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窄门之后》朝野弥

15、雷古勒斯·审讯 邓布利多教

　　我从翻倒巷赶回寝室的时候。BJ那个时候几乎是死了。我看到他脸色灰败地蜷缩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湿，像是一个溺亡人。

　　梅林啊，我真的以为我要失去我唯一的朋友了。

　　我看着他在我的怀里死而复生，看着他在那位先生的大能之下死而复生。

　　“梅林啊，”我紧紧地拥抱他，“我真的以为你死了！我差点真的以为你死了！”
　　我肯定是哭了，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雷尔，你看到了吗？”他激动地抚摸着我的脸颊，“你只要信他，在他没有不成的事。”

　　“是的，是的……”我抹掉自己的眼泪。

　　“我的兄弟，现在你应该不会再害怕了吧？”BJ的眼睛里闪烁着宗教般的狂热，他抓住我的肩膀，“那位先生还说了什么吗？”

　　“没有了，他什么也没说了。”

　　“哦。”BJ有些失望地松开我。
　　他看了一眼座钟，对我说：“快要上课了，我们最好先换身衣服。”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看起来似乎完全不需要处理自己的情绪——就和他的妹妹一样，这难道是克劳奇家的天赋吗？

　　“这不是你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吧？”我抹了把脸，心中意外地平静。

　　他站在镜子面前，黑湖昏暗的光线让我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似乎是在欣赏他重新无瑕的手掌。

　　“嗯哼。”BJ笑起来，“你下次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雷尔。你简直不知道重新找到自己的感觉有多么迷人。”

　　“你不会感觉难受吗？夺走别人生命的感觉……”

　　“唔，”BJ整理着自己的领带，“你知道那个死老头对我说得最多的话是什么吗？”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被另一个人附身：“对我施加影响力是一种特权，所以听清楚了——我不在乎！”

　　他猛然转过身来，扭曲的脸被油灯照亮，脖子上的每一根青筋都在用力嘶吼：“我不在乎你怎么想的！我只看到你失败了！我只看到了一个懒惰的蠢货！你这辈子是很难获得什么成就了，于是你就心安理得地用你的无能折磨我！这就是你唯一能对我施加的影响！”

　　原来这就是他仇恨的来源。
　　一个父亲的暴戾将他掏空，另一个父亲的乖戾又将他填满。

　　“所以他会打你，对吧？”我喃喃。

　　　“啧。”BJ直起身子，面孔重新隐回黑暗里，“我不会再任由他凌辱了。”

　　“那海泽尔呢？”

　　“你放心吧，她只会站在旁边看我的笑话。”

　　“我很抱歉。”

　　“所以回答你的问题，我不在乎那些弱智。”BJ披上的长袍，拍了拍我的肩膀，咧出笑容，“那我们教室见，兄弟。”

　　————

　　“雷尔？雷尔？”斯拉格霍恩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好吗？”

　　我从回忆中抽身，微笑着望向他:“我没事，教授。您刚才说谁要见我？”

　　“邓布利多教授。”斯拉格霍恩教授说，“他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跟我来吧。”

　　斯拉格霍恩教授是我们的院长，他一直待我慈爱有加，还从来没有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和我说过话。

　　难道是我们被发现了吗？我的内心忐忑，脸颊却越发紧绷。

　　以至于我看到海泽尔时，几乎无法挤出笑容。
　　我向她点了点头，然后迅速走上了那架通往校长办公室的旋转楼梯。

　　我们的校长邓布利多先生——也就是那位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的那位，此刻正坐在我的对面。

　　他的眼睛半垂，毛发旺盛，长胡子在胸口处用一直银环收束，像是一头静默的白狮。
　　那只传说中的凤凰站在他的肩膀上，羽冠流光溢彩，纤长的脖颈低垂，轻轻啄自己的胸口的绒毛。

　　只要一眼，我就能确定：他是大恶魔，或者大天使。

　　“晚上好，布莱克先生。”他向我微笑，“来杯洛神花茶吧，有助于安神。”
　　一只白瓷茶杯飘到了我的面前。

　　“晚上好，邓布利多教授。”我伸手去接。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了我的手掌。

　　我垂下眼睑，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邓布利多教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是的，发生一些事情，”邓布利多教授笑眯眯地望着我，“不过我刚刚已经和克劳奇小姐聊过了，她把你们做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我捏紧了茶杯。
　　不，她是不可能说实话的。

　　“什么？”我皱起眉头，“抱歉，我不知道这种小事会惊动您……我以为这是个人感情的问题。”

　　“不，实际上，”邓布利多教授向后一靠，“我们在找一个小偷。昨天晚上，有个孩子潜进了我的办公室，偷走了一样东西。福克斯在阻止他的过程中，烧伤了他的手掌……我必须补充一句，福克斯的火焰中含有诅咒，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这个孩子很可能会没命。”

　　“梅林啊，竟然有这样的事。”我惊讶道，“您是希望我留意学生中是否有被烧伤的人吗？”

　　“嗯，我希望你能把昨天晚上的行踪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您怀疑我？”我挑眉。

　　“唔，”邓布利多教授摊手，“但昨天晚上差不多的时间，有人看到你在地下厨房的门口附近和一个人争吵。我必须听听你的说法。”

　　肯定是那些该死的家养小精灵。
　　我没有思考太久，按照约定好的说法讲那天晚上的行踪缓缓说了出来。

　　“是的，昨天晚上海泽尔到地下一层来找我，她希望我们能结束这段不道德的关系……”
　　“后来我们注意到厨房有走动的声音，又去了四楼的露台……我们都很难割舍掉这段感情……”
　　“后半夜，我们各自回到了寝室。”

　　我抬眼望向他：“就是这样了。”

　　“嗯，你们途中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影吗？”他没有对我的说辞发表评价。

　　“是的。不过也许巡视六楼的级长会看到些什么，我记得昨天是赫奇帕奇的芬克威负责巡视六楼。”

　　“嗯，我知道。”邓布利多教授歪了歪脑袋，“布莱克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请说。”

　　“你有信仰吗？”他双手交叠放在桃木桌上，“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值得自己牺牲生命的信念吗？”

　　这是什么问题？我们的校长总是这么难以琢磨。
　　不过，我确实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了。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生命是有意义的，我似乎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

　　如果我死掉了，我的母亲可能会伤心一阵子，但她从来不会沉溺于悲伤；也许茜茜会每个月都到我的墓碑前献上一束百合，但她很快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带来的快乐会让她忘记我；也许西里斯偶尔会想起我，然后告诉别人他愚蠢的弟弟是如何送命的，并让他们引以为戒。
　　BJ也会伤心吧，但是他很擅长处理自己的情绪，他很快会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海泽尔，也许她会松一口气，因为从此就没有人拿住她的把柄了。

　　真正会伤心很久的，只有克利切了吧。他会一直向每一个愿意，或者不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讲述我，他会认为我正直、高尚、仁慈——尽管我并不是那样的。

　　但我不想死，我不想在这种无人在意的情况下去死。我不想像那个被我们埋葬的男孩那样悄无声息地去死。

　　“没有。”我最后回答。

　　“很好，”我们校长反而高兴地拍了拍手，“因为你的生命是很珍贵的，孩子。这个世界没有人值得让你为了他牺牲，如果有一天你决定要牺牲自己的生命去做成某件事，那也一定是因为你确信只有这样做才能获得灵魂的平静。”

　　他向我讲了一通大道理，我隐约意识到了这是为什么。
　　现在我确定了，他是大天使。但我已经不可能从他这里获得安宁了。

　　“是的，教授。”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那架装饰着石鹰雕饰的旋转门又运转了起来。邓布利多教授有些意外地望向我的身后。

　　来人是个高大的半巨人，浑身裹在脏兮兮的皮衣中，虬结的黑色鬃毛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背上还背了一个裹着雨衣的长物件——似乎是一把宽剑？

　　“邓布利多先生！”那个半巨人激动地叫喊着，“您终于回来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我已经等了您一整天了！”

　　“海格，别着急。”邓布利多教授对他的态度很和善，他向我点了点头，“布莱克先生，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晚安，教授。”我向他行了个礼，走向那扇旋转门。在经过那个半巨人的时候，我闻到了从他背后那个袋子中的传出来的臭味。

　　我很难形容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臭味，所以在旋转楼梯沉入地面之前，我忍不住回头望向他们。

　　那个半巨人已经将那把“巨剑”放到了地板上，他剥开那层黑布，露出一张噩梦般的、惨白的小脸。

　　我差点跪倒在地。幸亏楼梯中的空间狭小，我扶着立柱重新站稳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走廊等着我，看见我出来，他又认定我已经洗刷了嫌疑，笑眯眯地走过来：“雷尔，你还好吗？”

　　我的脸色一定差得吓人。
　　我勉强挤出笑容：“我还好，教授。我能回寝室休息了吗?”

　　“当然。”斯拉格霍恩教授向我挥了挥手，“明天见，雷尔。”

　　我慢慢走到拐角处，直到确认他看不见我了，才开始狂奔。我几乎是撞开了寝室的门。

　　“雷尔，你怎么了？”BJ侧卧在他的寝床上，面前放了一本《魔法史1800》。

　　“那具尸体被发现了，”我喘着粗气，“BJ，你得跟我走。”

　　“去哪里？”

　　“去布莱克宅，或者去翻倒巷去找那位先生。”我严肃地说，“也许我们还得叫上你妹妹。”

　　BJ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

　　“雷尔，看你被吓成什么样子了。”他从床上蹦起来，“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什么意思？”

　　“食死徒会宣布对这件事负责的。”他走到我的面前，棕色的瞳仁里倒影着我迷茫的脸，“巴尼·奥斯卡是他们的一员，已经为了沃特莫先生的事业光荣牺牲了。梅林啊，这对那个泥巴种来说是无上的荣耀……该死的，我真嫉妒他。”

　　“哈，”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所以那不是一次意外？你早就计划好了？”
　　我早该想到的，我的朋友可不是那种冲动的蠢货。

　　“你下次得选个更好的位置了。”BJ耸了耸肩。

　　该死的，我才是那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