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倒掉人计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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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石阶的尽头并非平地，而是一个狭窄的拱形入口。里面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昏黄氤氲，伴随着一种低沉的、如同无数人含混低语的嗡嗡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耳膜发麻。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湿润泥土的腥气、陈腐的霉味、浓重的铁锈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内脏腐败的甜腻气息。这味道钻进鼻腔，直冲脑髓，让昕玥和雨宫茜感到头晕。
昕玥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背贴着冰冷湿滑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向内窥探。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洞穴，显然是掏空了钟楼基座下的岩层。洞壁是原始的、凹凸不平的黑色岩石，上面布满湿漉漉的水痕和滑腻的深绿色苔藓。
穹顶中央，悬挂着一盏由无数暗绿色、仿佛还在搏动的萤石碎片组成的吊灯，散发出幽幽的、惨绿色的光芒，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噩梦中的鬼蜮。
洞穴中央，是一个用暗红色、仿佛浸透了血水的泥土垒砌的圆形高台。台面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这些符文极不规则，像是什么活物在泥里蠕动留下的痕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此刻，高台周围，影影绰绰围满了自由村的村民。他们如泥塑木雕般静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睛在幽绿的光线下泛着非人的青灰色，正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中心。
祭台中心，那里深深嵌入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骸骨和漆黑晶石拼凑而成的复杂法阵！法阵的核心，是一块不断搏动着的、暗红色的巨大肉瘤状物体，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血管和粘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和强大的能量波动，那就是整个自由村永生诅咒的阵眼！
源源不断的、粘稠如泥浆的暗红色能量从肉瘤中涌出，沿着骸骨与晶石的纹路流淌，最终汇入祭台的红泥中，再通过那些诡异的符文，似乎与整个洞穴，不，是整个村庄的泥人产生着无形的联系。
阵眼前，温格尔被死死按跪在冰冷的红泥地上。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登山刀早已不见踪影。洛基被一条更粗的绳索勒着嘴，捆住四肢，扔在高台边缘，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冰蓝的眼睛绝望地望着主人。
“你们这些死泥巴，看老娘不撕烂你们！”
她不断挣扎，试图将捆绑的绳索挣开。一个穿着暗褐色、绣满蠕动符文长袍的枯瘦老者站在温格尔面前，那是村长。
“奉劝你，不要徒劳挣扎。乖乖成为我们的祭品。”
他手中捧着一个用湿漉漉的深色黏土捏成的、尚未完全塑形的粗糙人偶。人偶的轮廓，正疯狂地扭曲、变化。
村长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含混，如同毒蛇在沙地上爬行。
他枯槁的手指蘸着旁边一个石碗里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的液体。在人偶的头部、心口、四肢关节处不断点画着，留下诡异的、仿佛在呼吸的印记。
随着村长的动作，高台周围的村民们开始了低沉而整齐的吟诵。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灵魂震颤的声浪，在封闭的洞穴里疯狂回荡。洞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粘稠的邪恶力量。
惨绿的光线下，那些村民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扭曲地贴在洞壁，如鬼魅般伺机而动。
“接受神明的洗礼吧！”村长用力抓起温格尔的金发，将那碗粘稠恶心的液体灌入她嘴中，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渗出，浸湿了内衫，大片的红晕显现。
温格尔用力甩头抗拒：“我告诉你！臭泥巴，我的朋友马上就会来救我。”她奋力抬起上身，“到时后看我们缴了你的老巢！”
“温格尔！”
昕玥想要冲出救人却被雨宫茜拦住“昕玥，不要贸然行动。”雨宫茜开启灵视观察，“竟是这样……”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密，“我们……”
雨宫茜猛地一推昕玥的肩膀，大喊道：“阵眼就在祭台中心！那个肉瘤！毁了它！”
同一瞬间，她自己却像一道离弦的紫色闪电，猛地从藏身处冲了出去！扑向洞穴边缘堆积的杂物！玄武鹦紧随其后。
“星辰，光影从现！”雨宫茜清叱，将所有的精神力不顾一切地灌注进塔罗牌！
嗡——！
刺目的、纯净的银白色强光再次爆发！如同在鬼蜮中引爆了一颗太阳！
“眼睛！我的眼睛！”
“好痛！好痛啊！”
沉浸在仪式中的村民猝不及防，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和痛苦的惊呼。
吟诵声戛然而止，围在高台周围的村民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非人的惨嚎，纷纷捂住眼睛，惊恐地后退、推搡、互相碰撞摔倒。
那惨绿的光源在强光冲击下剧烈闪烁，连村长那嘶哑的咒语也被打断，踉跄着后退，用袍袖死死遮住脸，发出愤怒的咆哮。
混乱瞬间达到顶峰！
然而，代价却是雨宫茜精神的彻底崩断。强光爆发的顶点，她眼中的星芒骤然熄灭，身体软倒，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趁着这强光制造的短暂盲区，昕玥咬紧牙关，像一道影子贴着洞壁冲向祭台！她的目标明确——那搏动着的邪恶阵眼！
越靠近祭台中心，那股无处不在的压制感果然出现了一丝松动！她能感觉到脚下自己的影子，同被冻结的冰层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昕玥手中符纸迅速结印，用力拍向那颗搏动着的肉瘤“君施火狱，自焚影中——反照·燃！”符纸瞬间燃烧，熊熊火焰包裹肉球。
“不——！”村长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试图阻昕玥
嘭——
震耳欲聋的轰鸣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阵眼核心自身绝望的嘶吼。
昕玥的「反照·燃」的火焰精准没入了那蠕动的粘液肉瘤，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腐肉。
肉瘤猛地一胀，随即在令人牙酸的“噗嗤”声中轰然爆裂！粘稠、腥臭、闪烁着不祥暗紫色泽的粘液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破碎的组织碎片，呈放射状向四周猛烈喷溅。
这污秽的洪流冲刷过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更将猝不及防的昕玥半边身体淋透，刺骨的灼痛和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攫她。
这股狂暴的力量在狭窄空间内对撞、湮灭、叠加，形成一股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失控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无形的剃刀，狠狠刮过在场每一个人。
温格尔闷哼一声，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掼在布满裂痕的基座墙壁上。
咳…呃啊！”
后背撞击墙壁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内脏撕裂的痛楚如同有火在腹腔燃烧，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她狠狠咬破舌尖，剧痛强行驱散眩晕。
“不能…倒在这里！”
昕玥在粘液灼烧和能量冲击的双重打击下，左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右眼被强光刺激得剧痛流泪，视野一片血红模糊。
承载阵眼的古老基座发出了令人心胆俱裂的呻吟，巨大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在四壁和地面疯狂蔓延，碎石簌簌落下，整个空间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啊！我的全部，自由村的生命！”村长踉跄着从墙根爬起“不不不，不！不能就这样毁了！”
“我！我要拉你们一起陪葬！”他倾注一切力量，向她们攻击
意志如同淬火的钢铁，硬生生将濒临溃散的意识拉回。温格尔挣扎着半跪在地，无视口中翻涌的血腥，强行迎战。她双手猛地拍向满是裂纹的地面“Petrified Bark……Shatter Bone！”
翠绿的光芒，带着生命滋润的气息从她手中涌出。无数道坚韧的荆棘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狂舞，构成坚硬的防御网。
“Rootbind…Soul ……Decay。”
温格尔用尽了最后一丝魔力，柔和的绿光萦绕在洛基，昕玥与雨宫茜身边。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豆大的汗珠滚落，那是用自己的生命力为引，催动的蕴含治愈之力的植物魔法。
“妈的……洛基，昕玥，雨宫茜。你们给我醒过来啊！”
温格尔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荆棘网外，村长的攻击不断，防御能力极速下降。
温格尔吃力的爬到昕玥身边用力摇晃。
“你快起来啊！”
昕玥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右眼视野血红一片，泪水混合着不知是血还是粘液的东西不断淌下。
她的脑海中如同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意识在昏迷的边缘反复拉扯，视野中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重影，耳边是温格尔焦急的呼唤。
“不能睡…不能…倒下…还有朋友等着我……”她牙齿深深嵌入下唇，血腥味刺激着神经。
“茜…温……”
她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温格尔和不远处昏迷的雨宫茜身上。
“你终于醒了！”温格尔兴奋的拥抱她，将她搀扶着站起。
“快……快…走吧。”昕玥虚弱的小声催促“不然……等会通道…塌了。”
昕玥拖着骨折的左臂，扑到雨宫茜身边，用她还能活动的右臂，侧抱起来，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雨宫茜的重量压得她几乎要跪下，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用肩膀的力量顶住，拖着沉重的步伐，追向温格尔和洛基撤离的方向。每一步，都留下混合着血、泥和粘液的脚印。
腐朽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声音与村长撕心裂肺的吼叫，唯一的通道在身后坍塌。
石阶漫长而冰冷，汗水、血水、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视线，但她们炽热的心依然紧密相连。
终于，石阶尽头出现了被厚重木板封住的出口，透进的天光如同希望的灯塔。
“撞开它！”
两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合身撞向木板！
砰！咔嚓！
腐朽的门栓断裂，木板被撞开！
冰冷刺骨、夹杂着密集雨点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将三人吹得一个踉跄！她们跌跌撞撞地扑出狭窄的出口，重重摔倒在村墙外的泥泞地上。
雨，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她们滚烫、疲惫、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的狂喜！
“我……我…们逃出来了?！”
仰头望向高墙内的钟楼，在暴雨的洗刷下，似乎变得更神圣也更阴森。无声的钟声似在心中敲响。
“走吧，离开这里。”
温格尔抱着任在沉睡的洛基，昕玥架着昏迷的雨宫茜，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亵渎者，诅咒…永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倒掉人计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