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邀：红线小仙子至地府实习》Happybean1995

12、归家

　　邓明一家有说有笑地进了门，在院子中没有看到邓老太太的身影，便径直去往里屋。

　　“祖母，我同您讲，那游龙灯的队伍可太... ...”团吉兴奋地的冲入屋中，话还未说完整，就被眼前的一幕弄得不知所以，僵在了原地。

　　邓明与宋兰随着她后脚一块进的屋，看到邻乡的汪氏情绪低落地坐在床沿边，而床上躺着的正是他们的母亲，二人眉头瞬间紧蹙起来。

　　还未等他们开口，汪氏便已经扯着嗓子招呼上了：“团子，快来看看你可怜的祖母吧，摔得都不能下地咯。”

　　然后又朝着邓明夫妇埋怨道：“你们也是心狠，大过年的这么长时间留老太太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汪氏口直心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多少让三人有些拉下脸来，尤其邓明这个爆竹筒般的急性子，差点要先冲上去理论一番。

　　邓家三个子女，且不说老太太平日里光宋兰这个媳妇帮衬着，还带个孩子。这么多年邓明在海外经商陪宋兰回乡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就比往年早上一天去了宋家，待到正月十五之后再回来这件事也是和老太太商量过的，正是考虑到老太太年岁大了，山水兼程的过于折腾，才留她独自在家，又不是冰天雪地的极端天气，家里粮食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谁能料到老太太怎么跑了出去，还栽了一跤。

　　宋兰一手将压抑着不悦还未发作的邓明向后稍微拦了拦，另一只手安抚般顺了顺团吉后脑的发包，并将她带上榻前，忧心地问：“汪姨，娘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唉。”汪氏边摇头边叹了口气。

　　“这事你们还真得感谢兴家老太太，你娘也不知为何去了十里外的乔家坝村，那里本就务工的多，常住的少，过年大半个人影都瞅不着。也得亏兴老太太操心他家傻大孙的婚事，跑那么老远张罗，正巧在人家村口的台阶旁看到了你娘。她俩之前在我那买鸡时打过照面，知道你家是哪个村的，才将人送了回来。喔呦，这么阴冷的天，说她袄子也没套一件，要是再发现的晚些，怕不是得冻坏了。”汪氏说着说着泪水就扑了出来，她轻拭眼角，话语间夹杂着细微的抽噎。

　　“几号摔的？一直没有醒吗？可找人来看过？”宋兰看老太太仍在昏睡，紧接着又问。

　　“初六摔的，大过年的哪还有什么铺子开着哦，你们别看人兴老太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这揽起事情来可当真靠得住。她甚至知道这七里八乡的郎中都住在何处，一家一家上门去请。不然光凭我，恐怕要挨到十五之后才能寻着人了！”汪氏越说越激动，又突然觉得自己嗓门大了些，稍稍平复了会儿心情，继续向邓家三口将事情原委捋着：

　　“郎中说她伤到了尾巴骨，百日以内都只能卧床。期间你娘醒了我就问她啊，邓家妹妹你怎么不穿身袄子就出门了，她说她原先穿了，中途走着走着走热了，就不记得脱到哪里去了。问她到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去，她说是上我那给团子买鸡吃，天老爷，这可完全不是一个方向啊！”

　　“最近几天，她醒来就问团子到哪里去了，都跟她说了去老二媳妇的娘家了，一眨眼功夫还要问上好些遍，我担心她把脑子也摔坏掉了，又请郎中回来瞧了瞧，好在没摔到脑子，但人家说这是年纪大的人会得的呆症，我的亲娘哟，说是以后渐渐会谁都认不识了，这可怎么搞哦！”汪氏攥着帕子的手随即叩在了床边，声音沉闷的像是要将心口的慌乱一同摁进这凹陷了的垫被中。

　　宋兰听后脚底一软，慌了神情。她以前是听闻过呆症的，据说患了这病，前脚做的事情，后脚就能立马忘记，有些人出门后都想不起回家的路该怎么走；有些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暴躁，整日杵在田埂上，逮住个人就破口大骂；还有的作息紊乱、日夜颠倒闹得全家都不得安生。最令人揪心的是这些病状只会越来越糟糕，患者到后期甚至会完全丧失自理能力，需要时时刻刻都有人守在身旁才行。

　　邓明一把揽住宋兰耷拉下的肩膀，夫妻二人怀着心事，相互依偎着。

　　团吉意识到这所谓的呆症应该是阿尔兹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别说现在这个时期的郎中对此束手无策，哪怕未来她所处的年代也没有特别有效的药物可以治愈，只能通过早期干预来延缓发病时间。她顿时心生懊悔，自己平日里光顾着琢磨如何开展事业，却忽略了对祖母的关心，但凡她能早些觉察，也不至于发展成今日这番局面。

　　许久之中，屋内沉寂得如同时间凝滞一般，直到邓明开了口：“汪姨，这段时间有劳您的照顾了，娘的摔伤和呆症都是长久病，得慢慢养着，我们在这里干着急也不是办法。我看您面色憔悴了不少，这样，先让外头的马车送您回去，这里有我们看着。”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乡里乡亲的相互帮忙，谈不上多大的功劳。”汪氏连忙摆手推辞。她着急忙慌地起身就要往门外撤去，生怕走得慢了会躲不过邓明的好意。她家与这儿五里地的距离，平日马车光跑一趟都得半钱银，过年期间每里还加银五分，谁家的钱都不是大水淌来的，她哪好意思让邓家多花这费用。

　　不过她这番不小的动静倒是让团吉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团吉立马追上汪氏，机灵地挽住对方的胳膊直接往马车上拉：“汪奶奶，这么远的路哪好让您自个儿走回去，而且您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啊！喔呦，外面的风刮得脸生疼，咱们快到车里头避一避。”

　　几番你推我搡下，汪氏拗不过她，只好上了马车。可垫子还没坐热乎，便听见邓明打算将车后捆着的从宋家带回的特产一并留给她，还要加价让车夫到时候帮忙卸货，汪氏赶紧将车帘撇开，一脸严肃道：“邓明，你要是跟我这般客气，马车我就不坐了，我和你娘多少年的交情了，别说这么几天，就算照顾她十年八年的，都不会有半分怨言。这是宋兰娘家的心意，我哪里能要。”

　　“汪姨，您说哪里话。这些都是些结亲的回礼，不算贵重的。团子她表姐出嫁了，想让您也沾沾喜气。”邓明向她解释，车上载的确实是喜礼，只不过宋家门望颇高，回礼自然就比寻常人家丰厚了许多。

　　汪氏听邓明这样说后，也不好再推脱：“那不用多加钱卸货，景先生在我那呢，他可以帮着搬。”

　　“景先生... ...景祥公吗？我们回来时还在说网红所怎么关着门，原来景祥公是上您那儿了。”团吉先前心里的疑惑总算是找到了答案。

　　“喔呦，你那茶馆大过年冷清得很，我看他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他上我那儿喂鸡去了。这人也是真古怪，说我家鸡棚这里不行那里不行，非要改造。说到这儿，我是该回去看看了，也不晓得我那些鸡怎么样了。”汪氏念念叨叨地坐进车中，似乎猛然想起什么又探出半个身来：

　　“团子，照我讲你干脆多雇个厨子改开饭馆好了，府城里望香楼的生意多火爆啊，每天的流水不比这茶馆强多了！你二楼那么大的空间都作了茅房，收人家半钱银，倒是别嫌汪奶奶我说话难听，这世上只听闻攒钱撮顿好酒菜的，没听过哪个攒钱去拉泡屎的，你爹爹赚些钱也不容易，可不好随便霍霍喔。”

　　团吉勉强笑了笑应付汪氏，好让她快点进到马车里。五十文是网红所标的套餐价，包含如厕体验、茶水小食、书卷借阅等，先不说她所打造的茅厕其先进程度与舒适感放眼整个州府郡县乃至京都也绝无仅有，一楼那间被大家称作茶肆的所用茶叶都是邓明拿到海外去卖的上等品类，更何况费了老大功夫才说服景祥公贡献出来的整面书墙，包罗的可尽是经典名著与稀世珍本... ...

　　【汪奶奶更应当操心她的鸡棚吧。】团吉脑海中闪过景祥公只拆不建的历史战绩，不由地为汪氏捏了把汗。

　　她额外塞了些钱给车夫，叮嘱对方一定要将景祥公给带回来。她想汪氏大概误以为景祥公是邓家雇佣的家仆，所以将他随意差遣。可团吉心里门清，景祥公帮忙打理网红所从始至今没得过一分银，甚至还交代了不少家底，她可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万万不能再辛苦人家自己走回来。

　　吱呀的车轮扬起尘土后渐渐远去，送完汪氏的邓明与团吉四目相视，彼此的脸色都落得黯然，然而，却有熊熊之光在他俩的眼底酝酿升腾。一个是家中在场的唯一男士，一个是有着未来眼界的凡间仙子，二人都坚信着同件事：我要撑起这个家，不能让它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