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35、帮忙 “替我去找

　　宋池不知道，原来女孩之间能有这么多话题可聊。从火锅口味到明星八卦，一会儿童颜喊几嗓，一会儿舒予被逗得直笑。

　　出发时，童颜慷慨地把舒予让了出来。慢慢地，换了几个服务区，舒予就坐到后排座去了，两个人捧着手机看综艺。

　　一路都是笑声。
　　好有活力的小姑娘。

　　在他单身的二十四年时光里，身边有两位女性都不是话多的人。一位是奶奶，她总是温柔和蔼地笑，从没跟人急过眼；一位是江岚，冷面女强人，她沉默时就没人敢出声。

　　哦，还有时不时住在家里的宋洋，事业狂预备役，剪片子从早到晚不出门。

　　从没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闹。

　　宋池关上音乐，悄悄听她们讲。

　　舒予指指某个男演员，说：“别看他老演年上爹系，其实本人胆子最小，每次进密室都吓得在地上爬。”

　　宋池提问：“什么是年上爹系？”

　　舒予随口回答：“很会照顾女友那种。”

　　童颜补充：“年龄偏大，老男人那种。”

　　宋池：“……大几岁算老？”

　　童颜：“五岁，不对，现在应该是三岁。”

　　宋池若有所思，默默开车。

　　舒予抬头，在后视镜看他一眼，“累不累，服务区休息会儿？”

　　“不累，刚刚两个小时而已，八九个小时也没问题，一般我都自己开车回京州。”宋池看了看后视镜，跟她对视一下。

　　舒予浅浅笑着。

　　“……休息会儿也行，坐前面来跟我说说话。”宋池立马改口，向服务区靠拢。

　　舒予看向童颜，“你呢？”
　　童颜秒懂，“我想睡觉！”
　　舒予从包里翻出围巾，“盖好了。”
　　童颜问：“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舒予：“下次，今天还有事。”

　　车子停下，童颜打了个哈欠，真困了。

　　舒予轻手轻脚下车，走到一旁打电话。

　　阿肯接了，舒予好奇，“中午就醒了？”

　　阿肯扒了口烟，“是根本没睡好吗？老子熬了两个通宵了，孙寻唱得嗓子冒烟，你准备多久过来？”

　　舒予：“下午就来，但是我没法喝酒。”
　　阿肯：“你怀孕了？”
　　舒予：“……是过敏了！”
　　阿肯：“那行，问题不大。”

　　舒予挂了电话，给孙寻发微信，说她也不能化妆，附上一张过敏的照片和卖萌的表情。

　　“阿寻是谁？”

　　宋池站在身后，忽然提问。

　　舒予面不改色，淡定点了返回。

　　宋池仍盯着手机，“我的备注改没？”

　　舒予回头，手机拿给他看，“放心，你排在她前面的。”

　　宋池快速扫过，顿时心花怒放。趁他心情好，舒予又说：“我跟童童一起下车。”

　　“不回学校？”
　　“有点事处理。”
　　“那我送你过去。”

　　“亲爱的男朋友，”舒予踮起脚，环抱住他的脖子，男朋友和宠物一样得顺毛捋，“别太黏人哦，乖乖在学校等我。”

　　…

　　跟童颜分开后，舒予特地去商场里转了圈，确定没有小尾巴后，才匆匆赶到胭脂胡同。刚准备进去，旁边有人咳了两声。

　　台阶上，阿肯坐着抽烟。

　　舒予被呛了下，满脸嫌弃地躲开。

　　“至于吗？”阿肯把烟头摁在水泥地上，舒予以为他要灭烟，没想到他又点了支，“以后你也会抽烟的。”

　　“我不会，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舒予站到上风口，尽量躲开二手烟的毒害。

　　换个地方也有一地的烟头。
　　看上去有两、三包烟的数量。

　　酒吧里没有禁烟，阿肯用不着躲在外面来抽。舒予想了想，没忍住劝他：“你也少抽点。能解决的事不用烦，解决不了的事抽烟也没用。”

　　“你还挺懂。”阿肯嘴角一歪，轻声笑起来，“但是呢，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我才懒得管你。”舒予翻了个白眼，越过阿肯往里走。

　　“小屁孩，谈恋爱了啊？”阿肯喊住她。

　　舒予脚步顿了下，不想问他“你怎么知道”，嘴硬说：“没有啊，我在学校忙得很，哪有时间谈恋爱。”

　　“少来，元旦都放假，你忙个屁。”

　　“我们年轻人的事，你们中年人别管。”

　　舒予原话怼他，却彻底逗笑了阿肯。

　　阿肯站起来，烟头丢在地上，用力踩灭。他本身就高，站在台阶上一抬手，轻轻松松将她发顶揉乱。

　　“别碰我头发！”

　　舒予拍开他，有点生气，“你干什么！”

　　阿肯仍是笑着，“太可爱了，没忍住。”

　　舒予弹开半米远，警惕地打量阿肯。

　　他的眼神很正，好像没有那种色眯眯的意思，她缓缓松了口气，“没事的话我先进店了。”

　　阿肯再次喊住舒予，莫名担心，莫名心烦，“真的只是过敏？”

　　“嗯，好在红疹都消了。”

　　“那行，不是就好，别轻易生孩子。”

　　舒予无语，“我还在上学……”

　　阿肯喜欢天南地北地侃，但很少在朋友面前提到感情问题，感觉他意有所指，舒予问：“到底想说什么，或者，有什么事我能帮你吗？”

　　阿肯沉默，心烦意乱，又点起烟。

　　可能小孩真能帮忙。

　　片刻后，阿肯说：“你是大学生？”

　　舒予懵懵点头，阿肯继续说：“带上学生证，替我去找个人。”

　　…

　　舒予不想去，奈何报酬给得太诱人。

　　她拦了辆出租，一路飞驰，计价表的数字飙到三位数，在一处安置小区停下。

　　小区房子密度适中，绿化做得不错，没阿肯说得那么差，至少看上去不像是特困人群的房子。

　　舒予拿了几个甜橘，向小区保安打听楼栋号，顺便提了下她的疑问。

　　“不全都是贫困户，有些是临时住进来的，等新房子装好就搬走。”保安大叔接过橘子，分开一半递给舒予。

　　舒予摇摇头，示意他自己吃，“这片是老城区，没听说哪里有新楼盘？”

　　“害，你是外地人嘛。隔壁街那个幸福小区，火灾后一直在重修，那些居民舍不得学区房，往上闹了好久……”

　　大叔讲到八卦，嗓门越来越大。

　　舒予耳朵里“嗡嗡”直响，根本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幸福小区，名字有点熟，好像谁提过几次。

　　谁提过呢？
　　这记性……

　　舒予悄悄掐了自己下，慢慢回过神。

　　大叔盯着她，“小姑娘，脸色不大好啊。”

　　舒予笑笑，“没事的，那栋楼要走多远？”

　　大叔往远处一指，“瞧见那棵大树没，旁边那栋就是你要找的。你这提这么多东西，要不我送你过去？”

　　舒予拒绝，向保安大叔道谢。

　　目的地在三楼，楼道被外面的树影遮住，一点阳光都照不进来，有点阴森森、冷飕飕的，她收紧外套，抬手敲门。

　　好半天，没有反应。
　　但阿肯说，她一定在家。

　　“喂，你谁啊？”

　　突然一声大喊，舒予吓了跳。

　　走廊里站着个瘦高的男人，他藏在转角的阴影里，刚刚竟然没发现有人。

　　舒予后知后觉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臭，像是被烟熏入味了，还夹杂着一股霉味。他嗓子也很哑，重复问了遍：“来找谁？”

　　“我是派出所的学生志愿者，带了点水果来看望葛阿姨，请问叔叔是她的……”

　　“派出所，真的吗？”

　　“我有学生证可以给您看下。”舒予取下书包，低头翻找。

　　“行了，随便你是谁。你们给慰问金不？”

　　“有的，特殊人群都是三百块。”

　　“精神病人算是特殊人群？那我也是精神病人，也给我发点慰问金呗？”他斜靠着墙壁，边笑边摸出打火机。

　　“具体政策我不太清楚，要不我打电话问一下派出所的领导？”舒予翻开通讯录，继续说，“打给所长好了，你叫什么名字，说下基本信息。”

　　“喂！不用！”他要扑过来抢手机。

　　舒予侧身躲过，直勾勾盯着他，“你跟葛蕙是什么关系？”

　　“现在没关系了……嘿嘿，小同志，你忙你的，我就是路过的。”男人抱拳赔笑，嘻嘻哈哈地往外走。

　　舒予悄悄跟上去，他在楼下检查电表，好像骂了句：“草，真的不在家！该死的玩意躲哪儿去了……”

　　亲眼看到他出小区，拦了辆车离开。

　　舒予回到门口，“阿姨，你前夫走了。”

　　又等了几分钟，门上的小窗打开，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阿肯让你来的？”

　　“不然呢，除了你儿子还能有谁？”舒予叹了口气，“你再不开门，等我真的走了，你就没钱拿了。”

　　门迅速打开，舒予被一把拽进屋。

　　屋里冷得像地窖，暖气没有，灯也不开。有个屋子没装窗帘，还稍微亮堂点。舒予指指厨房，“我们去那边说。”

　　葛蕙不情不愿去拿凳子。

　　舒予看向高挑纤细的背影，隐约可见她年轻时候的漂亮。阿肯长得很像她，不说也能看得出来是母子。

　　“只有一个塑料凳，你坐吧。”

　　葛蕙脸色苍白得可怕，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像一只行尸走肉的骷髅怪。她站在厨房门口，上下打量，“你跟阿肯是？”

　　舒予不打算回答，低头整理水果袋子。

　　“既然是阿肯的朋友，难道他没告诉你，那人不是前夫……我没结过婚，生孩子那年，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舒予怔住，停下手里动作。

　　葛蕙单手叉腰，笑起来，“这就很吃惊了？那我说不知道阿肯的爸爸是谁，你是不是要下巴脱臼了？”

　　这句话并不幽默，她却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半蹲下来。乱糟糟的长发垂到地上，不过五十多岁，已经花白了头发。

　　舒予静静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阿姨，你一直躲在家里吃什么？”

　　葛蕙干脆坐在地上，抹了抹眼睛，“饼干，榨菜，那人不来的时候就泡个面。”

　　舒予拉她坐到凳子上，“离开江淮市，拿着给你的钱，随便去哪里，这几年不要再回来。”

　　葛蕙斜眼看过来，“三百块能去哪？”

　　舒予扯开水果的袋子，底下压着一张银行卡，“不是三百，是二十万。只要你离开这里，他会定期给你打钱。”

　　葛蕙冷笑，“他想跟我断绝关系？”

　　舒予：“不是的……”
　　葛蕙：“我不会走。”
　　舒予：“可你前任是个赌鬼！”
　　葛蕙：“我不怕他，我不会走。”

　　她喃喃重复那句话：“我不会走……我的孩子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