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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愧疚是源自你也在意我么? 落在领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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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炖了药膳,主人您应该小喝一碗。从您的身体报告来看,您当前应需要修养身息。”
“告诉我您追求在几个月内恢复至强健水平,让我来帮您制定详细计划。”
“我问你她在哪?”
“她?是克莱小姐吧。小姐性格安静,从她的出行轨迹上看,以待在书房居多,当然她现在也在书房里。”
流畅地接手薛愕脱下的外衣,机器人管家像一位殷切关爱家人的长辈一样絮叨,
“主人,作为这里的管家,我必须提醒您,人类天生具有探索欲,长期封闭会导致无聊、焦虑、抑郁,情绪调节能力变差。独处太久会放大负面情绪,缺少外界反馈,人会变得敏感、自我怀疑。风景、声音、陌生人的互动,都是缓解精神压力的“天然解药”。所以,您应该带着克莱小姐多出去感受感受群体生活。”
“....”
嘴角向下,薛愕欲转的脚一滞,沉默几息后才回应,声音带着点闷:“嗯,我知道了。你多关注关注她的情绪,遇到你也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联系我。”
“好的,多谢您的理解。”
.....
薛愕上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克莱穿着高腰节裙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像是量子跃迁器厚厚的窗外、那些死气沉沉的星云,并非年纪的沉淀,在鲜活的年龄,她的眼睛没有星星。
让人很想把她揉进怀里,感受她的温度以确认她的存在。
对她的怅然若失是真的,可自己躺进医疗仪的痛入骨髓也是真的。
拇指摩挲光亮微凉的银质门把,薛愕眼中光影变换,明明是自己的家里,他却踌躇不敢踏进去这一间书房。
怎么会有人...让人觉得如此割裂。
薛愕....你可真是会给自己找事做啊。
*
“生虫就扔了吧,我让人再送盆新的过来,别伤了眼睛。”
带有寒意的胸膛贴近后背,独属于薛愕的清苦气息不容拒绝地包绕自己周身,克莱呼吸一轻,两手轻轻搭在桌面,才若无其事转过眼珠,对上他沉静到忧伤的眼睛。
[悲伤?]
[你对那个主教如此在意吗,他的失望让你萎靡至此?]
他双手撑在桌边把自己禁锢在他的怀抱,头从耳侧靠近,连他说话的温热吐息自己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震的她耳朵发麻。
“你受伤了。”不退反近,克莱鼻尖若即若离碰上薛愕滚烫的下颌轻嗅,随后厌恶远离。
她似乎从不忌讳腺体的存在,若是情人,这番行为可以算作大胆的邀请;若是势同水火的两人,靠近对方的腺体,那是不由分说的冒犯和挑衅。
[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你不甚在意的漠然?]
垂睫盯着克莱面颊上的小痣,薛愕眨下自己眼里的情绪,喉结滚动并不否认:“嗯,我把任务搞砸了,所以受了点惩罚。”
说着,他抽出手帕,认真擦拭她指尖沾染的脏污,轻描淡写带过了那些让他濒死一样躺在医疗仪里的创伤,就好像只是擦破了一块油皮,直接把话题转向路上看到的漂亮星云。
不为所动地审视薛愕消瘦的脸上无所谓的淡定,和他时不时看过来的、试图逗笑她的试探,丢开手里的竹签,克莱秀气小巧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知道是她做的吗?]
[知道吧,他的行踪似乎只告诉了她。]
起身推开薛愕,不敢直视他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克莱小心把多肉放在书桌上光线最好的位置,镇定开口:“我不想听你们教会的事,只是闻到了你身上的药味才多嘴一问。”
“.....”
[不是你想让我往那条航线上走的吗?]
[这个结果,]
[符合你的预期么?]
静静凝着克莱背着自己摆弄那盆多肉的背影,心绪短暂起伏过后的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坦然自若。
他给机器人管家下了几道程序,在管家的压迫下,克莱可以称得上是迅速地了解了这座独立的院落。
人们永远会因为陌生而感到拘谨,但会赠予熟悉以松弛。纤瘦的人,像支书签一样标记了这原本让人毫无挂念的地方,薛愕斜斜倚在办公桌边沿,在长久凝视克莱的身影后他无声地轻笑。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也不会给奥莱卖命。
人还是坏点好啊,起码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知道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那条路上本来就不全然安全,是我运气不好,让你担心了。”轻飘飘揭过克莱的忧虑,薛愕也没想钓着她的不安让她乖顺,他大方认下是自己的问题才导致的后果,默许她把自己从事情中摘的干净。
“我之后要去别的主教手下办事,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在这里,你要是缺什么就和管家讲....最近气务局要调低晚间温度,我让人去给你做了几套衣服。”
“我挑的款式你可能不喜欢,但好在暖和,你要是有其它喜欢的就去买...卡我放在柜子里,你知道的。还有.....”
[我让你工作失误,甚至重伤,]
[为什么不质问?]
[反而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让我不知所措,]
他絮絮叨叨的话和浑不在意的态度让人没由来地愤怒,小臂轻颤,克莱闭了闭目忍无可忍地转身大跨步靠近薛愕,端庄的裙摆波浪出她心态的失衡。
嗓音冲破清润的天赋,带着刺猬样的尖锐:“你很闲吗?”
止住嘴边未尽的话,薛愕错愕一瞬,抬眼望进她恼羞又不可置信的眸子,
茶色的,熠熠生辉,真漂亮。
[怎么还不让人翻篇啊....做了坏事却又良心不安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当然对我感到愧疚除外。]
短暂地沉默之后,他勾勾唇毫不介怀地揽过她细的两掌可圈的腰,低头猛然拉进他们的距离,然后轻轻吻在她衣服立起的领口,
那是一个介于腺体安全线的位置。
声音低低的,“嗯..所以你有时间吗?”
“...”
[为什么逃避?]
下巴搁在他附下的肩头,薛愕来之前清洗后蓬松的头发,在她克制的鼻息里乖顺而动。
斜眼扫过他迁就低垂下的头颅,克莱收回视线,眼底却没有什么情绪,语气淡淡像是他轻吻的不是自己,讥讽,“你刚从医疗仪里出来吧。”
.....
“那是我的事情。”
“随你。”
*
鎏金雕花蜿蜒而上,墨绿色的丝绒帐幔从四柱垂落。流苏轻晃,光影落在雕花与绒面之间带着禁欲又奢靡的压迫感。
薛愕坐在床边用帕子沾去克莱鬓边的湿汗,她没有睁开眼睛,蹙了蹙眉撇过头躲开自己超出他们供求关系的亲密。
薛愕对物质生活向来没什么特别感觉,出身贫困的他,在逐渐有了可以支配的资金后,也只是有模有样学着别人购置所谓的住所。
有了一个华丽的空壳,他也没有布置其内里的兴趣。毕竟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带着不真切,就好像哪怕某一天所拥有的都归零,他也会觉得本该如此......
所以,一直漠视家里的单调和空荡。
直到他衣冠楚楚,混迹在名流里出任务的时候,无意间撞见泪眼婆娑、蜷缩在工具房角落的克莱。
她狼狈、糟糕的一塌糊涂,让人一眼就可以分辨出她不属于这座富丽的房子,甚至不属于这颗阳光明媚的星球。
前厅流淌着有钱人优雅从容的音乐,漏过未关严实的侧门若有若无溢到庄园的各个角落。那些贵气又虚伪的人,穿着昂贵的礼服站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
而她一席不起眼的侍从装扮躲在灰扑扑的地方,咬紧了牙关给自己注射早就被官方淘汰的生物药。
偷渡的.....omega?
只要她拿着自己的无亲属证明去官方保护机构,或许凭着得天独厚的性别,她大可不用这么处心积虑地掩盖自己。
当然了,这条通天路只适合那些突遭横祸的中高产以上的omega,以及某些没有势力,还心思单纯的愚蠢omega——克莱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她清楚地知道一旦她向那些道貌岸然的豺狼暴露了弱点,毫无根基的她只会沦为大人们交往的人情,和见不得人的禁脔。
所以她宁愿用药物抑制自己的性别特征。
可真是...野蛮生长的、聪明的,好姑娘。
偏头避开她慌忙间掷来的刀具,薛愕不着痕迹把手里在会场上收集到的,天龙人的生物信息塞进口袋。
在别人的地盘上多管闲事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尤其他的站位着实不讨喜。理智上来说,他应该转身就走的,可实际上他只是歇下了和阶级交锋的言笑浅浅,面无表情向内走了两步,隔绝门外或许会出现的窥视。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未撤退前的时间都属于他私人,所处理的事务当然也仅代表自己。
眼神冷冷地下睇克莱狼狈又糟糕的处境,她泪水湿黏的眼眼睫下,惊惧和破罐子破摔的狠绝...令人如此熟悉,远比前厅那些笑意不达眼底的虚伪更让他觉得亲切。
那一刻他在想,
唔,或许她会喜欢二环星的天气?
...
回忆戛然而止,慢腾腾地收回手,薛愕盯着她耳侧连着颈...终于从不见健康的枯白转为莹白的皮肤,他嘴角刚浮出一点笑意就想起奥莱在他离开时的话,温和的目光陡然下沉。
他和克莱的所有相遇都不算美好,他们是因为别有用心才会纠缠在一起。
他容得下克莱的来路不明、甚至对她可以跳出那些柔弱的世俗偏见而暗自欣喜,但教会不会对一个有害自己利益的人视而不见。
....
“奥莱注意到你了,你别乱跑。”
....
困倦地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克莱昏沉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清明。她不想让薛愕看出更多的什么,也不想和他坦明自己那些难以言说的秘密,所以无言之下她借着叮咛径直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墨绿的被褥。
能成为主教的头号帮手,薛愕也不笨。他或许猜出了点儿什么,但出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他并没有揭穿自己...克莱不是专业的,面对他不知立场的警告或者是关心,她也会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应对。
那就当做不知道吧。
光脑上催促的消息一茬又一茬不厌其烦地响起,紧紧捏住震动的光脑,薛愕不能再耽误更多时间,起身调高了一些室内的温度驻足凝望床上静静的身影,他也只能捞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出去。
薛愕相信她是一个聪明的好姑娘,所以一定听懂了自己的话外之音。
*
“这次是来还愿的吗?”
成柯匿了脚步声静静站在殿中央,看着神像台下衣着利落、气质斐然的女alpha.....很难不让人感慨机遇对重塑一个人的重要性,垂眸轻笑,他开口:“看来神很眷顾你。”
眷顾什么?
赏识我给它投的那一个星币吗?真是的,明明是我自己够努力,结果到头来都归功于神的功劳。这和双胞胎妹妹的我辛辛苦苦顶着烈日犁了二里地,父亲看了可高兴了,拍拍我的肩欣慰地说:姐姐今天辛苦了。
这两起事件有什么区别?
忿忿不平归忿忿不平,成柯空灵的声音像是另一个维度里神秘的存在,我仰头想仔细瞧瞧眼前这神像,到底刻画的是何方神圣,但它的脸却被暗影遮的云里雾里,不真切。
我有时候也在想,到底是因为崇尚自然,必须要用蜡烛来显示自己的特别,所以才忍痛放弃了让神的模样暴于我们这些俗人的视线。
还是本来就绘不出神的三分神似,所以用蜡烛代替现代的机械灯光,以昏暗掩盖教会毫无根据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