黑的眸子,只感到与那日一般的杀意扼住了她的脖颈,避无可避。
他向她伸出手,似要拧断她的脖子。
然而,就在她下意识闭上眼,差点惊动身上数道保命的法术时,苏景裕将手重重捶在她身后的架子上,掌风堪堪擦过她的面颊。
她怔然地抬起眼,眼底满是错愕。
他没有再动手,弓着背伏在她身前,双手撑在架子上,一只手的手心鲜血淋漓,长发如瀑,丝丝缕缕的发丝垂在她脸上,滑进她的衣领子里。
沈倾雪觉得他冰冷的气息钻进她的鼻尖,让她嗅到雪山彻骨的寒意,那气息将她整个人覆盖住:“小师弟,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接下去的动作,仿佛如梦初醒,尚未回神。
可她却感觉到了。
一滴温热的雪花砸在脸上。
沈倾雪伸出手,如愿地碰到他那张总让人牙痒痒的脸,可她没觉得有多高兴,她惯会从那些小事里品尝甜味,但这一次好像不能。
因为,他身上的悲伤与痛苦一下淹没了她,那酸涩的苦味吹进她的眼眸,她便瞧见了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依旧看不透他,无法笃定那个在不算遥远未来的、毁天灭地的魔头会不会是他……
可她却能笃定,沈倾雪这个人绝不能伤害这样的一颗心。
雪融化时,是天地在倔强地哭泣吧。
它落下来的那一刻,多么坚不可摧,多么威风霸道,要尘世都染上透明的白色。但它消融后,也未曾带走一丝一毫的他物。
苏景裕清醒了几分,看她眼底露出若有似无的疼惜,心不由得揪了一下,他好厌恶这样的眼神,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忽觉脸上一痛,痛得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出她明艳的笑靥。
沈倾雪抚摸他脸的那只手很不客气地在他脸上掐了一下,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师弟,会痛吗?”
“……”方才,他居然会有她在怜惜他的错觉,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得意洋洋翘起嘴角:“痛的话,梦就醒了哦,不用再怕了。小师弟,今日是个大晴天。”
苏景裕眼神几欲冒火,脸色阴沉可怖:“松手,你还想捏多久?”
“啊,是不是下手重了?可我没怎么用力呀,要不我给你吹吹怎么样?”她说着,竟真的打算凑近来给他吹吹捏红的脸。
他将人动作制住,压得死死的:“沈倾雪!”
沈倾雪被摁着肩膀,实在抗衡不了他的力气,只好乖乖坐回原地:“不能随随便便叫我的名字,我是师姐,你是师弟,叫师姐都不好好叫,真是太孩子气了。”
苏景裕不想与她争辩到底谁的行为更无礼一些,笑着威胁:“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扔去蛇谷?”
“可以啊,小师弟你的衣裳也不要了么?”不知她何时将他常穿的外袍偷来,抱在手里捧给他看。
苏景裕旋即意识到这件深蓝色的长袍便是他今日穿的,低头一看,他的上衣被扒了个干净,上身仅仅是卷了好几圈纱布包扎?!
他闭了闭眼,才劝自己接受事实,眼神变了又变了,最后勉强压下怒意,质问:“小师姐不但又当贼又行骗,如今还不知羞解我衣裳?”
沈倾雪捂住眼睛,却又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偷看他,一副很怕他又故意挑衅的样子,支支吾吾地道:“你烧得很厉害,又睡着了,我就擅自做主帮你处理了下伤处,没有乱摸。小师弟,不用道谢,这是师姐应该做的。”
“是吗?”苏景裕伸手,捻住他衣袍一角,那衣裳便如蝴蝶一般翩跹飞起来,他转身的功夫便已妥帖穿好,衣襟合拢。
下一刻,灵力翻涌,原本被碾成齑粉的那些物件全都在眨眼间完好如初,他体内的灵力好似用不完,大大小小的修复灵阵起码冒出数十个,这是个精细活儿。
而且他使传送阵的动作越发行云流水,甚至都没碰到她,沈倾雪移开捂住双眼的手,盯着横在两人中间的沧溟剑,视线一转,落到地上断成两截的发簪上。
她素来恩怨分明,开口与他商量道:“小师弟,你折了我一根簪子,能不能把它修好还给我?那是师兄送给我的。”
他眼都懒得抬一下:“……不修,修不好。”
“香炉都修好了,簪子怎么会修不好?”寻常的修复灵阵只是不能修复内含灵气之物。
苏景裕摸不准她到底有没有瞧见他身上长出的鳞片,可能她掀开衣裳时,他没有显化出原形的特征,也有可能她故作镇定。
他将簪子捡起,上头沾了他的血:“哦,那小师姐且说说,我为何要帮你修簪子?”
“嗯?”沈倾雪伸出一根手指,指腹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仰起泫然欲泣的一双眸,“小师弟,我的手好痛。”
苏景裕垂眸看去,是那会儿她不知进退非要冒犯他得到的教训,他眉宇淡淡,眼底没什么波动:“装可怜有用?”
“没用么?”
少年抿紧唇,眼神十分冷漠:“……”
[叮咚,任务目标:苏景裕,好感度上升九——滋——代码错误——信号出现异常波动——屏蔽——]
沈倾雪被这一声惊得发愣,还没来得及消化系统报来的喜讯,下一刻便听见小师弟困惑地出声,视线在四周扫过:“陌生的神魂气息……”
很快,他敏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在她识海里,六七一死死捂住乱出声的系统界面板,缩在角落,一点声响也不敢出。
“小师姐,你的神魂似乎沾上了一丝外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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