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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总觉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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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我是一个普通人。
十多年前路过赵国，我遇见一个七老八十的神棍，他在街上拉住我，闭眼给我算了一卦。
那神棍身形佝偻，穿得破破烂烂，一看就是江湖骗子。师哥告诫我出门在外不要和陌生人打交道，我忙着赶路，将他的卦象抛之脑后。
算命是阴阳家的特色，此门派人丁稀少，却不没落。
这样的场景也不奇怪，几乎快绝迹的名家据说目前只有一个女孩。而我们鬼谷总共也才四个人。
其中三个名满天下。
鬼谷子，鬼谷纵横，只有他们名满天下。
我这个编外人员其实不为人知晓。
纵不会横不会，医术上不来台面，偷师偷得那么点东西也就堪堪自保。
师父教我学武，师哥勤勉之余偷偷教我，也才学了那么点三脚猫功夫。
江湖险恶，容不得我作威作福。一脚踹飞一旁路过的小偷，把他身上的钱财洒给墙角蜷缩的乞丐，拉低帽檐，一阵风似地离去。
深藏功与名，不用谢。
所以如今回想，那个卦象究竟是什么？
【莫要西秦。】
蛇爬上手腕，滑腻腻的触觉让我打了个寒颤，刺痛几近于无。
鳞片剜手。
......真是倒霉。
我将那条蛇扔在地上踩成两段。
我从来就很讨厌蛇。
盖兰抓住我一下比一下疼的手，怯生生抬头：“娘？”
“月儿姐姐怎么了......”
“为什么要杀爹爹？”
......我哪知道为什么。
蛇群中突然翻脸的高月，激动到挣开医仙天明，迂回婉转忍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动手，燕国公主姬如千泷，她要杀盖聂。
“你杀了我的父亲，你替嬴政攻破燕国城池，你害无数燕国百姓沦为亡国奴，这都是你的错！”
“公主！”端木姑娘声音颤抖，高月却不管不顾：
“蓉姐姐，你的使命不是要保护我吗？”
医仙姑娘痛苦道：“是的......”
“那就把他杀了。”
她指着因下毒而无法动弹的男人。
“蓉姐姐，你不想回到燕国吗？”
“蓉姐姐，你杀了盖聂后，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她的声音轻柔而空灵，温柔道着仿佛即将实现的愿望。
“我们就可以，回到燕国去了。”
她抬起手命令她：“杀了盖聂。”
高月身后无声无息出现的女人嘴角上扬，眼神和毒蛇一模一样。
医仙在挣扎，银针隐隐泛寒光。曾几何时一切还没失去，她答应了太子妃，此生一定会保护她的女儿。
所以她与对面的人划分了界限。
“不惜任何代价保护公主，是我的使命。”
“无论是你的性命还是我自己的，只要能够保护公主......”
她凝望着盖聂的双眼缓缓闭上：“我都会去做。”
“你想清楚！就算你杀了大叔，那个女人也不会放过月儿的！”
她只道一句：“我说了......不惜任何代价。”
真是够了。
她刚抬手，就被人一把压下，惊愕的眼神落在身后的我脸上，被我似笑非笑的表情吓得一愣。下一秒，她猛地看向手腕逐渐轻转的盖聂：“你——”
我将她的手慢慢松开。
“火魅术没有那么厉害，过一阵子就失效了，端木姑娘不必着急。”
隔了那么多人，就是能感觉得到她的眼神像毒蛇一般死死咬着我。
我迎上那道怨毒的目光，嘴角微扬，看上去心情格外的好：“好久不见，这就是你的见面礼？”
我踩着一路断裂的蛇尸走近，她的红唇魅惑动人，上扬的弧度不比我小，真是看一眼就沉醉。
“喜欢么？这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她道：“独一无二的见面礼。”
我笑起来：“好歹旧识一场，让你挂念我这么些年，真让人感动......不过用火魅术蛊惑小姑娘给师哥下毒，这有一点阴险了吧。”
她笑容不变，眼神愈发狠戾，蛇爬上我的身体。
那张毒魅的面容顷刻闪现在我面前，和我几乎没有间隙，我第一反应已经来不及躲避，被她抓着往地上一掼，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她掐住我的脖子，如同死死缠绕的窒息。
“你知道我做梦都想着这一天......”
“哇......你原来、这么喜欢我......”
胸口炸裂，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毒蛇咬着我的脖子，浑身渐渐失去了力气。
她五指用力：“你笑什么！”
天明即使害怕也要扑过来，医仙姑娘抱着高月不停呼唤。
她再一用力，下一秒就能折断我的脖颈。
“你笑什么？”
我眼角落下生理性的泪水，懒得去擦，那又不是我真正的眼泪。
从前玩闹似的争风吃醋，如今两个人对换了位置。
世事无常。
她成了那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压制对方的人，而我成了那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一介废人，哪里配让尊贵的公主亲自动手。
我不认为我的死能换来她的仁慈，所以我努力掰开她的手，无奈发现如今我已撼动不了她一分一毫。
“你变得......确实很强耶......恭喜你......”
她冷笑：“在挖苦我？还是在讽刺我？”
真让人伤心，她怎么从来都不认为我会真心夸赞她呢。
【或许你们可以试试，成为朋友？】
我无声道歉，从逐渐迟缓的胸腔一点点挤出破碎的声音。
“韩非见到这样的你，会不会很高兴？”
唉......如果有机会，我真要当面嘲笑他。
神机妙算的九公子说错了。
我们这样让人厌烦的关系，注定永远做不了朋友。
......
“那不重要。”
她抚摸我额前散落的碎发，温柔地说：“死人说的话，都不重要。”
她五指并拢刚要发力，被一柄剑打飞了手腕。我恍惚一阵，双眼呆愣地望着白茫茫的天空，眩晕耳鸣里逐渐响起熟悉的声音：“......呼吸！”
穴位被点，空气乍一下涌进。
我无法控制地干呕，吐出一汪汪的血。
手腕被迅速搭上，医仙姑娘一言定论：“中毒了。”
师哥握着我的手一顿。
“可有解药？”
医仙姑娘没有回他，低声道：“先回到墨家再说吧。”
师哥没有再问，他抱着我，我没有力气的手搭在他的身上，断断续续的呢喃落在他的耳边，他低头触碰我的脸，安抚我：“没事，我们都安全。”
他道：“你中了毒，切勿动气，注意内里走向，记得师傅教过的口诀，用它控制体内的毒，护住心脉。”
我慢慢地眨眼，就算知晓了。
喉咙好痛，说不了话。这女人真狠啊，我当年再怎么讨厌她，也没对她下过死手——不愧是流沙四天王赤练。
脸色一定特别难看，不然盖兰也不会吓得直哭。
浑身动不了，只能看她哭。有时候也纳闷，我和师哥都不是爱哭的性子，怎么养出来这么个小哭包。
师哥擦干她的眼泪：“别哭，跟紧爹爹。”
和端木姑娘同为墨家统领之一、机关术冠绝天下的班大师同样也受了伤，驾驶墨家巨大的机关鸟往最后的根据地飞去。
即使才摆脱了蛇，又被无穷的鸟群笼罩，柔软的翎羽仿若刀片，渐渐身上都见了血。可统领毕竟是统领，吃过的盐比走过的路多，那些致命的鸟群终究没有阻拦我们抵达目的地。
嬴政不是天下所有人心中的皇帝。坐落崇山峻岭，易守难攻的墨家机关城是最后的反秦势力集中地。
只是我在大门关闭的前一刻回了头，与那道如火的身影对上了视线。她的身边白羽覆盖，从里走出来一抹纯白的人影。
他冷若寒霜的眼神明明很远，我却心下仓惶低头，如鸵鸟似躲在师哥怀里。
“你和流沙赤练是什么关系？”
端木姑娘问我。
我咧嘴：“情敌？”
她愣住，清澈的眼睛变得复杂，极其隐蔽地看了一眼师哥。
师哥没什么表情，摸摸我傻笑的脸，指尖厚厚剑茧挠痒痒似划过心头。
“应该也不算了，旧情敌。”
门彻底关上，短期内不会再有危险。我稍稍松缓，靠着师哥，抬手遮住璀璨热烈的阳光，仍由它们从指缝溜出来。
落在我半睁半闭的眼间。
指间浮光流动，白影远掠山丘。
我还是没忍住。
“卫庄不拴住蛇和鸟，他人怎么不出现？”
“神出鬼没，该不会以为自己帅极了吧？”
“师哥，你瞧瞧，他还当自己十八岁呢。”
我摸着胸口，委屈巴巴：“痛死了，师哥他好过分，帮我教训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