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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她人呢 先别睡,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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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南知意坐在桌子前面愣神,莉莉安叫了她好几声,“你怎么回事?最近有心事啊?”
心事么,南知意有太多了。
最近她的心一直在闷闷的疼着,每天晚上几乎都要挨到凌晨才能入睡,她入睡前蜷缩在被子里看着手机,看手机里苏暨白的微信头像,看他和她的聊天记录,看那张他之前陪她回老家时拍的属于他们之间仅有的一张合影,反反复复听他发过来的语音消息……
她想着魔也就不过如此吧?
她对苏暨白着了魔,对他的喜欢只有日益增多,并不会因为她压抑自己的情绪而有一点点减少。
可那天秦羽的话反反复复响在耳边,她是个不应该出现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苏暨白身边的人。
秦羽说得也没错,就算她最后侥幸留在他身边了,那于他又会有什么助益呢?
她终归什么都不是。
长久以来,她挣扎过很多次想要离开苏暨白,可每一次到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只要他还在她的生活圈内,只要她还有机会见到他,她就不可能完全彻底地与他断掉。
南知意不知道苏暨白对她如今究竟有几分喜欢和在意,又或者到底从始至终有没有走过心,但她现在知道,她是时候离开苏暨白,离开苏家,离开京市了。
这个决定一直埋在心底最深处,总觉得还没到时候,还没这个必要,跟秦羽的见面犹如一剂催化剂,这个决定再难,也要提上日程了。
思绪蔓延之间,南知意定定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看,苏暨白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说下班会来接她,上次苏暨白把她抱回自己房间,她能感觉得到他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接到了电话最后一定会办了她,她也知道那次苏暨白的情绪是因为她和方默的事,最后他说下一次不会放过她。
南知意听着苏暨白发过来的消息,想到自己就快要离开这里,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红了眼睛,怕被同事发现,别过头掩饰起来。
她甚至想着,今天是她和苏暨白最后一次见面,今晚如果他想要,她会把自己完完全全给他。
……
餐厅是地标建筑上的一间中餐,位置很高,从窗户看下去可以看到大半个京市的夜景,称得上是视觉盛宴。
印象中苏暨白很少带她去吃那些西餐什么的,不知道是他压根不爱吃那些,还是他认为她不喜欢,每次他都能带她吃上一些极具特色味道的中餐店,只不过那些基本都是私厨,平常人根本找不到也预约不了。
他今天换了身西装,其实在南知意看来他的所有西装都长得差不多,可能是因为人太出众,反倒显不出衣服的昂贵与精致来,但无论穿什么,在哪里,苏暨白就是那种耀眼夺目的存在。
餐厅并没有其他客人,南知意猜想大概率是苏暨白包下了整间餐厅,想想也觉得唏嘘,起初这种电视剧里的情节南知意只觉得无聊和不至于,到现在她已经开始觉得习惯……
苏暨白见南知意盯着外面的夜景出神,他勾起唇角,带着笑意开口:“就那么好看?”
懒散的嗓音打断她的思绪,她移回视线,见苏暨白正盯着她看,眼神稍有些闪躲,她笑着点头,“好看,京市的夜景很好看。”
她今天倒是态度好,总是对他笑,话也多了不少,这倒让苏暨白觉得新鲜,脑海划过上回见她跟那个方默有说有笑吃饭的画面,那张脸慢慢与眼前的人重合。
“今天有好事儿?”
侍应生端来了汤,苏暨白无比自然地拿起碗给南知意盛汤,就像这一件事他已经做了一千遍一万遍似的,照顾她成了一件日常性的举动,苏暨白边盛汤边问。
南知意鼻子有点酸,但她不能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来,她随口瞎编:“是啊,胡经理要给我涨工资,天大的好事儿!”
经过这许多年,南知意的儿化音已经趋近于炉火纯青,但听在苏暨白耳中,依然夹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的原汁原味,透露着可爱。
“涨个工资就高兴成这样?卡里钱不够花了?”
不够花?怎么可能,苏家人给她的钱对她来说就像天文数字,说句不好听的,她都能出去自己开公司了。
“你懂什么,这叫打工人的乐趣!”
苏暨白有点儿移不开视线了,他真的很少见她在他面前如此放松自然,于是也自然而然地有了提议:“那么爱当打工人,不如过来给我打工算了,我能给的更多。”
南知意喝汤的动作顿住,她还打算离开呢,去给他打工,怕是要一辈子和他纠缠不清了吧。
“不去,苏总太忙,我怕自己被累死。”
苏暨白也没想着她就能答应,也知道她不可能会去他身边做事,漫不经心提一嘴,没想到小丫头给出这样的说法。
饭吃完了,苏暨白也没急着要走,他把她拉到窗边,说既然夜景那么好看,可以多看一会儿。
南知意今晚确实很顺从,她也在贪婪地享受和苏暨白在一起的最后时间,与他吃饭,与他看夜景,她在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甚至还有点开心。
南知意看着脚下霓虹灯闪烁的京城,和长长的车流,看着看着,目光就转移到玻璃里面映着的苏暨白身上,她看见他拿出手机不知和谁发了消息,没过多久,外面就炸起了让人炫目的美丽烟花。
深蓝色的夜空下,一簇簇金红色的火光刺破天际,尖锐的啸音划开京市冰冷无情的空气,在她的面前轰然炸开,燃烧成最热烈动人的模样,又无情地熄灭落下,直至消失不见……
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南知意仿佛能闻见那股裹着硝烟的苦涩,直至最后一簇烟花升上天空,来到她的眼前,闪烁,爆裂,猝不及防地炸出了她的名字,她人几乎快要站不稳,心脏也跳乱了节奏,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手心紧紧在两侧握成了拳。
南知意不敢转身,她不敢去看此刻苏暨白是什么表情,也不敢让苏暨白看出她快要碎掉的满脸狼狈,可苏暨白恰恰掰过了她的肩膀,看到了她沾满眼泪的脸,然后像是有丝意外,最后笑了,“怎么还哭了呢?不喜欢烟花?”
南知意摇头,她想说她怎么会不喜欢,她明明喜欢得要命。
苏暨白只当这姑娘有些害羞了,他伸手摩擦她的脸颊,擦掉她脸上的泪,然后把人抱进怀里,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压下嘴唇,去吻干她双眼残留的泪,一下一下,啄地南知意心肝都快要碎掉……
当南知意用力回抱住苏暨白的时候,苏暨白明显有丝意外,他想要再次朝她的唇压过去的时候,兜里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简短说了两句,苏暨白的表情就沉下来,挂断电话,南知意才知道是秦家老爷子病危,去了医院。
以两家的关系和商场上的利益,即使不看秦羽,苏暨白也肯定是要去的,更何况还有老太太那一层。
想说的话还没说,苏暨白也挺头疼,想起许良的“谆谆教诲”,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苏暨白开车把南知意送回老宅,又带上老太太去了医院,临走前,南知意就站在大门口目送他们,不知是不是错觉,苏暨白总觉得她今晚不太一样,就连现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嘴上都挂着淡淡地笑,但那笑容叫他看着不是很舒服。
“先别睡,等我。”
话是趁老太太上车的功夫和南知意交代的,南知意视线焦灼在苏暨白脸上,轻轻点了点头,“嗯,你去吧,小叔叔。”
印象中她好像很久没这样正式地叫他这个称呼了,这样一想他在她心里应该也有了不同的身份吧,最近一直都是张口闭口“苏暨白苏暨白”的大名称呼,只有在他把她欺负狠了的时候逼着她,她才会娇嗔带喘地喊一声小叔叔。
而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叔叔却每次都极为受用。
苏暨白他们走后,南知意趁着月色不急不徐地慢慢在碧玺园中散步,她欣赏着园子里的景物,想起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感叹天堂怕也不过如此了吧,如今几年过去,这里的生活像是浮生一梦,终归是要醒的。
李婶儿安排完最后一个任务给下人,正好看见进门的南知意,她脸上堆着笑,这几年也新添了不少皱纹,比南知意刚来的时候老了许多。
“知意,厨房炖了汤,我给你盛一碗,是老太太特地交代要给你喝的,可以补气血……”
李婶边说边走,南知意却差一点忍不住哭出声,她背过身去深呼吸,手背擦掉眼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带着丝不易察觉地哭腔回应道:“好啊,谢谢李婶!”
暖暖的汤熨帖着五脏六腑,但嗓子那里就像生出了一道门来,酸疼得紧,这些年她在这个老宅里面感受到了很多很多的温暖和爱护,如果她和苏暨白之间只是叔侄关系的话,她是不是可以贪心地在这个家里感受一辈子的温暖……
夜深人静,老宅一片寂静无声,南知意拖着行李箱轻轻打开门,她没有回头看,接到了网约车司机的电话后,就径直走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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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爷子是突发心梗过世的。
苏暨白带着老太太赶到医院的时候,老爷子最后一口气没坚持住,刚刚咽下,秦羽在床边上哭得伤心,一边摸着老爷子的脸,一边念叨着“爷爷你怎么能把我丢下”。
秦羽从小就被老爷子带在身边,祖孙两个感情自然好,秦羽的父母没时间管她,偶尔回来一次见她功课不好,教训她,就声音稍微大了点,老爷子硬是把戒尺打在自己儿子身上给打折了!
后来等秦羽十五岁的时候,老爷子有一天忽然告诉她,说她有个娃娃亲,是苏家老三苏暨白,那孩子人很俊俏,还很果敢利落,是秦老爷子相中的人。
彼时秦羽已经对苏暨白有了好感,当时一听自己未来可能会嫁给苏暨白,高兴坏了。
刚刚老爷子过世前,握着秦羽的手说:“小羽,你跟小苏的婚事爷爷怕是看不见了,但爷爷希望你幸福一辈子,你得记住,无论对方是谁,你自己的幸福最重要……”
秦羽认为爷爷是在把她托付给苏暨白,可惜苏暨白当时没在现场,她想起苏暨白最近急不可耐地想要她和老爷子说解除婚约的事,心里不免起了几分怨恨,同时又想到,现在她的最后一层保护伞没有了,那他们的婚约是不是就会立即失效了?
不行,爷爷说了,要她幸福,只有得到苏暨白,她才会幸福,为了爷爷的遗愿,她也必须要把苏暨白赢过来!
林施君赶到现场,看见秦老爷子躺在床上闭眼咽气的样子,一把老泪也没控制住流了下来,但苏暨白紧紧护着老太太,好叫她别太过激动,自己再有个好歹。
秦羽的父亲秦向天是搞科研的人,秦家上下大小事务他想来不管,女儿和他不亲,父亲也因为他不接手家族生意而不认他,所以即便人到场了,他看起来并不难过,更像是个来吊唁的过客。
老太太安慰了秦羽几句,苏暨白就叫宋辰先把老太太送回车上了,他留下来处理秦家老爷子的身后事。
看着苏暨白忙前忙后沉着冷静的身影,秦羽心里更加坚定了,这个男人必须是她的,什么姓南的姓北的,就算不择手段,她也不会取消婚约!
苏暨白本想叫宋辰先把老太太送回去的,可老太太不乐意,就要在车里等着他,等医院这边大小事宜都处理完,苏暨白走到医院大门口,秦羽就在后面跟着。
他转身看向秦羽,声音听起来依旧漠然,“这边的事都差不多了,葬礼日子也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注意身体。”
关于婚约的事,苏暨白虽然时刻放在心上,但这个节骨眼说肯定是不合适的,秦羽眼眶发红,他也没说别的。
转身要走之际,秦羽上前一步轻轻拉了下他的手臂,“暨白……”
平时再高高在上时尚精致的女人,这会儿也足够楚楚可怜柔弱动人,苏暨白抗拒她的触碰,但他没说别的,“别多想了,先回去休息,后面还有不少事儿。”
上车后,老太太叹了声气,刚才医院大门口的画面她都看到了,秦羽那孩子如今也是可怜,一个女娃要撑起秦氏集团,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容易,奈何自家这儿子是一点人情也不近呐!
他明明前阵子说要提亲去的,这下好了,秦老爷子人都没了,跟谁提亲去?!
老太太觉得自己又被诓了,心情不太美丽,又觉得这种时候不是想这件事的好时机,便先放下了。
到家后,偌大的客厅亮着昏暗的光线,已经睡下的李婶儿听见动静又走出来,刚想去厨房把养生汤拿出来给他们,苏暨白一挥手,“不用了李婶儿,我先上楼了。”
老太太也没拦他,一边坐在沙发上等着,一边看着时间,问李婶儿:“小丫头睡了?平时一有动静就跑出来瞧,今儿怎么没见出来?”
李婶儿往楼上瞅了一眼,笑老太太是越来越离不开南知意了,“可能是睡了,今天她回来看着脸色好像挺疲惫的……”
苏暨白往楼上走的脚步顿了顿,疲惫?明明那时候还挺开心的,怎么会疲惫?
本来想着太晚了就直接回房间的脚步转了弯,往南知意的卧室走去,他知道她原本是有锁门的习惯的,但后来他不允许,她就再没锁过门了。
轻轻按下门把手,房间里一片昏黑,苏暨白放轻脚步走近床边,虽然光线不足,但也足矣他看得清楚,床上的被褥铺的平平整整,根本没有人在!
说不上为什么,苏暨白心里仿佛有一根线轻轻地绷断了,他眉心紧蹙,预感不太好。
下了楼,老太太还在沙发上喝养生汤,李婶儿就在旁边陪着,他表情肃杀,是许久都没见过的冰冷和危险,看得老太太一愣。
“李婶儿,她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