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之诺》弯菸

4、血色霓虹

　　沈筱穿上熨好的衣服，在梳妆台前化了淡妆，“你就别来送我了，上班第一天。”
　　贺书言微微皱眉，“嗯。”
　　沈筱在玄关换好高跟鞋，整理了下衣服，就赶往地铁站，她上了地铁，好不容易找到的位置，被旁边的男人抢了。沈筱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她心想：“上班第一天不能动怒……”她呼了一口气，往周围的扶手站了站，她猛然间注意到，刚刚抢她位置的那个男人，正在鬼鬼祟祟地将手往旁边人的兜里伸，沈筱正要冲上去的时候，那男人瞪了她一眼。
　　“喂，大哥，偷东西也看看场合吧，这哪哪都是监控，这不等于自首吗。”沈筱刻意将声音放大，周围人都看向这里，那男人显然惊慌失措，向沈筱走了过去“我记住你了。”他话说完，地铁站的门刚好打开，他冲下地铁，沈筱也没打算追他。
　　沈筱顺势坐下了那个空位，看了眼时间，没迟到。
　　她到公司楼下时，已经有人在等她了，走近一看，面生，“沈小姐是吗，贺总已经等你多时了，这是你的工牌，请收好。”说完，他便递上一张工牌，沈筱借机看了一下那人的名字：季珩
　　她跟着季珩上了电梯，28楼，奢侈，这是沈筱的第一反应，电梯到了，映入眼帘的是每个人都在忙碌的身影，这显得沈筱和他们格格不入，但他们似乎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唯一有区别的就是和平常多了一个人。
　　季珩走在前面，沈筱环顾周围的环境，季珩敲了敲办公室的玻璃门，发出的清脆响声，打破了沉寂。
　　“贺总，沈小姐到了。”
　　贺书言的眉头微微敛起，抬眼看了沈筱，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视线相撞，但贺书言仍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涌上心头，说不尽，道不明。
　　“工位在那，以后你就在那办公。”贺书言扬了扬下巴，季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把门关上。”
　　沈筱照做了，她走向办公桌，就在贺书言的斜对面，沈筱也不知道这样布置的意义在哪。
　　“文件我发给你了，你自己看看。”贺书言说完，沈筱就打开了微信，看到他发来的文件。
　　文件里是当季的财经报告，“十五分钟之后有个会议要开，你准备一下。”
　　沈筱当即就将文件看完，自己就先去了会议室。
　　十五分钟后，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我召开这次会议的目的，就是让各位股东看一下，目前集团内部存在的问题。”贺书言朝沈筱扬了扬头，示意她将文件放出来。
　　“这，就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所在。”贺书言指着白版上的一点，“你们把所有的漏洞填到一个漏洞里，这个漏洞越来越大，填都填不满，你们说，这不是问题吗？”贺书要犀利的话语让在场的各位一惊，他们没有联想到，平常不怎么关注集团内部纷争的人，居然会这么清楚。
　　“沈筱，打开第二个文件。”
　　文件打开之后，看见的全是账本的收支，第二栏赫然写着的是负。
　　贺书言讥笑道： “王叔，这一块是你负责的，需要我替你解释一下吗？”
　　“呃……小贺啊，是不是手下的人统计错了吧，我都负责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会是负的呢。”王有为挠了挠没有几根头发的头。
　　“王叔，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些数据，是从集团账本上截下来的，不会有假，包括这个项目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你以及你的团队负责，你说是谁错了呢？”
　　这回轮到王有为没话说了。
　　“沈筱，下一面。”
　　“大家都看到了吗，集团出现的问题，跟在座的各位都脱不了干系。”贺书言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贺书言不说话，没人敢说话，怎么着他也是信阳集团未来继承人。
　　“所以，各位有想好怎么办吗，一周内给我答复，散会。”贺书言似乎并没有被这个小插曲打扰，他仍然是严肃的表情。
　　股东们都离开了会议室，沈筱看贺书言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不好意思走。
　　“我刚刚说的怎么样。”
　　“贺总，您说的太好了，太到位了，太精髓了，果然是未来继承人……”一堆拍马屁的话在贺书言耳边萦绕。
　　“打住。”贺书言抬手做了个“止”的动作，“我只是把问题放在明面上来说，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回换沈筱没说话了，“走了。”
　　沈筱跟在贺书言身后，男人一米八三的个子，走路迈出的长腿，沈筱跟上有些吃力，贺书言注意到，放慢了脚步，“订两张去S市的机票，明天和我一起出差。”
　　“贺总，那您的身份证号是……”
　　“你连老板的个人信息都不知道，怎么当的秘书。”话是这么说，但没见贺书言半点生气的模样。
　　“邮箱里，自己去看。”
　　“……是。”
　　“哦对了，下班后一起去吃顿饭？”
　　沈筱没有立马回答，“好，那这一顿能是我请吗？”
　　“嗯？你请？今天是你上班第一天，怎么说也是我请，以后有的是机会。”贺书言调侃到。
　　“那下班后我回家准备一下。”

　　办公室的冷气还黏在肌肤上，她甩下高跟鞋，踩进玄关的寂静里。她扯下耳钉，冰凉的金属丢进玻璃碗，叮当一声脆响，剥落了白日的硬壳。

　　热水泼上面颊，水汽氤氲升腾，镜中人眉眼间的紧绷终于松动。水流滑过肩颈，带走铅灰的疲惫。浴后肌肤微凉，她裹着浴巾立在衣橱前，指尖掠过衣架，最终停在一袭墨绿丝绒长裙上——那幽微的光泽，是暗夜里的深潭。丝绸衬裙的凉滑触感，拉链齿痕咬合时细微的顿挫，颈后香水点染开清冽的柑橘与温厚的木质香调。她坐下，对镜细细勾勒眼尾，炭灰眼线延长视线，唇膏是熟透浆果的暗红，饱满欲滴。镜中映出的脸，疲惫被精心覆盖，只剩眼瞳深处一点幽微的星火，在无声燃烧，静静等待被点燃。

　　她最后望向镜中，指尖拂过锁骨凹陷处，轻轻按了按。镜中人终于微微一笑，那笑意尚未抵达唇畔，只在眼底漾开一丝涟漪，转瞬沉入深潭。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流淌如熔金。

　　夜雾浓稠，停车场顶棚的冷光灯只勉强撕开几块惨白的光斑，其余地方是深不可测的墨池。空气里浮动着机油、橡胶和城市深处飘来的尘埃的混合气味。

　　赵文卓哼着曲子走向自己的车，皮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旷的回响，钥匙圈在指尖晃荡，金属碰撞的细碎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影子被顶灯拉得细长，扭曲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就在他伸手探向车门把手的一刹那——

　　侧后方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巨大阴影里，无声地滑出另一道影子。快得如同错觉。来人穿着深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中，只有一双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暴露在昏光边缘，动作精准得像手术器械。

　　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多余的肢体碰撞。那人左手闪电般从后方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力量大得惊人，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将任何可能的声音扼杀在喉咙深处。同时，右臂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下方猛地向上刺入。动作幅度极小，隐蔽而致命，如同毒蛇在草丛中的一次弹射。

　　男人身体骤然僵直，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钥匙脱手，叮当一声落在油污的水洼里，激起微弱的涟漪，水面倒映的破碎霓虹灯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喉咙里发出极其短促、被布料彻底闷住的“呃”声，眼睛因剧痛和惊恐骤然睁大，瞳孔里映着顶棚那盏冷漠的灯，光点迅速涣散。

　　袭击者保持着这个钳制的姿势，像拥抱，又像处刑。几秒钟，仅仅几秒钟，男人的挣扎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搐，最后彻底瘫软下去，像一袋沉重的谷物。袭击者这才缓缓松手，任由那具躯体无声地滑落，蜷缩在车轮旁，成为另一片更深的阴影。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一个剪辑失误的镜头。袭击者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作品”，迅速抽回手。那柄短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只反光了一瞬，便消失在袖口深处。他幽灵般后退一步，重新融入越野车庞大的暗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车轮旁那滩迅速扩大的、比夜色更浓的深色液体，正悄无声息地沿着水泥地的细微纹路，缓缓渗开，散发出新鲜而浓重的铁锈味，慢慢覆盖了水洼里那圈晃动的霓虹倒影。

　　停车场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远处通风管道的低沉嗡鸣，以及不知哪辆车底，一滴冷凝水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你准备好了吗？”贺书言打给沈筱的电话依旧免提。
　　“等我。”

　　水晶吊灯流泻暖光，雪白桌布铺展如缎。他指尖轻触杯脚，暗红酒液微漾。她垂睫浅笑，银叉划开鹅肝的焦糖脆壳。侍者躬身撤盘时，小提琴音自廊柱间浮起，两人的目光在烛焰上倏然相撞，又沉入彼此眼底。

　　“走吧，我送你回去，早点睡。”
　　“好。”

　　回到家的贺书言看到了手机推送的新闻，“一名男子惨死停车场……”他将打了马赛克的图片放大了看，看到了那辆车，是赵文卓的车。

　　“叮……”一阵手机铃声传来，他看了一眼来电人：顾霄。
　　“喂，书言，新闻看了吗？”
　　“看了……”
　　“是……赵文卓吗？”
　　“嗯，这件事你怎么看。”
　　“他平常和哪些人有交集啊，除了夜梦那个场子，还去哪啊。”
　　“交给警察吧。”

　　贺书言揉了揉眉头，点开和沈筱的对话框：
　　“睡了吗？”
　　“没呢，准备睡。”
　　“那早点睡，明天还要出差。”
　　“……好。”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