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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回宫当公主 ...

  •   黎方国终于在七月末迎来了漫长的雨季。

      晨起时是纤针细雨,午时渐大,傍晚停了一会儿,入夜便瓢泼起来,噼里啪啦的打在窗前的蕉叶上。

      落雨时,风也格外寒凉,溪月支起桌前的窗户,忽然窜入的冷风激得她一抖。缩缩脖子伸手去摸靠近窗边堆放的宣纸,果然已有些湿润。

      她将摆在最上的几张拿起,抻开,贴近燃着松香的熏炉,想让纸张干燥些。发呆时看向窗外的蕉叶,长长的叶子沾了雨显得愈发绿了,绿得直晃人眼。

      脑瓜冷不丁被人一敲,溪月吃痛回神,便见风卿手握戒尺站在她身侧,“叫你习的字呢?”

      溪月晃了晃手中染了松香的纸,“沾了雨气,怕字洇开。”

      风卿伸手捻了捻,“总要待我来了才写,无一日是提早的。”

      “你有五日未来了,怎知我没提早。”溪月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不明。

      “我托了柔桑来陪你。”

      “可昨日是我的生辰,”溪月将纸铺开,提笔不知在写什么,“去岁你答应我,要陪我过生辰的。”

      风卿看着她有些落寞的背影,不知该如何同她说,她作为凡人的每次生辰,都有司命殿的仙官探查她这一岁的行迹,他得费力遮掩。

      “六年了,就没有一年能抽开身。”溪月说得生了气,下笔便重,每个字的笔画都粗犷得厉害。

      “那今日给你补过生辰?”风卿走到她身后,看了眼她在纸上胡写的字,握住她的手将笔往下沉,“我可不是这般教你的。”

      “不管,学不好就是你教不好。”溪月手上用力,仍在纸上划下了粗重的一竖。

      风卿轻笑,颇有耐心的带着她的手,在纸上写下我已知错四字。

      溪月的气消了些,可心头郁堵不是立时便能消解的。

      风卿继续带着她的手写,敬叩芳辰。

      “今岁的生辰愿望是什么?”风卿松了手。

      溪月摇头,声音混杂在雨声里,“愿望并非说了就能实现。”

      “说说看。”

      “我想去小院外面看看,不想被你关在这儿。”

      这话有些越界,有些直白,语气中亦有埋怨。风卿几乎事事顺她心意,便是天上的星辰,只要她敢开口,怕是也会尽力为她寻来。唯有一点,他说过,不许她离开这个院子半步。

      溪月见风卿不答,心头一跳,怕他生气,忙道,“我只是出去看看,届时带着斗笠,别人看不到我,你实在不放心,陪我去就是。”

      “不行。”风卿十分坚决。

      “为何不行?!”

      六年了,溪月不明白不过是件小事,风卿为何不允,初时说是她手上沾了人命,有官兵追查她的下落,可后来她问了花柔桑,那些布告早已撤去,无人问罪。

      她渐渐的也有些迷茫,为何他不允,自己便不能出去,他凭何做主。

      为何他就那般自由,总是不告而别,离开后或是隔一两日出现,或是四五日,最长时足足两月。如此没有定数,她却只能忐忑的在原地等待。

      也会担心,若他有朝一日一去不回她该如何。

      尤其是当花柔桑告诉她,他从前也像救她这般救过自己,而后一别九年,她便更忐忑了。

      忐忑之后,便是对这种日子的厌烦,恐惧。她想要离开,想要自由。

      风卿未答,“你许个别的,我定依你。”

      溪月在纸上划拉着,“生辰过了,不许了。”

      莫非真如柔桑姐姐所猜测的,风卿实则是已有了家室,才会这般,在小院养个女子,不敢叫人瞧见。可六年了,风卿从未逾矩半分。

      溪月心里疑云笼罩,几乎就要坐实这种说法,否则如何也说不通。

      雨停了,不多时漏了些晴光,溪月赶忙将笔放下,匆匆忙忙的跑出去。

      风卿看她支了架子,放了竹箕,在晒着什么东西。

      “那是何物?”

      “我前些时候请柔桑姐姐带的草药,治少年白的,医书上说,发为血之余,你年纪轻轻头发便白成这样,想是气血亏虚,肾华不足,很该调理。”

      “倒是不用这般费神,我这是……”

      “天生的?”溪月停下手里的动作。

      天生的好像也不算。反正人间的汤药也喝不死他,风卿便由着,“太苦的我不喝。”

      “这个不苦。”溪月认真的摆弄着。

      六年过去,她长高了不少,脸也长开了,和风卿记忆里的溪月越来越像。他的眼神不可控制的温柔下来,久久的注视着她。

      溪月未觉,自顾自的忙活着,几乎每根药草都要被她拿起来凑在鼻尖闻一闻,而后眉头皱起嫌弃的又拿远,偶尔摘几片叶子丢掉,发觉丢错了再捡起,竟就这般忙活了好一阵。

      风卿在回忆里搜寻,过往他同溪月,可曾有过这般平静又安宁的日子。

      若可以,他真愿就如此平静下去。

      “溪月。”他唤道。

      “嗯?”

      少女回身,循声望去,脸上的笑意如春日晨光,让这阴沉的雨日也变得明媚起来。

      像是忘却了方才的不快。

      “有事同你说。”风卿示意她到身边来。

      溪月还不打算进屋,拍了拍手上的草灰走到窗边,檐下挂的雨珠滴落,砸在了她的额发上。

      她下意识眨了下眼。

      风卿倾身,将她额上的水渍擦去,状似随意的道,“你该知道,那对夫妇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吧。”

      溪月一愣,自风卿将她带回迎阳山后,从未提起过这事。

      “知道。”这是溪月自小听惯了的话。起初是不信的,可后来渐渐接受,毕竟没有亲生父母会这般对自己的孩子。

      “你的亲生父母是黎方国的国君君后,你是黎方国的公主,那么多官兵探听你的下落,不是因为你杀了人要捉拿你,而是国君君后想将你找回去。”

      风卿一口气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他们现在仍在寻你。”

      “你想让我被他们找到,还是不想。”

      溪月问。

      她拿不准。若想,风卿早该将这事告诉她,若不想,何故今日又有此言。

      风卿的眼神并未闪躲,“你该回去了。”

      仍是这般,轻描淡写的就替她做了决定,不容商量。

      溪月并不意外的样子,“他们既找了我这么久,有没有张榜,有没有悬赏?”

      “嗯?”

      “我既是公主,赏金应当开得很高吧,就这么自己回去太亏了,你不缺钱财,可柔桑姐姐在山下收养了些孩子,哪里都需要花销,让柔桑姐姐将我送去最好不过。柔桑姐姐照顾了我这么多年,算是报答她的。”

      溪月说着说着转过身去,不看风卿,也不让风卿看她。

      她以为风卿会接着说,你若不愿也可不去这样的话,可风卿只道,“也好。”

      轻易将她困在此处,如今又一句话轻易便要她离开。

      总是如此。

      “我晚些要走,过几日回来,你等……”

      “我明日就想去了,这是去做公主呢,真是一刻都等不了。”溪月笑着说,“你怎不早些告诉我,不然我早过上好日子了。皇宫很大,会比这小院好待的。”

      风卿沉默了一会儿,“我叫柔桑来陪你。”也没再劝一句等他回来。

      溪月抹了下眼角,“今日起得有些早,我去睡会儿。”

      说完便往房间走。

      自然是睡不着的,不仅睡不着,整个人还十分清醒。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可来人并没有进来,只静静地站在门外,与此前无数个夜晚一样。

      她盯着窗上的影子,看它和他的主人一样沉默犹豫。

      直至明月高悬,影子离开。

      院门有些年久,推开或关上时总有绵长的吱嘎声,风卿来去时却从未响起过。

      据柔桑姐姐所说,十二年前风卿救下她时就是这般模样,丝毫未变。真的会有人十二年容貌分毫不改吗?溪月心下沉沉,思绪如这夜的雨点一般纷乱。

      次日晨起,花柔桑已至,给溪月煮了碗面条,按她的喜好放足了醋。

      溪月眼下青黑,有气无力的同花柔桑打招呼,“柔桑姐姐,你来了。”

      花柔桑眼皮肿着,将面端给溪月,“风公子叫我来陪你两日。”

      “他可和你说了我是公主的事?”

      “怎,怎么了?”花柔桑凝神看着她,不解道,“公主不能吃面条?”

      溪月后知后觉的接过,看面上撒了葱花,拌了拌,“也不是。”

      “那快吃,别凉了。”

      吃了两口,唇齿间的香气总算将溪月唤醒,她终于看到花柔桑肿亮的眼皮,一惊,“柔桑姐姐,你哭过?”

      “哭了一晚上。”花柔桑努力睁了睁眼睛,也不瞒溪月,“我如今二十有八,爹娘说一直不嫁惹人笑话,给我说了门亲事,给户人家当续弦,说那户人家实诚,嫁去会有好日子过的。”

      “姐姐哭成这样,想是再好,也不愿的。”

      “那能如何,总要尽孝。”花柔桑笑了两声,这才意识到溪月方才说了什么,“你说什么?你是公主?哪国的公主?”

      “脚下这个。”

      “黎方国的?当真?”

      “当真。”溪月点点头。

      花柔桑打量她的神色,倒不像是在玩笑,但还是慎重的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

      花柔桑噗通一声给溪月跪下,“公主,我不想嫁人。”

      溪月端面的手一颤,一时分不清花柔桑是说真的还是哭傻了。

      “先平身。”溪月将碗放下,有模有样的伸手去扶花柔桑起来,脑筋一转,唇角堆笑,“柔桑姐姐,我有个主意,不若你去当这个公主,你若当了公主,自然不用嫁给那个男人,如何?”

      “不仅如此,日后那些小孩子也不用住在破庙里,你可为他们寻更好的住处,让他们有更好的吃食。”

      “我去?那你呢?”花柔桑眼睛一亮,是对溪月的提议动了心的。她真不愿嫁人。

      “公主丢失,过了这么多年才想要寻回,怕也是不受喜爱的。”溪月摇头,“我不想回去。”

      “不想回便不回,何故让给别人。”

      “你不是别人,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溪月握住她的手,“正好可以躲开那门婚事。”

      花柔桑有些兴奋,可也很快冷静下来,“风公子不会放你离开。”言罢又觉不对,溪月在这小院里除了她和风卿,谁也接触不到。那让她回去当公主就是风卿的意思。

      这小院门前有许多巨石,看着是不动的,直到有次她忘了带风卿给她的令牌,竟是远远望着小院,就是靠近不了,她才知里头有些门道,也才知风卿是将溪月软禁在此。

      “会。”溪月垂着眼,“他身上有个锦囊,宝贝得很,我想着会不会是女子送的,就泼了他一身水,偷了来看,谁知那锦囊里有张字条,上边写了很多东西,”溪月轻叹口气,“出生被抛弃,九岁卖入青楼,十四岁回宫,十五岁被送往寺庙祈福,十六岁联姻……那薄薄的一张纸上,好像写尽了我的一生。”

      “起初我觉得,不会是这般的,直到他昨日开口。”

      “你也觉着他不是人吧?”花柔桑听了溪月的话有些心惊,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说完又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会不会是妖怪。”

      “不知他是什么,反正他是说了要我走的,我便要走。”

      “说起来,从前也有人喜欢我,也有好的,我就是被他迷惑了,竟都拒绝了,白白耗费了好年华。”花柔桑叹了口比溪月还深的气,“若一定要嫁人,那时也可挑一挑,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三言两语间,竟是将这么多年对风卿的执念就这般放下了。

      “我也喜欢他,”溪月直言,“可我如今也不知这究竟算不算。”

      花柔桑自己放下了,便也想劝溪月放下,“你呀,被关在这儿,只能接触他一个,外边未必没有好的。”

      “那可是说好了,瞒着风卿,你去当公主,我离开这儿。”

      “当就当,我做了这么多善事,当公主是我应得的。”花柔桑语气坚决,“是时候过过好日子了。”

      “可被风公子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那可是皇宫,他哪能这般容易进去,保管这辈子都见不着。”

      溪月保证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回宫当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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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