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动物世界》西门嗝屁

22、孤岛

　　方歌在第二次回归销售工作之后其实没那么想家了，是因为他在寄宿家庭爱上了家里的妹妹。因为这个妹妹比他小一岁，性格开朗，会天天叫他起床，还会给他做早餐，平时要是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了会一直夸他。方歌充分感受到了夸奖对一个人的正面影响。于是他飘飘欲仙，急于把这份喜悦传递给自己的家人。但是家人不认可，因为他的寄宿家庭是一个单亲家庭。家人觉得配不上自家的阶级。
　　冲动是熄灭了，但是爱情没有。方歌觉得自己就刚好能填补上单亲家庭的空缺，以女婿的身份。只是当时方歌工资微薄，还不足以支撑一个家庭，于是他努力工作，回报是一年就连涨两次工资，他觉得他可以了，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他向已成年的妹妹表白了，甚至很快就聊到了婚姻，但是妹妹说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了。方歌大为心碎，还暗中观察过自己的情敌，情敌的工资是他工资的三倍。
　　方歌败了，并且不能接受在这个家里看到情敌的出入，于是他很快搬离了，也很快再次搞砸了手头上的工作。家人因为他没有机会继续交往那女孩而感到愉快，又因为他又搞砸了工作而感到暴怒。他们说，要是你实在搞不定销售的工作，你就还是学习，考试，考公务员，以后要是能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小官也不错。方歌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正经高考都没有参加过的人怎么能去考公务员。他不了解自己家族是如何手眼通天的。他只知道自己要是不接受，就会彻底被家族抛弃。
　　他开始了人生的至暗时刻。他很努力地学习，但是有时候方向错了，越努力就只能越痛苦。其实社会上有些考试，是为了圈定一些特定的人给予阶层保护的，所以学的东西不一定是有用的东西，而是洗脑的口号。D国就是如此。方歌是个聪明又敏锐的人，他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他越学越学不进去，他开始觉得自己愧对家族的培养，他从22岁就开始自残。
　　但是家人又给他想到了别的方法，比如去做政府工作的临时工，如果临时的时间长且能做出成绩，也许有机会转正。他接受。然后又鼓起勇气准备好好做。但是他的工作是规划矿工的工作。2111年还有矿工吗？这种危险工种为什么没有完全交给机器人去做呢？
　　因为有的人只会做矿工，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他可以一遍一遍降低自己的底线，成为比机器人还廉价的劳动力，但是机器人不会降价，因为它不懂给自己定价，它的价格是厂家决定好了的。
　　他什么都不懂，矿工根本不想听他的，于是他试图去懂。他跟他们一起下矿，看到了未经法律允许但活生生存在的因为常年下矿根本长不高的童工、看到了他们工作环境潜在的水油电气的危险、看到了他们渗进皮肤里的黑。他更看到了理论对实际的无能为力。他开始动手帮他们，而不是光用嘴。但是他的上级说他不该一直不在工作岗位，那个只能坐在原地的工作岗位，没有成为一个好的岗位象征。他的家人也说他怎么还是沾上了穷酸味。
　　矿井出事了，他甚至把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西装都撕成碎片给工人包扎伤口，他把工作室门板都卸下来当临时支架。他失去了这份工作，也从未得到任何人的支持和爱戴。
　　“当一束光照进铁塔，铁塔里的肮脏被显现出现，这束光便有了罪。”他在日记里写。
　　他又不得不回家了。他莫名爱上了一个残缺家庭的寡妇，他觉得自己是为了拯救她而生的，而和她结婚也一定能拯救自己的未来。他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是一种未卜先知了。
　　寡妇只觉得他是个疯子。
　　他唯一一次成功的恋爱是和一名性工作者。他成为了一名整天在他俩的小家画画的小艺术家，他在画画上也是天赋异禀，因为他其实从小就爱画画，但是没人知道。他入行没多久就能以此谋生，维持他俩的小家，他虽然没怎么被爱过，但是他自然地就知道如何珍惜残缺的她，甚至还教会了她珍惜自己。但是这样的美好也是昙花一现。因为他们看向的未来不同。艺术家的工作还是太不稳定，而且他的大家族在得知这样的丑闻（指和性工作者同居并一心一意要成立家庭）之后再也不给他一分钱的支持。女方的妈妈也开始嫌弃他。他虽然爱她，但是也不想放弃自己的艺术追求，又去胡乱找一份工作谋生，于是他们再次成为了单独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