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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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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烟循声望去,从院中走出那人她认得,正是萧姨娘,近些天来,姜家这几房妾室,姜烟多多少少是了解些的。
萧静娥性情温和,从不与旁人争斗,平日只喜欢在自己院里养一些花花草草,鲜少掺合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今日不知怎的出现在这了。
此刻她垂着脸,微蹙的眉头盖着一丝担忧,心不在焉地往外走,还是身边的小侍女先看见了姜烟,行礼说道:“六姑娘安。”
萧静娥这才抬起头,见姜烟站在不远处微微屈膝,她缓过神来,声音轻柔地问道:“六姑娘怎的在此?”
姜烟见她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才要开口,就见她轻轻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地说道:“六姑娘近日还是在自己院中安稳待着吧。”
二人的院落相隔不远,于是共同往回走着。
“姨娘此话何意?家中气氛奇怪,可是……因为二姐姐?”
萧静娥神情复杂地侧脸看她,半晌又叹气道:“是,也不全是,总之根不在二姑娘这。”
她有些犹豫,两次看向姜烟后依旧欲言又止。
“萧姨娘有话直说便是。”
萧静娥闻言无奈苦笑,“只是想问一问六姑娘,在侯府的时候二姑娘是否真的将崔家小姐推入水中?”
姜烟答道:“当时的情形我并不清楚,其他内容,想来五姐姐已经说过了。”
“五姑娘?”
萧静娥垂首,喃喃道:“五姑娘?若是双月在就好了,还能帮大娘子说几句话,老爷也不至于发这么大脾气。”
她忽然抬头看向姜烟,问道:“老爷不是说你们一同回去了吗,怎么,你没见到她?”
姜烟听罢了然于胸,同时心想自己果真不适合做这行,想着从萧姨娘这套点话出来,消息没得到多少,自己先跟漏勺似的,让人瞧出了破绽。
她牵起笑容,随意找了个借口说道:“姨娘知道的,我那地方偏,和五姐姐走不到一块儿去的。”
这样子落在萧静娥眼里显得落寞无比,说道:“你这孩子也是可怜,这外头人不知道,咱们家里人可都知道,当年若不是冯代蓉那恶妇作祟,你和你小娘也不至于…哎不提了不提了,你瞧你身边连个称心伺候的人都没有,以后嫁到了侯府还不定怎么回事呢。”
“多谢姨娘关心,以后的日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姜烟应道。
“我从前与你小娘是有交情的,你小娘是个良善之人,我记得那时的她爱笑,脾气好到就算被人指着鼻子骂都不会生气,可惜啊…”
萧静娥谈起往事总是叹气连连,仿佛向前走的每一步都在回顾往昔。
萧静娥的院子近些,又说了不多话,到了门前她便回去了。
姜烟顺势继续走,待到余光扫到院门关上,脚下拐了个弯,朝姜双月的住处大步走去。
听水居院门大开,两个侍女正抱着大扫帚在门口扫灰,见她来了纷纷行礼:“六姑娘安。”
姜烟点点头,问道:“五姐姐在吗?我找她有些事。”
两个小侍女对视一眼,张张口,未等说话,一句“六姑娘安。”飘了过来。
姜烟抬眼一瞧,站在台阶上那人正是当日被威虎寨劫持时,跟在姜双月身侧名叫采柠的侍女。
采柠见她过来急忙走下台阶,离近姜烟才看清她眼眶发红,泪珠欲落不落。
“这是怎么了,五姐姐呢?”姜烟忙问道。
采柠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听说二姑娘受罚,我们姑娘自责无比,便去找了大娘子和老爷,甘愿共同受罚。”
若非姜烟来时已经知道姜双月不在松丹庭一处,可能真信了她,如此情真意切的模样,当然也不排除两人错过的可能性。
“此事不关五姐姐的事,怎能让五姐姐牵扯其中?”姜烟佯装横眉,为她打抱不平。
采柠拿着手帕频频抹泪,说道:“奴也这么劝姑娘说的,可姑娘不听,一心认为是自己只顾着和旁人聊天,未能照看好刚回家不久的妹妹,从而给姜家丢了脸面。”
姜烟似是下了狠心,一咬牙说道:“若说错,我也有错,我也去找大娘子,要罚都一并罚了。”
她捏紧拳头,转身就走。
采柠看那道决绝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一咯噔,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疾步向前抓住姜烟的衣袖。
“六姑娘,请三思啊。”
姜烟回头,采柠身子后倾,用手帕捂着嘴唇,眸光晃动,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被拦在紧握的帕子上。
“您已经今非昔比了,几日后您就是侯府的娘子了,若因侯府之事罚您,会被有心之人嚼舌,说咱们姜家给侯爷脸色。”
姜烟沉思半晌,在采柠的注视中抬头,说道:“好,是我考虑不周,近日发生的事太多,不能再给家中添乱了。”
听她这么说,采柠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屈膝一礼,道:“六姑娘请回吧。”
姜烟抿抿唇,闷头走了,走出不远,嘴角的弧度就藏不住了。
不可否认,采柠的演技确实好,堪比戏班子的名角,可那一瞬间的慌乱让她瞧出了端倪,连带着理由都显得那么蹩脚。
回到自己的那方小院中,姜烟逐渐回过味儿了,采柠的一番话只能证明姜双月不在姜宅中,至于她现在去了哪里,梓香楼中那人究竟是不是她,一概不知。
姜烟双手抱怀,仰脸看着湛蓝的天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她开始回想姜双月的一连串的行为,虽然行为可疑,但就和青临山那日时一样,根本抓不住是哪里出现的问题。
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在又一次不自觉地走上房前的台阶时,无意间视线扫过萧姨娘院子边缘的青墙,忽然灵光一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萧姨娘?萧姨娘看似为人和善,又深知姜宅往事,或许能从她那里打探出消息。
可是转念一想,萧姨娘一个成天在姜宅后院里转悠的深宅妇人,既不是当家主母,又不是受宠小妾,她会知道宅子外那些姑娘公子们的恩恩怨怨吗?
通过刚才的谈话,姜烟察觉到,萧姨娘平日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骨子里的聪明并未在这方枯燥无味的宅子中消磨殆尽。
她并非拥有一颗七窍玲珑之心,贸然冲过去东问西问,瞎忙和一场就算了,若遭了怀疑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姜烟越想越烦躁,最后抱着脑袋蹲在房前阶下的水井旁,最后只得出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她实在是无法找到一个能够熟稔祟城,又在与她的一席谈话中看不出破绽的人。
一连几日,陆陆续续有人送来不少东西,她这屋子本就不大,唯一的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衣裳首饰,靠墙的一侧也摆着漆皮大箱,整个屋子更显凌乱。
看着那些红红绿绿金金银银的东西,原本郁闷的心情竟多了一丝紧张,有一种自己真的要嫁人的感觉。
当天傍晚,大娘子房中的下人来请她,才得知姜家今日有一场家宴,匆匆赶到之时,除了姜老爷未到,其他人差不多都齐了。
放在平常,她今日来的这般晚,那几个不待见她的姨娘定要借此机会阴阳怪气地说教一番,今天倒是热情洋溢地拥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快把她夸成花了。
姜烟无心搭理,应付过去后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计大娘子坐在厅堂中一侧的主位,冷眼瞧着那几个唧唧喳喳的姨娘,姜凝寒规规矩矩地坐在她旁边,左手下座坐着萧姨娘。
有意思的是,姜双月和姜凝寒同为计大娘子所出,姜凝寒能够坐在计大娘子身侧,而姜双月身为嫡次女,却和一众庶子庶女们坐在一起。
姜烟心里头纳闷,这姜家哪哪都是倒反天罡的怪事,家中主母面色凝重,底下小妾不仅不惧,反倒毫不在意。
姜双月乖巧伶俐,为祟城小姐姑娘中的翘楚,却不受重视,和旁人认为上不了台面的庶子庶女挤在一起。
姜双月察觉到来自角落的目光,垂着的眼眸抬起,转过头朝她看来。
今日是家宴,在场无外人,姜双月戴着一层深色面纱,遮住半张脸,两人目光对上,她微微一点头,将视线挪开。
姜烟盯着她的背影,恍惚间,梓香楼那个蓝色身影似乎也站到了她的身边,她在脑海中反复对比两个人的身形,越看越觉得像,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可那个人怎么会是她呢?
当日姜老爷大怒,携一行人匆匆离开。她如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中换了一套衣裳离开姜老爷的视线的?况且多数公子小姐还在侯府,她去梓香楼见谁?那包厢里的男声又是谁?
姜烟啧了一声,非常懊恼,当时只顾着验证姜双月是否在姜家,却没有想到在梓香楼多停留一会。
其实姜双月去哪,见谁,都是她的自由,跟自己挨不着边,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又没有其他的怀疑对象。
以至于这些天她脑子里装的全是姜双月,成天在想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