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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红线妖 ...

  •   游方进见到溪月并不惊讶。那副模样更像是在等她来,且已等了很久。

      他的眼里藏着许多沉重的东西,落在溪月身上的目光却十分轻盈喜悦。那大姐见他的反应,料定溪月便是他口中的那个心上人,错不了。

      溪月还看不懂这样的目光,只是恍惚,她见到游方进,总觉得二人熟识多年。

      送走那大姐,游方进将溪月迎了进去,溪月不时抬头看天,步履也迟疑。

      游方进停下步子,“在看什么?”

      溪月忽然拉住他,“你晚上别住在这儿。”

      “怎么?”游方进看着她,等她开口。

      “游家村不是在闹妖吗,你还是去找熟悉的人一道,人多也好有个照应。”溪月是在真切的为他担心。那密密麻麻的红线,她看了也害怕。

      “你知晓游家村闹妖还只身到这儿来,只为寻我吗?”游方进问。

      溪月松开手,“不全是。”

      言罢拿出那块墨玉递给游方进,“答应你的事我没做到,李花村并无一个叫李迎儿的女子。”

      她与游方进从前并无交集,眼下也还算是陌生,她不想知道游方进为何要编这个谎,只想将墨玉归还了事。

      溪月这般态度是正常反应,游方进的心却一下一下的发紧。

      “若没有,这块玉就赠予你吧。”

      “我不要,”溪月皱眉,“你与未婚妻子的定情信物赠予旁人,并不妥当。”

      “说的是。”游方进接过。

      花柔桑来信,风卿虽设法进了宫,却还未发现她与溪月替换一事。这便是天助了。只要花柔桑能稳住局面,为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那这枚墨玉留不留在她身上倒也无所谓。

      游方进有些眷恋的摩挲着手中的墨玉,上边还留有她的余温。

      “我送你回去。”他看了眼天边西落的太阳,觉得现下还是不要让她久待在游家村的好。

      “我今日有事不回去。”溪月能感受到游方进对她格外关心,而这种关心并无恶意。为免他继续追问,索性说了,“我想留下来试试,看能不能除掉游村作乱的妖怪,村长也已答应。”

      游方进抬眉,“除妖?”

      “你可知道什么是妖怪?”

      溪月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自然是知道的。”她从书上读过许多精怪的故事。到李花村后,也从村民口中听了不少。

      游方进无奈的笑了下,“妖怪之所以妖,怪,是它来处异于凡人,力量也异于凡人,寻常凡人拿它不能奈何。”

      那你是不知我从前的事。

      溪月轻哼了声,不再理他,转身离去,往理事堂的方向走。

      夕阳下落,天色渐暗,在外的村民开始匆匆忙忙的往家赶,见溪月独身,也好心提醒她天快要黑了,快些找个落脚地。

      溪月谢过,步子仍是不紧不慢,待她走到理事堂外,夕阳正好在山边敛去了最后一抹光线。

      三个道士神情紧张的坐在石阶上,见溪月过来,先是诧异她还未离开,尔后竟松了口气似的。其中一人站起身来,“姑娘,我们同这妖怪缠斗了几日,对它多少有些了解,如今需一人为饵。村中女子皆惧怕,我们亦怕出了事不好交待,如今你既签了生死状,不如就委身作饵,事成之后银钱平分。”

      “好啊。”溪月答应得很干脆。

      依他们所言,与这妖怪已缠斗了几日,却也没丢掉性命,想必不会危险到哪去。

      “得先与姑娘说清楚,这妖怪初时不伤人,几天下来怕是已被我们激怒。”

      溪月垂眼往理事堂内走,倒也没反悔,“劳烦三位道长同我说说这妖怪,知道得清楚些,心里也有底。”

      三人跟在溪月身后进了理事堂,那作陪的大姐正坐在里头百无聊赖的磕着瓜子,见溪月来了眼睛一亮,欲探听些她同游方进的事,又看外边天时已暗,他们该忙正事了,便让出位置,端着瓜子去了一边。

      溪月如此镇定,倒让三个道士有些吃不准她是否真有些本事在身上,说话的语气客气了不少,“我同这妖怪打过照面,暗光之中瞧着人模人样,近看却是个线偶,披着一身红衣,却不知手脚何处,风一吹过,那衣裳之下空空荡荡的。”

      不远处的大姐听到这儿莫名打了个寒颤,眼睛瞟过理事堂未关的大门,“几位道长,劳烦你们谁去关个门,夜风起了,怪凉的。”

      溪月也觉着有些冷,桌下的手揪着膝盖处的裙布,“可还有别的?”

      果然游村上空的诡异东西是因这妖怪而生。

      说话的那道士起身去关门,另一人便接着道,“那妖怪倒不害人性命,但它身上有一种红色的细线,见人它便要追上去系在人身上,不系上是不罢休的,那红线搭在人身上可使人神志恍惚,任人摆弄,若绑在两个人身上,那便要闹着拜天地做夫妻的,什么都可抛却,仿佛天地间就只剩这一事。”

      那道士瞧着溪月年纪小,便说得极隐晦,“拜完天地是要去做真夫妻的,偏生那红线绑在身上还不能弄掉,若弄掉人便彻底失了神志,和疯了无异,如今只能将人隔开守着。只盼早日捉到妖怪,求得解法。”

      溪月认真的听着,“这妖怪是遇着人便系?”

      “正是,也不管对方有无家室,年龄几何,是男是女,总归乱了套,闹得上不来台面。”

      溪月这会儿开始有些怕了,“那我作饵,岂不是有被系上红线的风险?”

      “从前游村夜晚也热闹,被这妖怪祸害后,村民入夜不出,姑娘便是被系上,也单一人被系,出不了什么事。”

      话是这般说,可看着眼前这三位,溪月还是有些惧怕。

      “以我作饵,三位道长也并不能保证一击必中,不如弄些假人,披上衣衫。”

      “姑娘这是胆怯了。”

      “只是觉得有更好的法子,就不必冒险。”

      “话说得容易,如今天已擦黑,何处弄假人去!怎来得及!”他们三人对付那妖怪三战不利,神经紧绷下竟未想到这个法子,一时有些气恼,也怪溪月要出去那一阵,不早些与他们商讨,此时来说,岂不耽误了。

      “也来得及,”大姐道,“之前祭神几个村合力请个大戏班子来唱戏,班长闲不住去赌钱,赚的全赔进去了不说,还倒欠人家钱,后来走不掉,只得将吃饭的家伙事一箱一箱的抵了,东西太多,就存放在理事堂后边,为这事村长还说砸人饭碗是造了孽债。”

      大姐起身,招呼着四人去搬,“那戏唱的有一出是战群妖,有许多稻草人呢,披上衣裳就成了。”

      三个道士面色缓和了些,随大姐去后边搬稻草人,溪月则去翻找戏服,还在其中一个箱子里得了把粗笨的桃木剑。这在戏本里这可是驱邪除恶的好东西,溪月将它一同抱了出来,乱拿着万一同那妖怪对上比空手的好。

      五人手脚麻利的将稻草人套了衣裳戴了面具,足足二十来个立在理事堂外的空地上,待忙完,天几乎已黑透,月儿高悬不闻人声。

      溪月透过头顶蛛网样的红线看向月亮,月亮竟也隐隐泛红。

      大姐躲回堂内,溪月和那三个道士为混淆视听,也换上戏服藏在稻草人堆中。戏服颜色鲜艳,经月光一照,在浓墨般的黑夜中竟更鲜明了几分。溪月捏紧手中的桃木剑,心里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真正面对之时,到底是有几分惧怕。

      脑中不受控制的闪过方才道士对那妖怪的描述,“暗光之中瞧着人模人样,近看却是个线偶,披着一身红衣,却不知手脚何处,风一吹过,那衣裳之下空空荡荡的……”

      背脊爬上一股冷意,她想象着那妖怪的样子,越想越觉真实,真实得似乎就在眼前,人模人样,脸上缠满红线,眼口处凹进去,一身血样的红衣空空荡荡的翻舞,不见手脚。

      溪月透过面具呆呆的看着,眨了下眼那东西也还在眼前,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使劲一拽,却是那道士高喊,“它来了!这姑娘被魇住了!”

      溪月陡然清醒,随道士逃开,在稻草群中绕了几圈后四人汇合,躲在最大的那个稻草人后边探看,只见那红线偶将身体转向他们方才逃走的方向,僵硬又缓慢的歪了下头,歪的那一下头颠了颠,随时要掉落的样子,像在疑惑那几个会动的人去了哪里。

      “你没用就算了,别还拖累我们,待会儿我们打起来,你趁乱躲回屋子里吧!”

      “有用,”溪月心跳如雷,“我能看到你们看不见的东西。”

      “什么?”

      “那红线偶身上有红线在控制,它只是个傀儡,你们缠斗三日都没见到正主,”溪月的呼吸有些快,“从连在红线偶身上红线的方向来看,操纵它的人应当在我们身后,我们完全暴露了。”

      身后是罩着戏服排排站立的稻草人,三人看不到隐匿在空中的红线,但溪月微微颤抖的声音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之前是怎么受伤的?”

      “那东西扑过来,明明也没有近身,便伤了。”

      “那便是被这看不见的红线所伤。三位道长未必打不过这妖怪,只是吃亏在看不见,你们有三人,都清瘦,好在高矮不一,最高的负责砍左,中间的砍右,矮的负责砍低处,如何?”

      “那妖怪现身你第一个中招,被魇住了都不知道逃,现下还安排起我们来了。”

      溪月不想在这时争辩,只道,“我这般没用却敢签下生死状,自然是因着我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你们若不信,只管往后去。”

      一人犹豫,另两人却不信溪月所言,回身向后,持剑冲去,才跑得几步,溪月见空中红线翻转,不过一瞬,那红线偶便腾挪至二人眼前,阻止他们前进。

      三人信了几分,退到溪月身前,最犟的那个道士开口,“暂且听你几句。”

      溪月握紧桃木剑,“往右两步,右上有三根,往左一步,左下有四根,贴地有七根。”

      三人迅速闪到溪月所说的位置,挥剑砍去,果然感觉到剑刃碰到了东西,那红线偶的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抽动。

      “右上再来一剑!”一根红线朝溪月袭来,她偏身躲到另一个稻草人后,绕了几圈才停下。

      红线偶倒在地上,只剩一根红线牵着,正被拖拽着向后,刮地的声音在一片静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若今日还不能除妖,把这线偶拿去交差也不算全无进展!”最高的那个道士冲出,一把抓住线偶,往后一顿。

      溪月阻止的话还未及出口,一根现了形的红线便顺着那线偶的身体缠上了道士的手。手中剑落地,目光也变得格外空远,竟是怎么叫都不应了的。

      矮的那个慌了神去救,被另一根红线缠住,二人身上的红线在空中扑腾了一会儿,纠缠到一起,不多时便融成了一根。

      二人僵硬的走近,脸上僵硬的扯出了个笑,下一刻竟牵起了手,彼此爱慕的模样。

      “他们……”

      剩下的那个道士目光复杂的看了眼溪月,又站得离她更近了些,疑神疑鬼的四处乱看,生怕一根红线突然冒出来缠住他。

      溪月则紧紧盯着红线偶被拖离消失的那处暗角。

      清醒着的道士身旁果然冒出根红线来,他闪身一躲,将溪月推了过去,红线触碰到溪月的手腕,游鱼般缠了上去。

      溪月大惊,忙用手中的桃木剑去砍,除了将手腕打得生疼外毫无用处,慌乱之下将木剑丢开,伸手去按,那红线挣扎了两下,竟就在她手下不动了。

      另飞来几根红线,试图将溪月与那道士连在一起,那道士看不见,只不停的移动着,很快便被缠上失了神志,在红线的操纵下僵硬的朝溪月走来,溪月往后躲,却见愈多的红线穿行在黑暗中,渐成包围之势,瞧着是往哪处都躲闪不开了。

      那道士的红线朝溪月飞来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主动拽了根红线缠在自己手上,而后先一步与溪月的红线融在一起,道士不再前进,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红线融和的瞬间,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溪月心头升腾,几乎将她淹没,她敲了敲头试图清醒,作用甚微,“游方进,你怎么在这儿?”

      游方进未回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温柔得像落花跌进流水,在阳光中轻轻的盘旋涌荡,他带着珍重的爱意十分小心的牵起她的手,不似沉沦,却早已不太清醒,几乎要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月光碎在他的眼眸之中,带着晶亮的迷离,他俯身,将溪月笼在他的身影之下,越凑越近,手掌亦覆上了她的腰身,将她往怀里带。溪月在这时瞅准时机伸手拽住了他身后的几根红线,转了两下手腕用力一扯,一个瘦小的红衣少年从黑暗中滚出,满脸惊讶的看着溪月。

      溪月将其中一根红线扯断,控制着众人的线便失了颜色,僵虫般脱落。

      那妖怪见溪月勘破了对付他的方法,面露狠戾的反击,奋力甩出一道红鞭,如今凡身的溪月避之不及,生生挨了,红鞭抽在她身上,未伤到她半分,只震碎了她脸上那个红蓝相间的面具。

      溪月觉得自己这条小命今日或许就要交待在这儿了,抬眼却见那小妖满脸惊恐的盯着她,连滚带爬的跪行到她脚下,“月老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月老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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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