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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进击的巨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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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祁霁出发前往了新内城大学主城校区的生命科学学院。
新内城大学主城校区占地面积很大,生命科学学院在它的东南角,是一栋七层楼高的实验楼。
根据资料记载,六十年前,如今也被称为建城1年,五百万人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身处于这座与世隔绝的城市,城市的边缘是无法破坏、也无法飞跃的高墙。
城市里会随机出现崩坏区域,误入崩坏区域的人们往往凶多吉少。不仅如此,崩坏区域还会一点一点地蚕食安全区域,不断扩张领地。建城1年至建城12年间,平均每年死于崩坏区域的人数约有二十七万人。
每年的一月一日,又会有一批新的人进入城市,补齐五百万人的缺口。
建城13年,先遣团成立。先遣团由异能者组成,主动进入崩坏区域,对其进行修复。此后,每年死于崩坏区域的人数骤减,死亡人数最多的一年也没有超过七万人。
在城市出现初期,新内城大学的主体建筑就已经存在了,包括食堂、寝室楼、体育馆、教学楼和各专业学院楼等,基础设施齐全。在生命科学学院里,甚至已经备好了各类研究器材。
一开始,这片建筑群不过是大家流浪的居所。后来,人们选出新内城领导组织,成立官方政府,领导统筹这座城市,由此产生了秩序。
这片大学建筑群被命名为新内城大学,从零开始组织招聘、招生,正式成为一所提供教学和研究条件的教育机关。
值得一提的是,新内城里的其他建筑,包括祁霁所住的职工公寓,也都是当时就已经存在的。整个城市就像是一个开发商跑路的精装房,只等着被选中的五百万人拎包入住。
她姐姐祁睿工作的实验室是生命科学学院的417实验室。实验室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写着“推销勿入”的A4纸,纸张边缘有些泛黄,看上去有点年份了。
祁霁敲了敲门。门内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敲什么敲?没看见推销勿入吗?”
祁霁答话:“我是祁睿的妹妹。”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门里站着一个皱着眉的男生,身穿白色实验服,戴着一次性蓝色医用实验口罩。
他皱着眉,没好气地说:“祁睿工位在学习室,进门左手第一张桌子。找不着就问别人,我急着要去鼠房呢。”说完指了指学习室的门,就火急火燎地走开了。
学习室是实验室里的一个子房间,门敞着,安安静静的。
进了门,祁霁发现,与其说学习室很安静,不如说它其实是很压抑。零星几个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无表情地翻看着眼前屏幕上的文献,连祁霁这个陌生人的进入都没让他们的视线发生偏移。
姐姐祁睿的工位很好认,进门左手第一张桌子,上面还摆着姐妹俩的合照。照片里,祁睿搂着妹妹,两个人的笑脸亲密地贴在一起。
祁霁不知道祁睿的个人物品里哪些重要,哪些可以丢弃,索性把所有东西统统带走。好在祁睿的物品也不多,勉勉强强装满了一个书包。
正要离开时,有两个人在学习室门口吵了起来。
祁霁认出其中一个人是祁睿实验室的导师林茂昌——她上午刚刚看过他通讯账号上的证件照头像。
另一个人是一个年轻女生,扎着高马尾,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她的眉眼和院长妈妈有几分相像,祁霁不由得顿住脚步多看了几眼。
祁霁自小就在孤儿院生活,可以说是院长妈妈一手带大的。
林茂昌一脸不耐烦:“和你说了多少次了,非直系亲属不能休丧假!你实验进度这么慢,不想着废寝忘食地赶上,还琢磨着要休假,哪有这样的学生?”
高马尾女生拦住他,泪眼婆娑:“老师,真的求求你,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加紧补上实验。”
她试图唤起导师的同情心:“我和我表姐从小一起长大。她是先遣团的队员,前天执行任务的时候去世了,我真的很想送她最后一程。”
可惜林茂昌明显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他板着脸:“这没得商量!我给你开了特例,明天小刘也要请假,后天小李也要请假,那怎么办?你去参加葬礼,她就能活过来不成?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看几篇文献。”
就在这时,楼道里的灯光倏然闪了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下一秒,灯光骤灭,眼前一片漆黑!视觉系统还没来得及提高对暗光环境的敏感度,祁霁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感觉到天旋地转,仿佛失重一般,连站立都无法维持。
她失去了意识。
***
醒来时,祁霁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奇奇怪怪的房间。天花板是一整面铁栅栏,地面上铺满了木屑和纸棉,周围是四面透明亚克力墙壁。
祁霁脑海里响起叮的一声,是系统的声音。
【恭喜触发支线任务:修复崩坏区域,拯救同胞。预计获得好人值2点。】
她走到透明墙壁边,朝外看去,房间之外是一个更大的房间——这看上去是一个大得可怕的实验室,像是误入了大人国一般,里面所有物品都被等比例放大,就连桌上的一个瓶子都比人还高。
他们的透明房间——或许该说是透明盒子更为妥当——被放置在黑色的实验台上。盒子的侧面贴着一张标签,那标签比祁霁的床还大,透过标签背面可以看到反着的“417”字样。
在他们旁边,并排摆放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透明盒子,里面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盒身同样也贴着标签,但从祁霁的角度看不见标签上的数字。
巨大实验室靠墙的地方有一个高高的铁架子,架子上井然有序地摆放着一排排透明盒子,每个盒子中都关着不少人,看上去像奇特的透明居民楼。
祁霁试图打开智能终端手环,无果。终端似乎是没有信号,毫无反应。
房间内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祁霁很快认出他们是417实验室的师生们。
看来,是同一间实验室的人被关到同一个透明盒子中。
或许是因为出事时祁霁正巧在417实验室里,她也被识别成417实验室的一员,和他们关在了一起。
导师林茂昌脸色煞白,止不住地念叨着:“真晦气!太倒霉了!我们肯定是被崩坏区域吞进来了!”
高马尾女生不久前还在哀求批假,此时眼里还噙着泪,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壮着胆子,起身观察了一圈,说:“我们被关在鼠笼里面,或许……”
没等她说完,林茂昌气急败坏地冲她大吼:“这还用你说?傻子才看不出来这是鼠笼!”
祁霁:……
从没见过实验室专用鼠笼、把它当作透明盒子的祁霁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高马尾女生小声嘟囔:“我是想说,或许这个崩坏区域的反常识事件是我们和小鼠立场互换了,只要修正这个反常识事件,我们就能出去。”她相依为命的表姐生前是先遣团的队员,因此她对崩坏区域的了解比一般普通人更深入。
之前给祁霁开门的那个总是一脸不耐烦的男生——祁霁听别人称呼他为“小刘”或者“刘伟师兄”——他没好气地说:“修正什么修正?我们连异能都没有,进了崩坏区域什么也干不了,与其乱跑还不如在这里乖乖等待救援。等先遣团检测到这里有个崩坏区域,马上就会派异能者来救我们。”
其他人也随声附和起来,毕竟这里一切事物都是plus版,从实验台这一头跑到那一头都要废不少功夫,出了鼠笼还不知外面有什么危险,不如啥也不做、坐等救援。
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祁霁躲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用自己的【冰冻】异能来测试房间情况。
这个异能的使用范围是半径五米以内,她掌心贴地,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冰线从她手心开始蔓延。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发现此时一条细小的冰线正悄悄地从笼子里钻了出去,从桌面垂下,抵达地板,尽可能地朝最远的地方延伸,最后无声地停在了接近房门的地方。
从祁霁的视角来看,冰线尽头和她之间几乎隔着一条百米跑道的长度。
看来是他们变小了,而不是房间变大了。半径五米的异能使用范围并没有因为她缩小了而减少,这倒是个好消息。
突然,拧动门把手的声音响起,门开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噤声,警惕地看向大门方向。
一黑一白两只巨型鼷鼠走了进来,它们直立行走,身穿白色实验服,手戴绿色橡胶手套,蓝色的一次性医用口罩被尖嘴高高顶起,长长的鼠须从口罩两侧支棱出来。
它们走到实验台前,黑鼠指着417鼠笼,对着白鼠说:“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白鼠回复道:“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吱罢,白鼠俯下身子,隔着鼠笼的透明板观察他们几人。它尖实的面部突然靠近,尖牙和胡须近在咫尺,带来了极强的视觉冲击。
林茂昌几人惊呼出声。白鼠似乎不在意这尖叫声,或许是习以为常了。
观察完毕,白鼠直起身子,打开手腕上的智能终端光幕,另一只手打着字,似乎是在记录什么。
大家惊魂未定,两只巨鼠又看向417隔壁的鼠笼。
这一次,黑鼠打开了鼠笼盖,把手伸向了笼内。
隔壁鼠笼内响起带着哭腔的刺耳尖叫,那两个人四处逃窜,可是鼠笼里没有任何遮挡物,实在无处可躲,最后只能聚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黑鼠捏住男生的后颈,把他提了起来。
男生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挥舞着手脚努力挣扎,可惜无济于事。
黑鼠把男生拎在手中,朝白鼠“吱吱吱”了一通,白鼠闻言拿起了一根弯头镊子。
黑鼠用手攥住男生耳后两侧的皮肤,向后压迫提拉,以阻碍头部静脉回流。没过几秒,男生的脸部涨得通红,充血的眼球以一种诡异的样子向外凸出,大半个眼球几乎从眼眶脱出,瞳孔散大。男生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眼球取血……”高马尾女生喃喃道,“它们要进行眼球取血……”
这是一个取样的常规操作,她在实验课上第一次对小鼠进行眼球取血时还觉得害怕,当天连晚饭都吃不下,但后来实验做多了,也就逐渐习惯了。
此时,人鼠角色互换,她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揉成一团,胃部剧烈地痉挛,恶心得想吐。
果不其然,下一秒,白鼠将手里的弯头镊子对准男生的眼珠,从眼底方向插入,轻轻一夹,将眼珠摘了下来。男生因剧痛而全身激烈地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哀鸣,很快没了声息,手脚自然下垂,像一个被吊在城门上示众的俘虏。
鲜血从他的眼眶中汩汩涌出,流进白鼠提前准备好的塑料离心管中。
失去了意识的男生被面朝下平放到一个白色垫板上。黑鼠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他的后脑勺,固定住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拉住他的双腿,猛地向后上方一拉。只听喀喇一声,颈椎脱位,脊髓与脑髓断离,男生脖颈处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相连。
他彻底没了生息。
在极度恐惧之下,喉咙是发不出声音的。鼠笼里的人们颤抖着,无声地目睹同胞的死亡。
黑鼠将他翻转成正面朝上的躺姿,将他的上衣撕开,用酒精棉球擦拭干净他的腹部,左手用镊子夹起他腹部的皮肤,右手拿起一把平口剪刀,沿着腹中线剪开,将他开膛破肚。
紧接着,黑鼠剪开他的腹膜,用镊子依次将不同的器官夹起来,放到装有透明缓冲液的试管中。
男生的内脏被掏空,空荡荡的腹腔敞开着。他的尸体被黑鼠拎起来,随手扔到台面上的一个回收桶中。
整个过程中,白鼠都在一旁认真地记录。
处理完第一个人,黑鼠用酒精棉球简单地擦拭了手套上的血迹,伸手将同个鼠笼中剩下的那一个女生抓了起来。
黑鼠对第二个人的处理与刚刚如出一辙——眼球取血、脱颈处死、解剖收样。被抓住的女生哀嚎、尖叫、挣扎,然后很快没了声音。
眼睁睁看着同类惨死,带来的冲击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当祁霁看到这些莫名其妙进入崩坏区域的人莫名其妙地被杀死,她只觉得五脏六腑好似有一把火在烧。
她感到了愤怒。
说来奇怪,昨天她才刚刚杀死过人,并且冷静地藏尸灭迹,没有一丝的内疚和不安。这说明,她既没有对生命的崇敬之心,也没有对死亡的畏惧之意。
但此刻,她无比的愤怒。这股愤怒来势汹汹,更像是潜意识里的反应。
她内心涌起将巨鼠们碎尸万段的冲动,但她的理性告诉她,在这种情况下轻易以身犯险不过是白白送死。
她深呼吸,迫使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这时,黑鼠和白鼠结束了实验操作,它们拿出酒精棉球,仔仔细细地擦拭台面,随后,将收集好血液、器官的试管放在托盘中,暂时离开了。
一旁的林茂昌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只能频频干呕,呕吐物和泛黄的苦水摊了一地,让本就不算干净的鼠笼雪上加霜。
因为过于害怕,他两手神经质地扯着衣角,发僵的舌头让他连说话都不利索:“必须要逃……下一个……下一个肯定轮到我们了 ,等到救援来了我……我们估计都死透了!”
与放在架子上的鼠笼不同,他们的笼子被提前拿出来,摆在了实验台上。而同样被摆在实验台的另一个笼子里,那两个人的尸体如今已经躺在回收桶里了。
下一个很可能就轮到他们了。
巨鼠随时可能会回来。断头台的铡刀高高吊起,谁也不知道哪一刻就人头落地了。
祁霁还惦记着做好人好事,完成支线任务。
她正想把自己构想好的逃生方案告知他们,还没开口,终于捋直了舌头的林茂昌突然冲着她扬了扬下巴,“哎,你!祁睿的妹妹对吧?”
他发号施令道:“你快点想办法救我们出去。我记得祁睿说过你是先遣团的,没错吧?我和你们人事部主任熟得很,李建德,你认识不?我好哥们,让你升职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祁霁:……
先遣团人事部主任李建德?
真巧,不仅认识,还算得上是掏心掏肺的关系——昨晚刚刚用冰刃把他捅了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