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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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窗外的日头刺眼无比，程歆半眯着眼，伸手摸去，半张床依旧空着。她苦笑一声，梦太真实以至于她此刻还恋恋不舍，抱有奢望。
“睡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卧室门口，程歆蓦地翻身坐起，她裸＼睡的。
施翊就倚在门口，睡衣外面套一件牛仔围裙，双手插在前面的兜里，有股吊儿郎当的不羁模样。
他见她还发懵，走过去，蹲在床边，好让程歆能近距离接触他，让她再次意识到这不是梦，他也不是鬼魂。
程歆不说话，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他，从眉毛到眼睛，鼻子，嘴巴，她抬手，施翊没躲，他不怕挨她的巴掌。她摸到了实实在在的人，怎么……他好像突然长大了一样，这样看，哪里都有细微的变化，他的脸晒黑了。看来地狱里并非他们传的暗无天日，地狱里也有太阳。
“施翊……”程歆叫他的名字。
“是我。不要怀疑。”施翊将她的手攥在掌心。
“梦还没醒，真好。”
“不是梦。”施翊说：“我真的回来了。”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脏跳动的位置，腾腾腾的起伏声表明，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确认无疑。
施翊腾手给她扣眼屎，她昨晚入睡前哭过，“好了，下床洗漱，要吃饭了。”
冷水洗脸不是为了让皮肤紧致，是她想叫醒自己，她不能沉溺在梦里太久，太幸福的话她会更难过。
施翊在热牛奶，冷萃壶待在台面，里面的咖啡液已经透出清澈的色调，他喜欢喝酸度低的豆子。他走后，橱柜里的豆子没有缺失过，程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补充新的进去，而那些因为存放时间过久保质期到期的她会拆包丢掉。
“你走吧。”程歆劝他。
男人从微波炉前转过身，一脸不解。
“中午会是大太阳，你晚上再来，别被晒得魂飞魄散。”她说得认真。
原来她还以为他是鬼魂呢。
施翊没笑，陪她演戏：“我跟黑白无常请过假，拿了假条，可以自由出行人间。”
“条件是什么？”她问。
他答：“不能做坏事，不能吓到人，否则就得翻倍受罚，还可能在牢狱中挨饿受冻。”
“你平时吃得饱吗？钱够花吗？”她问。
“吃得饱，就是伙食一般，钱够花，因为在那里也是要工作的。”
程歆走到餐桌前，“我好像没有给你烧过纸钱，我不知道你墓地的确切位置，他们没告诉我，怕我殉情，就像上一部杀青的戏，剧中的我是撞击墓碑，不治身亡，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冬天的死亡是没有味道的。”
他昨晚的提议她没放在心上，她说的考虑也只是敷衍他的。
“我够花，不用烧。”施翊将热好的牛奶端到桌上，“可以吃饭了。”
程歆的饭量一直极佳，工作多的情况下她还会偷偷加餐，不会难为自己。在施翊彻底接手经纪人一职后他对她要求严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会给她购置市面上卖的热火朝天的新鲜感零食，让她试味，但不会让她肆无忌惮地进食。
他离开之后，程歆就变得不再像以前一样对食物有很强的欲望，增肥的那段时间，她三天两头都会被撑吐，包里的胃药好几种。托尼亚也发现了，她并没有摒弃自＼杀的念头，她在用另一种方式自我摧毁。她赚钱，捐款，找亲人，处理后期的一系列事情……未雨绸缪。她在担心，担心一切会来不及，也在担心施翊等不及她的到来，两人在天堂或是地狱都碰不上面。
施煜曾在病房告诉过她，施翊是持＼枪自＼杀，按照她说的那个不痛的死法。可是施翊在电影暂停时也告知过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痛的死法，任何死法都会很痛，很痛……”
怎么会不痛呢。
他人现在就在面前坐着，她不敢想象子弹击中的位置会是什么样。她的心一直都在痛，时至今日，还是痛。
施翊给程歆的煎蛋一直是全熟蛋，她不喜欢流心鸡蛋。
施翊没有告诉她，那对领养她跟陈玫，又抛弃她们的夫妇在去往国外后并没有如愿以偿变得富裕——男的跟随当地人乘船出海采摘一种价值千金的稀有食材，途中绳索断裂，坠海；女的在运送食材之际，船只遭海浪席卷下沉，溺亡。
*
施翊将打造的那座手持小金人拿到手，装饰一番，准备送给程歆，他之前答应过她，会用真金给她打造一座独一无二的奖杯。程歆当时拒绝了，她自己找他索要奖励——去曼岛酒店顶层的邀请函。
太阳撤退的速度过快，程歆望着窗外的光一点点消退，转身看向玄关处，没有动静。几分钟后，她去书房，抽出纸张，又拿了支笔，拔掉笔帽，开始低头写东西。
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不停歇半刻。
“钱。”
“咖啡豆。”
“冷萃壶。”
“衣服。”
“电子产品。”
诸如此类，她认为施翊用得到的。
太阳落山了，他还没有回来。程歆吃过药后回卧室休息。空出一半的床是给他留的。
施翊是晚上回来的。
客厅灯亮着，书房门开着，他进去，办公桌上的一张纸被钢笔压着，他走近，看到程歆在上面留下的字迹……她没写完，那支躺着的钢笔笔尖撅断了头。
施翊洗完澡，换了身睡衣，进去卧室，躺在程歆留的半张床上面，他关掉床头的灯，靠近她睡下。他发现，程歆不喜欢趴着睡了，现在喜欢侧着睡，蜷缩在一起，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入睡姿势。
程歆半睡半醒，问：“回来了？”
“回来了。”
“吃饭了吗？”
“吃过了，”
“你在下面还缺什么，要告诉我，我帮你备齐全。”
“不缺，不缺了。”
施翊伸手从身后环抱住她，鼻尖杵在她颈部。
“你死了这么久，我以为你的魂魄也会跟着腐烂，一直在嗅你身上的味道。”
“有味道吗？”施翊问，他低头嗅嗅，沐浴露挺香的。
“沐浴露的味道，你跟以前一样，睡前喜欢把自己洗香点。”
“你摸摸我。”施翊伸过脸。
程歆翻身，抬手，捧起他的脸，借着月光，她似乎看见了他眸中的星辰，“你怎么没有轮回转世？”
“因为放心不下你。”
“骗人，放心不下我怎么会连核查我有没有死都不敢呢？”程歆的指腹抚摸他的眉间，他应该核查一遍，她没有死，她没有死他就不会死。程歆把施翊的死因揽在自己身上，她一直都在变着法惩罚自己。
“李攸，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
“好听吗？这个名字。”程歆问他。她觉得好听，她要改名字，改回原来的名字。程歆这个名字就当艺名好了。
“好听。”
“我也觉得李攸好听。”
媒体播报的不实新闻施翊推翻重置——李志峰的死因——南星小区的火灾案——陈玫被扣上的帽子。牵连重重，施翊还是不顾劝阻，照翻不误。高临评价他被感情冲昏头脑，不计后果。嘴上劝着不让他翻旧闻，私下却不遗余力地帮他。可现实是，伸张正义如果来得太晚，原来本该具有的意义也自然跟着时间流逝而淡泊了了。
床头柜上的那枚小金人张开双臂，一副飞扬的姿势。程歆好奇，拿起。
“以前答应给你的，现在才履行，有点晚。别怪我。”施翊从卫生间出来，他刚洗漱完，手里攥着两张洗脸巾。
“我都忘了。”程歆握着金人，笑道：“跟家里的那只哑铃有的一比。”
“纯金的。”他说。
“能卖掉吗？现在金价多少？”
施翊查过她的账户余额，不足七位数。
“你很缺钱吗？”
“谁不缺钱？”
这倒也是。
“别卖。”施翊说。
程歆瞥了他一眼，“你还能管住我？”
那是不能了。
男人再度开口：“你娶我吧。”
“娶你？”
“对，你给过聘礼了，那五十块钱，足够娶我。”施翊说得认真，眼里满是诚挚。他怕她拒绝，也怕她不喜欢他了。
“别闹。”程歆答非所问，“我后天要出席活动，去线下宣传新剧。”
“我能一起去吗？”
“不能。”她拒绝。
“回去，去你要去的地方。二公子，我不能太贪婪。”
“你知道是真的我，却还要推开我？不公平，对我不公平，程歆。”施翊走过去，蹲下，握紧她的手心，力度稍重，怕她撒手。
“我接受你的‘死亡’，接受你的新生。你放心，我不会去死，我要活着，好好活着。”最后一句话像是保证，程歆末了举起右手，“我发誓。”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抬头亲了亲他，像是道别。
“各自分开，各自生活，等待相见。”这是程歆第二天在那张纸上新添的一句话，用铅笔写的。她去工作了，没带施翊。
施翊看了纸上的话，带着这张纸走了。
从此，他的身份不再是成及集团在外游学的二公子，而是高哲良上将的外孙，高华大校的儿子。
从此，程歆只是艺名，而李攸，才是她的真名。
高临在车里问他：“会不会担心？”
施翊点头，“当然会，我信她，但我也怕她，怕她的爱会转移。舅舅，我没怕过生死，我只怕她言而无信。”
从头到尾，他只怕她言而无信。
文/爱瓦尼
2025.9.5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