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野史贯彻到底》南曲好茗

141、终章 皇后还是庶

　　霍仪霄将一行人带至另一牢房里，里面陈设简单，干净干燥，还有一张铺着干燥稻草和粗布的单人木床。

　　空气中弥漫着伤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比之前水牢的腐臭好了太多。

　　床上，一人静静躺着，正是萧起。

　　他双眼紧闭，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呼吸微弱但尚算平稳。

　　“小起！” 萧懿安一眼认出，低呼一声，几步抢到床前。

　　她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侧脉搏，确认人还活着，只是深度昏迷，又从怀中取出药丸，喂进萧起嘴里，这才安心下来。

　　小锁也跟了过来，看到萧起这番模样，眼圈立刻红了，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呜咽道：“断大哥……他怎么伤成这样……”

　　杜子兰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人还活着，就是万幸，别哭了，太丑了。”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小锁的注意力，并为他带来了一场锁喉。

　　赵云珂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目光落在萧懿安专注而忧急的侧脸上，又扫过昏迷的萧起，眼神复杂。

　　霍仪霄将赵云珂的反应尽收眼底。

　　“珂儿，遇到这等棘手之事，为何不先来寻我？”

　　赵云珂嘴唇抿紧，没有回答。

　　霍仪霄看着他这副倔强又带着隔阂的模样，心中明镜一般。

　　她岂会不知这儿子对她存着怨气与疏离？

　　以往她对赵云瑾冷漠严苛，赵云珂时常为哥哥鸣不平，后来罚萧懿安抄书下跪，他亦心中不满。

　　果然，赵云珂道：“母亲，你为何那样对大哥？”

　　霍仪霄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皇位只有一个。”

　　赵云珂道：“儿臣从未觊觎过什么皇位，您为何不支持大哥？是因为大哥的腿疾？可那是大哥为了救我才落下的毛病。”

　　“够了，你懂什么？” 霍仪霄不想再继续讨论此事，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珂儿，带你的人离开，本宫有话要单独同萧懿安说。”

　　“母后？”赵云珂猛地抬头，“不关懿安的事，今日之举全是儿臣自己的谋划。”

　　“下去，”霍仪霄的声音沉了一分，“萧起也留下。”

　　杜子兰见状，立刻拉了拉还有些发懵的小锁，又向赵云珂使了个眼色。

　　小锁虽然担心萧起，但也知道皇后之命不可违，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杜子兰往外走。

　　所有人离开后，牢房里只剩下霍仪霄、萧懿安以及昏迷的萧起。

　　霍仪霄缓缓踱步：“萧懿安，你可知，本宫为何一直不喜你？”

　　萧懿安微微垂首：“儿臣愚钝，不知。”

　　霍仪霄道：“因为你这张脸，这张长得实在太像你母亲的脸。”

　　“您认识我母亲？”

　　“岂止认识，赵征他在迎娶本宫之前，曾与你母亲有过一段孽缘。”

　　？？？

　　赵征与谢婉？

　　萧懿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有点懵，难怪萧从林每每提及赵征，语气总是带着刺。

　　萧懿安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难怪，难怪霍仪霄从第一次见她，眼神中就带着那种不加掩饰的冷淡与排斥。

　　原来如此。

　　“那皇后娘娘今日为何要帮我救萧起？”

　　霍仪霄今夜大可袖手旁观，甚至顺水推舟让赵云瑾将她一并拿下，岂不更解心头之恨？

　　霍仪霄没有立刻回答萧懿安的问题，反而提起了另一个看似无关的人：“你进宫次数不多，但应当也察觉到了吧？赵征他颇为欣赏你。”

　　萧懿安没有否认，从最初她胆大包天鼓动赵征“清君侧”时起，到后来为数不多的宫宴场合，赵征看她的眼神，确实掺杂了赞许。

　　但，霍仪霄不至于连一个眼神都要吃醋吧？

　　“你都看出来了，他很欣赏你，”霍仪霄重复着，“可是，本宫作为他的发妻，与他同床共枕数十载，看着他从一个皇子走到今天，本宫还能看出别的。”

　　“他对你的那种‘欣赏’。根本不是什么长辈对晚辈的期许，更不是君王对臣属之女的另眼相看。那是男人，对一个年轻女人，所产生的那种‘欣赏’。”

　　“——！！”

　　萧懿安内心都要抓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霍仪霄继续道：“更何况，萧起他是赵征的儿子。他刺杀赵征，赵征震怒，却终究没有立刻杀了他。关押，审讯，却迟迟不定死罪，哼，父子天性？呵……本宫绝不容许，一个心怀怨怼、甚至敢弑君的‘野种’，待在赵征身边。”

　　萧懿安越听越懵：“嗯？？？！！！萧起是圣上的儿子？！”

　　今日是什么秘密大起底的时候吗？！

　　显然霍仪霄并没有想停下给她解释的想法：“本宫更不允许萧起有任何机会，凭借那点可笑的父子血缘，获得不该有的重视，哪怕一丝一毫，压过我的珂儿！本宫应该杀了他，但本宫没有。”

　　霍仪霄道：“现在，萧懿安，你有两个选择。”

　　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果决：“第一，带着他，”她指向床上的萧起，“立刻离开。趁本宫还能控制局面，趁赵征还未改变主意，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出现在赵征面前，别再踏入京城一步。你们可以隐姓埋名，去任何地方，过你们自己的日子。”

　　紧接着，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留下。”

　　“留在珂儿身边。本宫会亲自操办，择吉日举行册封太子妃大典。届时，本宫会恢复你‘萧懿安’真正的名分，你与萧有仪的身份纠葛将彻底厘清。你将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坐稳那个位置，让赵征为了这好不容易得到的皇位，也不敢随意觊觎你。”

　　这个选择，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荣耀与权力。

　　萧懿安前世，没钱，没颜，没人爱，是人群中普通得再不能普通得一员。

　　可是，偏偏她阴差阳错穿越了。知晓“历史”，拥有“先知”，她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自穿越过来，她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嫁给赵云珂，她要站在最高处。她要成为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权柄，能掌控自己命运也能影响他人命运的人。

　　千古一后。

　　这个目标指引着她度过一次次生死一线的危机。她为此努力，为此妥协，为此牺牲，为此冒险。

　　现在，这条她苦苦攀爬、几乎望不见顶的山路，突然在眼前展开了一条铺着锦绣红毯、直通峰顶的阶梯。

　　霍仪霄的承诺，不是空话。这位皇后有足够的实力和狠心做到她所说的一切。

　　恢复“萧懿安”的真实身份，册封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这意味着她将彻底洗刷“萧有仪”顶替的污名，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尊荣，她将名正言顺地踏上那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

　　留下，成为太子妃，继而成为皇后。母仪天下，执掌凤印。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这个王朝，她的名字将与这个盛世一同载入史册。

　　再也没有人能轻视她，利用她，将她当作棋子或玩物。

　　这是她一开始就想要的……

　　萧懿安的目光，长久地凝在萧起苍白而沉静的脸上。

　　良久，她转过头来，看着霍仪霄：“我选……”

　　＊

　　萧起是在剧痛中醒来的，浑身像被车轮碾过，尤其是左肩，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

　　紧随疼痛而来的，是剧烈的颠簸和摇晃，耳边传来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嘎吱”声。

　　眼皮沉重如铁，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头顶是摇晃的马车顶棚。。

　　马车……他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

　　这个认知让他凝聚起一丝神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的碎片开始倒灌——阴暗潮湿的水牢，然后是霍仪霄身边那个面无表情的宫人将他带走，接着是另一间干净些的石室，再然后……她来了……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听到了说话声，很低，很模糊，像是霍仪霄给了两个选择？

　　选择什么？

　　他竭力回想，头痛欲裂，却只抓住几个飘忽的词：“离开”、“留下”、“太子妃”……还有她的回应……是什么？他没听清。

　　她选了谁，是他还是……赵云珂？

　　萧起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怎么可能选自己呢？

　　他一直都知道，她心悦赵云珂，为了能嫁给赵云珂吃了很多苦，也明白像她这样聪慧、果决、善良的人，就应该成为尊贵的太子妃，站在高处光芒万丈，而不是跟着他一个身负弑君重罪、可能带来无穷麻烦的累赘。

　　理智冰冷地告诉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选择赵云珂，选择留下，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只是心口某个地方，还是无可避免地传来一阵刺痛，比肩上的伤更让人无力。

　　他闭上眼，试图将这股情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呼吸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萧起浑身一僵，顾不上牵动伤口的疼痛，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向下看去——

　　借着马车帘隙透入的、不断变幻的昏暗天光，他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轻轻地、毫无防备地靠在他左侧肩膀上。

　　那人蜷缩着，似乎因为马车颠簸和疲惫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正是萧懿安。

　　她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一只手甚至无意识地抓着他腰间未曾换下的囚服布料。

　　不是梦。

　　她在这里。没有留在皇宫，没有去做什么太子妃。

　　她选择了……跟他一起。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这一次，他似乎抓住了点什么，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好像说的是——

　　“我选……第一个。”

　　萧起靠着车壁，目光落在她沉睡的脸上，再也移不开。

　　许久，他才用低不可闻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喃喃道：“小姐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