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的春天》nowheretrain

8、Chapter 8

　　爱是温柔，爱是一切。尽管曾经不被善待，也要有爱的能力。

　　*
　　“爸爸？”

　　“爸爸——”吴春湖看着发呆的爸爸，拉长声音。

　　“饭要凉了！”看爸爸仍旧没有反应，她大喊了一声。

　　... ...

　　吴春湖嘟起嘴，爸爸这是怎么了啊？

　　于是她打算试试其他的方法：“爸爸，春天姐姐给我送了娃娃。”

　　“嗯？”吴刚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女儿怀里的娃娃，他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这个娃娃，“你跟春天姐姐说谢谢了没有？”

　　吴春湖点头：“说了。春湖是不是很乖？”

　　“很乖。”吴刚摸摸女儿的脑袋，打开饭盒，问：“晚饭呢？有好好吃吗？”

　　“嗯！”说道晚饭，她的眼睛亮亮的：“是另一个大姐姐做的饭，特别好吃！”

　　“她说是因为春天姐姐生病了，要好好休息，所以才没办法做饭。”

　　“生病？”吴刚问，他回想起刚才她活泼的模样，不太像。

　　“好像是...”吴春湖努力回想：“好像是感冒。”

　　夏天染上感冒吗？吴刚夹起菜，真少见。

　　晚上的便利店几乎没什么人光顾，他到点就抱起熟睡的女儿关店回家。

　　等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哄着女儿去洗澡，自己则坐在院里吹风。

　　夜晚的风很凉快，给他带来一丝快意，吴刚闭上眼睛，享受晚风。

　　手机的振动把他带回现实，是姑姑。

　　“喂，”他接起电话，姑姑经常会在这个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小刚，我明天回去。”姑姑李夏的声音充满活力，听起来是在笑。

　　吴刚也跟着笑：“这次回来待几天？”

　　李夏：“那个甲方终于搞定了，这次可以待久一点，大概一周或者十天。”

　　“我还买了好多东西给春湖呢。”

　　“爸爸。”吴春湖洗好澡，顶着湿哒哒的头发走过来，想让爸爸给她吹头发。

　　“我得给她吹头发，先挂了。”吴刚挂上电话，领着女儿吹头去了。

　　女儿的头发细细软软的，这样更显得自己的手粗糙。

　　吴刚看着她长长的发丝从自己手中落下，心中充满了幸福感。

　　“吹好了，”他把吹风机收起来，“快去睡吧。”

　　“刚才是姑姑吗？”吴春湖仰着小小的脑袋，问。

　　吴刚点头，脸上挂着笑：“是，她说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呢。”

　　他把女儿抱进房间，给她掖好被子，然后打开一旁的电风扇。

　　“爸爸，我要娃娃。”她的眼睛圆圆的，非常可爱。

　　娃娃？吴刚看了房间一眼，没找到，估计是在浴室，“你等一会儿，爸爸去拿。”

　　果然，他在浴室的椅子上，找到了娃娃。

　　吴刚拿起来端详，女儿真的很喜欢这只娃娃。但，她怎么会想起给春湖买娃娃？他好奇，不过这个娃娃，看起来跟女儿确实有点相似。

　　他把娃娃放在女儿怀里，坐在床边，哄睡。

　　不一会儿，女儿就睡着了。

　　他轻声道晚安，然后把门带上，回自己房间。

　　二十年前的他，绝对想象不到现在的生活。

　　吴刚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他很感谢姑姑，给他新的人生。

　　他本来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往事了，但是今晚的思绪非常不听话。

　　他还是无法抗拒的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他的家庭，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家庭，爸爸是开货车的，妈妈是餐厅的服务员。

　　不富裕，但也不拮据，想吃什么都有。

　　只是，爸爸的脾气非常非常差，他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了，爸爸会在家里酗酒，然后冲他们母子大吼。

　　最开始只是这样，妈妈会带着他出门避避，去附近的公园，或者便利店坐坐，等回家的时候，爸爸已经睡着了，就不用听吼声了。

　　但后来事情就不是这样的了，爸爸开始动手了，妈妈在的时候打妈妈，如果他也在，那么他也会挨打。

　　妈妈为了不让他挨打，会带着他躲进房间里锁好门，然后再躲进衣柜里。

　　爸爸看到他们躲起来，还会发疯似的砸门，力气大的好像要把门砸穿。

　　那时候他的耳朵里，都是可怕的、巨大的打砸声。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躲在妈妈怀里，也不敢哭，只能发抖。

　　妈妈会用同样发抖的手抚摸他的脑袋，温柔的安抚：“小刚，没事的，没事的。别害怕，很快就会过去了。”

　　这是他最常听到妈妈说的一句话，可是他知道，妈妈明明也很害怕。

　　明明同样在害怕，却依旧愿意把温柔的一面分享给他，所以他更爱妈妈了。

　　他还特意从别人那里学来了编平安绳的方法，说是只要戴上了这个绳子，保一辈子平安。

　　他希望妈妈平安。

　　当然，他也很爱爸爸，因为他知道，爸爸在不喝酒的时候，人很好。

　　好到所有人都羡慕妈妈嫁给了这样一个男人。

　　所以他有时候会很困惑，真正的爸爸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爸爸喝了酒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就像身体里住了一个恶魔。

　　只让他和妈妈闻风丧胆的恶魔。

　　他也曾跟爸爸说过能不能少喝一点酒，但每次爸爸都只会用大手揉揉自己的脑袋，说：“爸爸试试吧。”

　　这时候的爸爸，就很好，也很温柔。

　　但是爸爸尝试失败了，就在他12岁生日那天，爸爸喝了很多很多酒，他的衣服上、头发上，哪哪都是酒味。而且，衣服湿掉的地方，显然是喝酒喝多了，撒出来的。

　　家里都是酒气。

　　可是那天是他的生日啊，只有妈妈记得。

　　可是妈妈的半边脸是青紫的，他一看就知道，爸爸又动手了。

　　他怒视着爸爸。

　　“妈...”他除了安慰妈妈，什么也做不了。

　　他想带妈妈逃走，但是他知道，妈妈不会走的，她还爱爸爸。

　　“小刚，家里的盐不够用了，你去买一包。”妈妈站在灶台前，从口袋里递给他十块钱。

　　“你这个臭婆娘！”本来醉倒在一边的爸爸，听到妈妈的声音，突然暴起，拿起酒瓶就朝妈妈砸过来。

　　他不忍心再看到妈妈受到如此对待，于是眼疾手快的拉着妈妈躲开了。

　　但是爸爸就没这么幸运了，他手中的酒瓶狠狠的砸在了灶台上，声音清脆。

　　他醉醺醺的，重心本就不稳，这一下，让他猛地砸进了滚烫的锅里。

　　锅翻了，汤撒了一地。

　　只有灶台上的火没有灭。

　　火加上酒精，爸爸瞬间被点燃了，他的尖叫声很快就隐没在火中。

　　妈妈看到这个场景，没有立即施救，她浑身颤抖，推着他往门外走：“小刚，你快去超市买盐，快去。”

　　他也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小刚！”妈妈扶住他的肩膀，克制住自己强烈颤抖的身体：“你现在去超市买烟，就一点事都没有，你要去那个稍微大一点远一点的超市，知道了吗！”

　　“听妈妈的话，妈妈爱你！”

　　他最后几乎是被妈妈半拉着推出门的，他站在门外握着那十块钱，咬咬牙，跑向超市。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消防队在灭火。

　　他站在人群中看到被消防队抬下来的两具盖着白布的身体，其中有一具露出了手臂，上边有那条眼熟的红绳。

　　是他为妈妈编的平安绳。

　　“喂，你会编平安绳啊？”突然，身边有个人问他。

　　“好厉害啊。”那人继续说。

　　他被吓得一愣，看向那个人，原本以为会是一张陌生的脸，没想到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罗春天。

　　“滴滴滴——”

　　闹钟的声音把吴刚从梦中唤醒，他几乎是蹦起来的，他揉揉自己的头发，昨晚自己想着小时候发生的事情睡着了，而且居然做了一个还不错的梦。

　　他心有余悸的擦擦汗，然后起床洗漱煮早餐。

　　“春湖，起床吃早餐啦。”他把煮好的鸡蛋和面条盛出来，敲敲女儿的房门。

　　房门打开，是女儿充满活力的笑脸：“爸爸，你看，春湖今天自己编了小辫！”

　　她转了一圈，展示。

　　吴刚微笑，把女儿抱起来：“是为了迎接姑姑吗？”

　　“嗯！”她重重点头。

　　*

　　清晨，萧枫睡得迷迷糊糊，惯性的往一旁拱了拱，没想到直接掉在地上了。

　　“...好痛。”她满脸痛苦，“你的床太小了...”

　　她干脆直接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罗春天失笑：“都说了单独给你整理一间房，你又不愿意。”

　　“起来了，去买菜，今天中午给奶奶做好吃的。”她用脚蹭了蹭好友。

　　萧枫爬起来，人都没清醒呢，“你先去用卫生间吧，我先看看我的工作。”

　　罗春天：...你还记得你的工作啊。

　　她换好衣服，往卫生间走去，等她全都搞定了，萧枫还坐在电脑前呢，表情严肃。

　　“怎么了？”她凑过去关心。

　　“客户很满意我们上次提供的样衣和款式。”

　　“所以呢？”这不挺好的吗？她记得上次萧枫还因为旗袍这件事情大为光火。

　　“但是这个客户已经不甘心于传统款和改良款了，她想要更加大胆的风格。”说着，萧枫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比如？”

　　萧枫把客户提供的款式放大给好友看，罗春天：？？？？

　　这还是旗袍吗？

　　她一时语塞：“你们还接这种单啊...”

　　萧枫瞬间正色：“你知道她给了多少钱吗？光是定金就给了一百五十万。”

　　她满脸写着：千万不能跟钱过不去。

　　罗春天震惊：“多少？？？？”

　　萧枫深吸一口气，“让我好好找找灵感，我去刷牙了，等我。”

　　洗漱完的二人，神清气爽。

　　“走吧，先去逛逛，再去买菜。”萧枫比罗春天还有主意。

　　罗春天看了眼时间，点头：“行。”

　　她跟奶奶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有推荐的散步地点吗？”她们走出了一会儿，萧枫问。

　　她现在还挺想呼吸新鲜空气的，最好是那种绿油油的地方。

　　罗春天对上河镇也不太熟悉，只能打开地图寻找。

　　“你看看这里怎么样？”她把搜到的公园给好友看。

　　九环公园，萧枫拿过手机一看，离她们不远，就走个十分钟。

　　“得嘞，就是这里了，出发。”

　　去公园的路上，她们还买了豆浆包子，边走边吃。

　　萧枫嚼嚼嚼，眼睛也没闲着，四处观看：“这里风景不错诶，”，然后又嚼嚼嚼，“我下个季度的秋装都做的差不多了，想来这拍片。”

　　罗春天：“现在才七月份，你的秋装就做好了？”

　　萧枫白了她一眼：“我都开始准备冬装了，再不做我就要饿死了。”

　　嗯，听不懂，罗春天想。

　　“那是什么？河心岛？”萧枫指着公园中间大河的小岛，问。

　　罗春天也跟着看过去，确实是一个小岛的模样，还有人泊着个竹筏钓鱼。

　　“好安逸。”她羡慕了。

　　萧枫心里打的是另外的算盘：“这个小岛还挺出片的嘛，可以考虑。”

　　“到时候你要拍片的时候，我能来看看吗？”罗春天的心中充满好奇，她向来只在视频里看到过成衣拍片走秀的过程，从来没有实际参与过。

　　“当然了。”萧枫点头。

　　两人坐在公园长椅发呆，萧枫有感而发：“诶，你说，我们老了应该就这样了。”

　　罗春天非常赞同：“这样挺好的。”

　　“不过，我们现在要去买菜。”下一秒，萧枫换上了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拉起好友就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临近中午的菜市场熙熙攘攘的，萧枫目标明确，她今天要吃黄焖鸡。

　　罗春天决定做冬瓜排骨汤，于是两个女孩就各买各的。

　　在回去的路上，她还特地带着萧枫绕路，找到之前看到的那家裁缝店，她们不远不近的看过去，罗春天说：“喏，那就是我重启梦想的地方。”

　　“不错嘛，”萧枫打眼一看，裁缝店虽小，但五脏俱全，而且墙面上还挂着完整的布料，看样子店主也会自己做衣服。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萧枫问：“我的工作室有可能会招助理，但是得有基础才行。”

　　罗春天已经想好了：“找个时间去市场买点布料回来练练手，奶奶有缝纫机。”

　　“先从简单的开始做。”

　　当然剪裁、布料方面的知识也要学习。

　　说到要去市场买布料，萧枫就更精神了：“那我们吃完饭就去？”

　　“我知道一个价格便宜、质量很好的布料市场，我大学的时候常逛。吃完饭了我带你去。”

　　她真是佩服好友的精力，怪不得能当老板呢。她光是听着就觉得累了。

　　“奶奶！”罗春天她们煮好饭，在厨房往上吼了一嗓子：“吃饭了！”

　　奶奶笑着走下来，看着一桌子丰富的饭菜，更开心了：“今天有口福了。”

　　萧枫给奶奶夹了一块鸡肉，乖巧：“奶奶你快尝尝。”

　　这时，门铃响了，罗春天放下碗筷：“我去开门。”

　　是吴刚，他来还饭盒了。

　　吴刚显然没想到会是罗春天来应门，变得拘谨起来：“那个，饭盒...已经洗干净了，谢谢。”

　　罗春天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在紧张的男人，不明所以，她接过饭盒，点头：“嗯，不用谢。”

　　他们没什么可聊的，她看吴刚不说话了之后，打算关门。

　　“等等...”吴刚叫住了她。

　　“嗯？”

　　“春湖说你感冒了，”吴刚右眼看不清楚，他只能用左眼聚焦：“你好些了吗？”

　　罗春天意外，这人还挺细心的嘛，“已经好了，谢谢关心。”

　　“我们在吃饭，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她收到了吴刚释放出的善意，于是打算当场返还。

　　吴刚摇头，说：“我得回去看店了，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