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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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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夏日午后,谭十烨第一次见过文歌也。仅是一眼,他喜欢上了冬天。
文歌也是补习班的同学,眼神总透露出一丝清冷,时而反差萌。不变的生活中,谭十烨找到了心中的紫藤萝。
紫藤萝其中之一的花语是执着的信念,于是他等了她不止一年。
高二下学期,学业加重。
谭十烨熬出了黑眼圈,还有几颗上火冒出的痘印直至暑假还没有消失,浅浅痕迹算是青春的礼物了。
妈妈刚好认识补习班的主任,他顺其自然待在了补习班。
第一天,他迟到了。
他是故意的。
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边。
南湖大道的紫藤花开了,谭十烨在那起码遛达了有一小时。
紫藤,紫藤,你没有爱情。
他注视很久花了,他懂它们的多情,花序成串垂落,依恋彼此。
文歌也卧在长椅上,抬头蔚蓝色的天空几只白鸽飞过。
扬起飞沙,安静。
她手抬高,露出手腕处一块手表,经典款式,有点老旧。
她大抵是察觉时间到了,另一只手耷拉着,两只纤细手指勾住背包带子。
她解锁手机,正好一个电话打来:“文歌也,你怎么还不去补习班?你知不知道已经上课十分钟了?要不是温老师给我打电话,我可不知道你还没去。”电话那头正是文歌也的哥哥文自然。
文歌也嘴巴微张,最后憋住了。
她索性挂掉电话。
一旁的少年细微地知道了时间。
已经上课十分钟了,等等。万一是两个世界呢,他怎么能知道上的是同一个补习班呢!
他根本不屑去了解这件事。
那个主任姓温吗?谭十烨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好像没有了意识。眼前的女孩已经接住花,有了结局,开启下一篇章。
“那个,问个时间?”他怎么能这么没礼貌。他不是想逃离补习班吗?
现在,妈妈应该接收到了主任的通知,早就担心坏了吧。
她的时间和自己的时间一样吗?
她会回答自己吗?
不会,
因为他说了一句空话。
何为空话。
就是他张嘴了,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萎缩至极,所以她也没有发现。
终于,他勇敢一次,没有找女孩,跑到街道口一家钟表店。
数以百计的钟表不停转动告诉自己现在是8:27。
是迟到了,将近半小时。
他累了,他不想动了。
现在走回去,应该下课了吧。
那就别跑了,不要着急忙慌去做一半事。
最终他还是跑着回去的。
因为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阳光洒在大地上怎会忘记路上奔跑的少年。
是上天掐着表算的,谭十烨看见了穿紫色碎花裙的女孩。
就是她。
现在看到,没有用了。
他知晓时间。
自己做的事情怪诞,他自己原谅不了自己。
想叛逆一次,刚实行又担心妈妈担心自己。
女孩又接到一通电话,她看都没看就挂了。响了三次铃声后,她没忍住关机了。
不过,坚持不久,她开机打了回去:“我现在已经往补习班的方向走了,你别打来了,手机铃声难听死了!”
她没有骂骂咧咧,反而平静骂人。
谭十烨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她的背影。这就是顺路吗?他自己走得发慌。
他怕,怕妈妈责怪,怕女孩回头。
走到补习班,两人都停下步伐。
补习班夹在书店和文具店中间。
女孩不出意外瞅了他一眼。
最后还不是一起进门。
谭十烨隐隐约约发觉,她是不是误将自己当成尾随变态狂?
他几乎遽然停滞脚步,脸上没有过多神情。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躲什么,走到她前面不就好了吗?
在须臾之间,铃声响了。
两小时的课程结束,几位同学结伴去超市买水。
温老师也下来了,看见来迟的两人,无奈道:“你们俩是来迟的吧。”
“都叫什么名字?我给你们家长打过电话了。”
女孩先开的口:“我叫文歌也。”
温老师望向男孩:“那你就是谭十烨咯!你妈妈可能在忙,没有接我电话。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便放心了。”
谭十烨缓缓地说:“那老师还打电话吗?”
“打给谁?”
“我妈。”
“给她报平安还是宣布你终于来了?”
刚补完语文,旁边的人告诉他,上节是数学。
他顿时有股无名火对准自己。
算了,都过去了。
那个女孩和自己不在同一间教室,她是学理的。
直到中午放学,什么事都没发生。
很多学生都选择出去吃,一小部分被安置在同一间教室里。
因为上午走累了,谭十烨没有和他人一起去买饭。
他随意拉开书包第二层拉链,他的十块钱丢了。糟糕,他吃不着饭了。
那待在这个房间里面有什么意思。
今年放假早。
今天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补习班有些拉胯,那么热的天,没有空调,风扇吱呀吱呀,坏了,坏了。
聪明的学生早就组团去隔壁书店消磨时间。
他跟风,坐在书店角落里。
可能是人多,空调也不管用。根本无心看书。
文歌也穿插在人群中,她换了一件衣服。牛仔裤下露出一截小腿,上面穿着白色衬衫。
补习班有明确要求,明令禁止学生带手机,但还是会有几人不信邪,跑到书店打游戏。
文歌也是其中一位,但是她的手机不是用来打游戏的。
她身旁无朋友,谭十烨身边也没有。
跟周围人一样,她手指一直按着翻盖手机的按键,从来没有停歇。
应该是在跟一位重要的人谈话。
谭十烨没有想过观察这些,但只有这些不无聊又能保持凉爽。
过会儿,他终于起身。
角落里的凉快劲儿没了。
他学着女孩的样子,流转于各个同学之间。
这一刻,他做了一回她的影子。
哪怕,不对味。
影子只有灵魂是契合的。
补习班是从周五开始的。
直到下周一才来。
放学后,谭十烨在人群中瞥见了以前的同学常九。
常九也是理科生。
他一见面就打趣谭十烨:“大记者,今天记录什么新鲜事了,结巴治好了吗?”
肯定,他不会回答他。
不过,新鲜事倒是有一件,遇见了一个女孩。
“没……”
没什么,他没说。
只有一个人家种了紫藤花,闻过花香。
于是,他安心地回家。
回家的路上,饿了一天。
刺眼的阳光争夺眼眶主宰地位,一刹那,眼前景物开始模糊,还有,它们一直转,转个不停。
恍惚,一个人影就在前方。
他迫切渴望端详她的样子。
可是头疼,他只能哈腰,动作迟缓。
半歇,头不晕了。
人却走远了。
之后,本以为会是在周一才能遇见她。
没想到,会早上两天。
他萌生出一丝自豪,骄傲。
可是回想,他是不是病了。
周六,谭十烨骑着自行车压马路,光线正好。
紫藤花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凋零很多了,剩下的也终究会败。
2002年,千禧年刚过。
文歌也身着百褶裙,上面套着白色背心上衣,头顶鸡毛头,五颜六色的发卡安排上。
谭十烨无意间发现的。
他忘记了呼吸。
于是,他觉得悄无声息地离开,依依不舍地在心里默念无数遍三二一。
最终感慨三二一真的很短。
紫藤,紫藤,你没有爱情。
凋谢那么多,最后几朵娇羞的花骨朵全部赠予女孩。
剩下的片叶献祭给了夏日。
倾心,是一时的事。
最重要的事其实是谭十烨压根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以后怎么在心里称呼她呢?
路人甲?一个女孩?
既然你我相逢于盛夏,相识于紫藤花凋谢之时。那好,我知道了,你会是我的紫藤少女。
他还是不习惯小偷身份。
他露馅了,自行车失去依靠,倒在地上。
影响不大,但是此时没有鸣虫鸟叫,风早就停了。前面没有遮挡物,后面没有一棵大树。
他蹦出一句:“你看……我干什么?”
紧张了,他就容易说话磕巴。
不过,倒反天罡他倒是明白。
不妙,是空话。
文歌也歪了歪脑袋,脸颊碎发捋到耳后:“我们见过好像是。”
“唉!你是不是昨天一直跟着我的那位?”
谭十烨点点头,他这算自爆吗?
“我不是……我没有跟踪你。我是补习班的学生,我们昨天下午见过面,在书店……在马路上……”
“我也没说你跟踪我啊?你在做贼心虚?”
谭十烨一动不动,还是选择扶起自行车。
“你认识路吗?可以帮我个忙吗?”
“我从小出生在这里,我可以帮你。”
文歌也说:“你知道附近最近的火车站在哪个方向吗?”
这问题难倒了他,他从小到大没离开这地方。
他试探询问:“你要……离家出走啊?”
“你才离家出走,你全家都离家出走。”
谭十烨赶紧解释:“我没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去火车站干什么?”
文歌也笑眯眯道:“我就是要离家出走。”
嚯,这就是叛逆吗?
谭十烨说:“我不告诉你。”
他压根不知道。
他也不会让她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