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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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初阳市的气温已达零下，池砚舟捏着皱巴巴的合租广告，扛着一大袋行李，哆哆嗦嗦在外面游荡。
早上他才到这座城市，车站外到处都是广告，这里租金不高，还是一个月的短租房，再多了他现在交不起。
真正找过来他才发现，位置偏到了村里，光是从公交站走过来就花了半个小时。
附近到处是平房、商贩，还有数不清的小道，他拦了好几个人问路，却听不明白方言，七拐八拐地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炒菜馆门前那大叔瞥见他，满脸的幸灾乐祸。
第一趟路过这里时他上前问路，对方没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推销饭菜。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池砚舟把广告纸拿给他，“我还不饿，就是想问问这里怎么走啊？”
那人瞬间开始装聋作哑，池砚舟在心里称奇，怎么没花钱就能看到正宗非遗表演。
现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广告上的座机号码。刚刚拨过几次，全是无人接听，没想到这次居然通了。
池砚舟像见到救星一样，“我是来合租的，找不到路了，你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你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冰冰的，听着很不情愿。
“史家炒菜馆。”他抬头报了炒菜店的名字，还不忘补充“一看就不好吃的那家”，果然收获到店员的白眼。
好一会才有人赶过来，那人穿着有些发黄的白棉服，上半张脸埋进帽檐，下半张脸缩在过长的拉链中，只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和几捋湿刘海。
他率先上前打招呼，“你好，我是你的新室友。”
对方瞥见他手里的纸，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成年了吗？”
“我都20了！”
虽然他是才满20不久。
“住不满一个月钱不退，这个月的水电房租一共七百，没交暖气费，你算算钱够不够。”
“瞧不起谁呢？”池砚舟立刻数出一叠钞票塞进那人手里，“你数数。”
也不怪对方怀疑，像他这个年纪一般还在上学。本来他也一样，只不过上到一半被赶出家门了。
室友也没再多问，收好钱递了钥匙给他，“下个月中旬我会搬走，到期后你可以接着找合租，也可以直接走。”
到时候把房子租出去还能白赚一笔，他正盘算着，室友又开口道：“约法三章，十一点之后不能发出动静，不许进我的卧室，用我的东西要A钱。”
说完也没管他回不回答就径直往回走，他跟在后面，一路沉默。
目的地藏在大片平房后的窄巷子里，连个名字都没有。
小区只有两扇敞开的生锈铁门，毫无安全性可言，池砚舟转念又想，能住在这种地方，根本不值得偷。
单元楼和水泥地一个色，灰蒙蒙的，小区里唯一的路灯暗得几乎看不出是盏灯。走过一段路，最靠内的一栋就是他们住的地方。
才靠近楼道池砚舟就闻到一股臭味，他捂住鼻子，使劲跺两下脚，声控灯根本没反应。
他还在和灯较劲，室友已经拧开了手电筒，率先爬起楼。
微弱的光线随着对方的动作晃来晃去，池砚舟根本看不清路，险些踩空摔下去，他下意识抓住扶手，摸到一手黏糊糊，顺手往墙上擦更是沾了满手墙皮渣。
他举着那只脏了的手，安慰自己租金便宜，难免的。
不出意外是顶楼，他进门直冲洗手间，结果水龙头乱喷水不说，下水道也堵住了。
不会刚来就要先花一笔修理费吧？池砚舟把手指伸进去，准备掏一下试试，室友就过来推开他，举着筷子暴力捅开下水道，手法极其熟练。
池砚舟震惊，这是他没掌握也没见过的技能，他还在回忆那种手法，室友就冷冷地开口，“用完了吗，我要洗漱。”
池砚舟连忙让道。这间浴室极窄，一个人进去就填得满满当当，他要是倒在地上都得蜷着身子。
刚刚他只顾着洗手，这会才空下来，绕着屋子转一圈。
这里没有阳台，客厅扯出根长长的晾衣绳，地上铺着木地板，角落的柜子顶上放个电磁炉，旁边摆几瓶调料就算厨房了。
柜子里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垃圾却被乱糟糟地堆在一个墙角，盆里还泡着四五个空碗，显然是临时放过去的，池砚舟叹口气，遇见这种舍友，看来后半个月的日子不好过。
室友那间卧室敞着门，他路过时下意识瞟了一眼，里面空间极小，只有床和一个塑料柜。
对方这时恰巧洗漱完，见他盯着看，热心道：“喜欢我可以跟你换。”
“不用了，晚安。”池砚舟仓皇收回目光逃进自己那间卧室，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和另一间一样，只有床和柜子，柜子摸着有些脆化，不知道哪天就会散成一堆碎片。
他拆开袋子，一件件把东西塞进去。
出发前他只带了手机、PSP和钱包，连充电线都没有，算得上净身出户，这是他白天才采购的生存物资。
柜子总共四层抽屉，有两层都拉不开，但好在他东西少，剩下两层也够放了。
他铺好床，习惯性仰倒在床上，躺进被窝才发现床不够长，如果不想蜷着腿，就只能让双脚悬在半空。
池砚舟终于是被气笑了，但奔波了两天一夜，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他也懒得管这些，闭上眼打算一觉睡到自然醒。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墙壁太不隔音，他好不容易睡过去，又被楼上楼下的声音吵醒，摔门声、孩子的哭声、吵架声，一直到凌晨两点还不算完。
他捂着耳朵，烦躁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有什么架一定要到半夜吵？
“吃个早饭磨磨叽叽，怪不得你成绩这么差！”
刚刚才被室友的闹钟吵醒过一次，这会楼上的吵架声又钻进耳朵，真切到池砚舟差点以为屋里进人了。
够智能的，自带叫醒服务，连闹钟都省了。
噪音一层叠一层，他实在睡不着了，只好被迫起床。
池砚舟根本没醒盹，闭着眼不情不愿挪到浴室洗漱，一扭水龙头就被喷了一脸水。
他被呛得咳了两声，觉得它在这里实在屈才，不如去喷泉应聘，还能赚点生活费。
脸洗到一半，水池又被堵住了，他想起室友昨天的操作，有样学样地拿起筷子捅，但几次都没对准，还差点戳到手，再一使劲，整根都插进去了，他又趴在洗手池边扣弄半天才出来。
总算是洗完漱，他抹了把脸往外走，没注意门后多出来的一截洗衣机边角。
“咚。”
“嗷！”
碰撞声和惨叫同时响起，池砚舟呲牙咧嘴地捂住腿，缓了好半天，他才一瘸一拐地蹭到沙发边，坐出吱呀一声响。
膝盖不出所料留下了大块淤青，他皱眉揉着，痛得直抽冷气。
鼻子捕捉到一股辣条味，他低头，果然看到已经溢出来的垃圾桶。
昨晚他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发现沙发前面有亮光，电视机开着，一点声音没有。
他极其怕鬼，抄起扫把，哆哆嗦嗦过去，室友雕塑一样呆愣地坐在那，嘴里还嚼着什么，眼珠子一眨不眨，都不像个活人。
“你怎么还不睡？”池砚舟借着屏幕光抬头看表，将近两点，真不知道怎么熬下来的。
对方的头缓慢地转过来，池砚舟被看得发毛，刚准备走，零食袋子就伸了过来。
“谢谢，不用了。”池砚舟拒绝完顺便瞥了一眼包装，他吃过这种辣条，一口下去胃都痛半天，真不知道这人怎么吃下去的。
垃圾倒是记得丢啊。尽管不情愿，他还是主动捡起垃圾，顺便把角落里的纸箱子和垃圾也一起打包带下楼。
刚好他也赶紧去找个工作，昨天花了太多钱，他现在口袋里只剩不到五十。
才出小区，池砚舟就被馄饨摊勾住了馋虫，他站在那闻了半天味，转头去另一家买包子。
才咬了一口他就皱起眉，包子馅像搅碎的卫生纸糊，又不知道加了什么油，直糊嗓子，吃得他犯恶心。
池砚舟开始后悔在这租房了，他要趁着一个月的期限赶紧找下家。
这会才刚七点多钟，公交车他也舍不得坐了，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挨家挨户问招不招工。
他清楚自己的学历找不到好工作，这些地方的钱也都不会多，他只求找一份管饭的活，别让他饿死。
不过大概是这边实在太偏，顾客不多，基本都是老板自己干，他绕着这里走了大半天，好巧不巧，只有那家炒菜馆招人还管饭。
这是附近比较大的饭店，月工资能开到一千块，要求自然也多。
比如入职三天之内要背完一本员工手册，领班会随机抽查。
更不巧的是，领班就是他在店外遇见的大叔，那人对着他一阵阴阳怪气，“原来你上次是吃不起啊，既然现在大家都是同事，我一定会盯着你好好干的。”
被穿小鞋的命运是逃不开了，池砚舟也只能认栽。
第一天入职没工钱，只管饭，但明明店里有剩饭，却偏要倒掉，然后给他们煮连盐都没放的清水挂面。
池砚舟趁没人注意，往碗里舀了勺辣椒油，这才勉强吃下去。
要是有碗泡面吃就好了。
再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池砚舟进门就闻见一股饭香，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要是自己也会做饭就好了，可他连清水挂面都煮不好。
室友外套都没脱，和昨晚一样靠在沙发上，像是全神贯注在看剧，又像是只对着电视发呆，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更显得阴影处的皮肤煞白。
他拆开零食机械地往嘴里放，垃圾桶又装满了，多出来的垃圾在桶边堆了一圈，剩下的实在装不下，就被丢在桌上。
就不能动动手指换个垃圾袋吗，懒死他得了。
池砚舟看着实在别扭，他抠了半天手，还是没忍住递了垃圾袋过去，“下次满了就换一个，我出门给你带下去。”
室友总算是有了点反应，冷冰冰道：“你不用管，攒多了我会自己扔。”
这还不叫多吗？他皱了皱眉，还是耐着性子劝道：“那也先丢在袋子里吧，不然太乱了。”
回应他的又只剩下沉默，对方继续拆着零食包装，完全把他当空气。
池砚舟就当这个人听进去了，不想再多费口舌，直接回了卧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