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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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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男眼看两人要走,急步上前,带着孤注一掷的炽热与哀求:“前辈修为通天,令晚辈心驰神往!不知……不知晚辈可否有幸随侍前辈身侧,哪怕端茶递水,以解晚辈心中仰慕之苦?”
桑落眼皮都懒得抬,用鱼竿的末端轻轻点了点空地,语气平淡无波:“让让,别挡路。”
傅灵越也劝导道:“快回家吧,别白费力气了。”
玩家态度不减,少男失魂落魄地侧身让开:他所在意的一切——身份、修为,甚至他自恃的容貌——在她眼中,都轻飘飘没有分量,旁人皆如浮云过客,不值一提。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一无是处的凡人……却能如此幸运地占据那唯一的位置?
明明……明明以他的资质、他的出身、他这副精心养护的皮囊,才该是配得上那位大人的道侣人选!
*
城主府邸如今已是那两位大人的行辕。
好在城主经营多年,城中尚有别院可居。
少年拖着一身未干的江水和挥之不去的挫败感回到别院。
城主早早就在厅中等候,见爱子这副模样,心中已猜到大半,却仍忍不住问道:“儿啊,如何了?可见到那位大人了?”
少年闷哼一声,抹去脸上残留的水渍:“见到了!可……可她身边那个凡人!”
他攥紧了拳,胸膛微微起伏:“父亲,我不甘心!凭什么?我哪里不如那个蝼蚁般的凡人?论出身、论修为、论……论姿容,我哪一点配不上站在那位大人身侧?我要再试一次!我就不信,我争不过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
城主闻言,如临大敌般摆手道:“儿啊!强扭的瓜不甜,命里强求终须无!高攀不上便罢了!”
“听为父一句劝,莫要再痴心妄想,更莫要再去招惹那位大人!咱们安安分分,别惹恼了她才是正经!她待那凡人如何,你今日也看清楚了。她们之间的过往岂是你我能揣度?她若真动怒,别说你,便是为父,便是这满城基业,在她眼中又算得了什么?保住性命,守住家业,比什么都强!那等……非分之想,趁早熄了吧!”
“城主!城主!”侍从急声来报。
正为儿子忧心忡忡的城主呵斥道:“何事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是援军!清虚宗!清虚宗的人来了!”
“清虚宗?!当真?快!引路!”沉郁之色一扫而空,城主不再多言,整理了下袍袖,便迈开大步向厅外走去,步伐稳健却比平时急切三分。
救命的浮木终于来了!他们,有救了!
*
npc的支援姗姗来迟。
城中欢天喜地,笼罩城池多日的护城大阵也总算撤去。
阵法光幕消散的那一刻,桑落腰间沉寂许久的门派令牌便“嗡嗡嗡”响个不停,灵光闪烁,无数传讯争先恐后地涌入。
大部分是宗门长老、师姐师兄关切的问候、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同门传音。
更离谱的是,令牌自带的八卦娱乐板块和修仙界“快讯”频道也被刷爆了,放眼望去,十条里有八条都带着她的名字和“救世神女”、“力挽狂澜”之类的字眼。
“哇哦,修仙界热搜榜被你屠榜了,真·顶流诞生。”傅灵越调侃挤兑道。
“有啥用?”桑落皱着眉,手指划走讯息,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她只觉得吵闹。
傅灵越解释道:“声望和好感高会触发一些支线剧情和奖励。”
“哦。”桑落失去了兴趣,随手把还在震动的令牌按灭塞回腰间,“那这条支线算过了吧?我等级现在应该够把最终BOSS扬了吧?”
傅灵越掐指一算,认可道:“应该可以了。”
*
桑落毫不掩饰地在城中大肆采购丹药符箓等补给道具,“救世神女意欲携其凡人道侣(?)杀入魔域,单挑魔君”的消息,很快被城中的npc们知道了。
地域威望高和npc好感高的坏处尽数体现了。
劝谏者络绎不绝,险些踏破门槛。
傅灵越搬着小板凳看得津津有味:有自称“未婚夫”的修士语重心长;有同门师兄师姐苦口婆心;更有无数八竿子打不着的NPC,带着不明目的轮番登场。
桑落起初只当背景噪音,尚能忍耐。
直到某个不长眼的家伙,竟将主意打到了傅灵越的头上。
那NPC希望从傅灵越这边曲线救国,让傅灵越给桑落吹吹“枕头风”,让桑落不要孤身前往。
这就把桑落给惹毛了。
从那以后,再来的NPC,无论身份高低,桑落来一个捆一个,吊在大门口示众,同时严令任何NPC接触傅灵越。
搞笑的来了,有些npc眼见正面老是吃闭门羹劝不动,竟在暗中动歪脑筋使绊子——卡关键药材供给、延误符箓炼制、设置采购障碍……试图拖慢甚至破坏桑落的战备进度。
而另一边,亦有部分钦佩桑落或与魔修有血仇的NPC,悄悄疏通渠道、暗中调拨稀缺物资、甚至将自己珍藏的保命丹药匿名送来。
总之,在双方你来我往的交锋下,玩家所需的道具物资磕磕绊绊地凑齐了。
某个万籁俱静的夜晚,不想再跟npc纠缠拉扯的桑落拉起傅灵越,消失在了城主府的高墙外,没有半分留恋。
通关,才是她们此行唯一的目标。
被吊在门口、在夜风中晃荡的几个“劝谏代表”:?
*
魔域。
“魔君大人!那杀神、她、她打穿魔宫防线,此刻就在宫外了!”
左护法被一股巨力连滚带爬地扇进魔君的宫殿内。
魔君不怒反笑:“呵……终于来了?本座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能搅得我大军铩羽而归!”
轰——!
桑落沐浴着猩红的血光,闲庭信步般踏入boss领地。
她身后空无一人,主要不知boss的攻击范围有多大,她给了傅灵越一堆顶级防御道具,在宫外某处隐蔽的安全角落等着。
“跳过跳过跳过,直接开打吧。”桑落抬眼,不甚在意地抹了把溅到下巴的血,结果只把血迹抹得更开。
“竖子猖狂!看招!”魔君狰狞一笑,分化出三道不同颜色的魔焰,从不同死角撕裂空间,从攻至玩家面门。
空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战斗顷刻之间攀升至白热化!
魔君手段诡谲狠辣,各种限制走位的aoe和陷阱无CD释放,可谓是步步杀机。
桑落这边早有预料,符箓、道具、阵□□番上阵,剑术、法术层出不穷,绝不贪刀,更不硬撼,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卡在魔君技能释放后的微小僵直间,一点一滴地磨着boss的血量。
大殿在两人的打斗中剧烈震颤,石柱倾塌。
几缕被汗水和血黏住的碎发紧贴着桑落脸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就在这狂风暴雨似的攻防中,boss的血条稳步下降。
血线跌破临界点的一刹,大boss一声巨吼,迈入狂暴阶段。
“啧,麻烦。”桑落不再节省,各类顶级增益buff全部附加在身上!速度与力量转瞬飙升!硬顶着大boss的一记平a,将所有灵气灌注于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长剑——
“给我死!”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撕裂了翻涌的魔气,贯入了魔君的脑壳。
时间,仿佛被这一剑斩断。
boss血条,归零。
魔君庞大的躯干轰然向后倒去,砸在破碎的废墟上,激起漫天烟尘。
“呼……”
桑落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撇撇嘴,“机制花里胡哨,血还挺厚。总算搞定了。”
傅灵越感知到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平息,小心地从宫外残垣后探出头,看到傲立于场中的玩家,不吝夸赞:“桑师傅刮痧还是帅阿!”
“还真有些难搞,幸亏你跟我透题了boss机制,不然还真不好说。”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同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系统警告:检测到核心剧情节点‘魔君陨落’已完成。该世界线已超负荷运行,稳定性低于临界阈值,即将崩塌,玩家是否退出游戏?]
桑落一愣:“什么世界线超负荷运行?什么东西这是?”
“哈哈,这个嘛……回头再跟你详细解释!现在别管那么多了,快下线吧!”
两道纯净的白光包裹住她们的身影。
试剑天下,已通关。
*
魔君陨落,魔族大军群龙无首,在随后赶到的各大宗门联合清剿下,终是彻底溃散。笼罩修仙界多年的魔患阴云,一朝散尽。
然而,带来这场曙光的人,却和她们乍然出现一般,又凭空不见了。只留下一个难辨真伪的名号,和一段戛然而止的传奇。
在她们曾守护过的城池中心广场,默默竖起了一座无面玉像和一块“镇魔碑”。玉像姿态潇洒,一手似虚握长剑,一手随意搭在身侧,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
碑文没有歌功颂德,只刻着一段简洁的记载:“魔君肆虐,寰宇将倾。有异士自天外而来,其名不显于世。孤身入魔域,以无双之勇、绝顶之智,斩魔君于魔宫,挽苍生于倒悬。功成之日,身化清风,杳然无踪。此役之后,魔患永绝。后世修士,当铭记此恩,亦当以此志为鉴,护我道统长存。”
无数修者日夜在像前焚香祷告,感念其浴血奋战的恩德。
城主站在修缮一新的城楼上,眺望着远处魔域方向残留的空间裂痕,久久不语。他身旁,那位曾落水的少年公子,褪去了昔日的浮躁,眉宇间多了几分深沉与落寞。他看着广场上虔诚膜拜的人群,低声问道:“父亲,她们……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城主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曾被吊在门口示众的几位“代表”,如今成了城中备受尊敬的“与救世神女有过交集”的人物。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位大人的雷霆手段,偶尔提及那位被大人护得密不透风的“凡人”姑娘,言语间也无半分怨怼,只余敬畏与惋惜。
传说,终成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