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赤如血》鹿无骨

42、第 42 章 “羡慕啊？

　　“姓凌的！你可真是会躲懒呐！”

　　人未进屋，脆亮温和的嗓音倒先飘了进来，叶疏云闻言一笑，放下药碗迎出去。

　　叶疏云拱手：“王长老来了，这几日辛苦了。”

　　“唉唉，不必见外。”王沅轻轻抬了对方的手，言笑晏晏道，“叶大夫是自己人，往后显扬怎么对我，你便怎么对我就是。”

　　叶疏云微微红了脸，抬手往里请。

　　凌显扬半裸着上身，显然刚给伤口换好药，见王沅进来，他挪了半天也没披上衣裳，叶疏云见状登登跑过去，麻利地给披了件薄衫，像是还嫌对方笨手笨脚又性子犟，偷着扭了他一下。

　　王沅会心一笑：“确是一对璧人。”

　　“羡慕啊？”凌显扬得意地翘着嘴角，“羡慕就对了，赶明儿可别把那些说媒的婆子再轰出府去。”

　　“说来的我可不要。”王沅扭头看向叶疏云，“叶大夫可还认识像你这般聪慧体贴又识大体之人，介绍于我，省得我寻寻觅觅而不得了。”
　　想了想哪里不对，王沅又补了句：“女子就好。”

　　叶疏云知道对方在逗趣，只抿唇微笑。

　　王沅：“或者我这么问，叶大夫家里可有兄弟姐妹？若不嫌弃在下是一介江湖人，倒也可以引荐引荐啊。”

　　凌显扬细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

　　叶疏云：“我二姐贤良淑德，医术在我之上。”

　　“你看！”王沅朝着凌显扬一拍手。

　　“别闹。”凌显扬正色道，“这会儿过来，是不是审出点什么了？”

　　王沅撇嘴，装作不满：“我当你沉在温柔乡里不知天地为何物，已不打算过问这些事了呢。”

　　凌显扬催促：“快说。”

　　叶疏云识趣道：“那我先出去。”

　　“不必。”王沅叫住对方，给了凌显扬一个眼神，道，“叶大夫既与显扬订了终身，有些事你也该知道的，坐下听吧。”

　　严审这几日，地牢里的人是越来越少，无关紧要的已被王沅放出去了一批。
　　据王沅所述，第一波赶到山上找凌显扬挑衅的人，人数众多，不过门派杂七杂八不入流，还混着不少市井泼皮。

　　王沅：“这些人给一点银子就敢卖命，是最好驱使的，召集他们的是一个叫浪儿子的人，目的也很简单。”

　　叶疏云：“要杀显扬？”

　　“不是。”王沅道，“浪儿子知道就凭这几个宵小，动不了显扬分毫，便吩咐他们打不过就跑，消停了再上，反复磋磨，要的是消耗显扬的体力，顺便将栖云观四面围住，防止里头的人逃跑。”

　　至于第二波就更有意思，浪儿子筹谋了许久才收罗到凌显扬的大部分仇家，用了不少功夫一一游说，有那担心受怕的还得利益引诱。

　　王沅：“许诺的好处大多是能从武林往来中获得资源和名望，毕竟，浪儿子的噱头是摩严教，这波人大都也是看在摩严教副教主的面子上，才有勇气一起来寻仇的。”

　　“浪儿子计划得挺周到，闲杂人等只会耗掉显扬的体力，而摩严教带的这些人非等闲之辈，一起围攻显扬，必让他动用内力。”叶疏云狠狠道，“既是寻仇而来，免不了有那不讲究的暗中使诈，显扬肋下有几道口子便是带毒的暗器所伤。”

　　王沅无奈点头：“不过浪儿子还是自信过了头，被假扮的凌家爹娘骗了。至于后来的那位黑衣高手，几乎无人知道他的存在，只有摩严教的副教主段臣刚，提起黑衣人来似有犹疑，还说了句‘教主何以见死不救’。”

　　凌显扬蹙眉：“段臣刚以为那人是裴无欢？”

　　王沅点头：“他一开始是这么说的，旋即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凌显扬：“裴无欢凭的是手段坐稳教主之位，可武功没到这个境界。”

　　叶疏云问：“会不会段臣刚故意言辞闪烁，没讲真话？”

　　“他不敢。”王沅意味深长地一笑，“我告诉了他一些事，他不但不敢说假话，还会乖乖被羁押至天门宗，等着武林大会开启接受公审。”

　　被王沅留在地牢里的几位皆是举足亲重之人物，天门宗近来接连遭受迫害构陷，这回他谁也不会放过，全部羁押带走，要在武林大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王沅：“显扬，浪儿子处心积虑设这样的陷阱，黑衣人身手不凡将你打伤至此，你可有些头绪，究竟是何方神圣。”

　　凌显扬沉吟许久，淡淡点头：“如果我没猜错，浪儿子是宗敏，那黑衣人……或许是裴家旧人。”

　　叶疏云只微微诧异：“果然是他。”

　　凌显扬：“有了裴家这条线，现下倒是可以找我爹好好问个清楚，黑衣人似是和我爹是熟识，可其中关窍又未对宗敏细说，以至他被疏云骗过，到底二人有多大渊源尚不明晰。”

　　王沅不能理解：“宗敏好歹已做到江湖第一杏林大派的掌门，何故在赤风刀法上如此执着，三番五次陷害于你，我实在想不通。”

　　凌显扬不确定地道：“也许他和裴家有旧？”

　　“那症结还在宗敏身上。”叶疏云提议，“显扬，待你伤好了，要不先同我回一趟药王谷，宗敏的身世只有我爹娘清楚，或许能得知那黑衣人的线索。”

　　凌显扬思索过后答应：“听你的。”

　　“既如此，我便先押解犯人回宗门了，这里的事，我会详细禀报给宗主的。”王沅捏了捏凌显扬的肩，“好生休养，大会在即，天门宗将来如何还得看你。”

　　凌显扬不爱听这些客套话，摆摆手叫他快走。

　　“叶大夫。”王沅微笑着道，“有你在显扬身边，我倒是放心不少。因着你俩这层关系，药王谷和天门宗自然会走得更近，渤海郡还没有一家像样的医馆，药王谷现在去正是时候，在下同渤海王有些私交，他定然会应允的。叶大夫这趟既要回家，不如将此事提一提，老谷主若肯，即可派人到渤海郡考察地点选址，渤海王自会派人接应。”

　　叶疏云眼睛一亮：“果真吗？”

　　王沅：“本长老可一向是一言九鼎的。”

　　“多谢王长老成全！”叶疏云抱拳。

　　又休养三日，凌显扬已可下床活动，嚷嚷着要立马动身，叶疏云想着早日回到药王谷，用药进补也更方便些，便依着他打算次日上路。

　　正巧王沅刚带着一众门人下山去，裴无心骑马将至，在栖云观门口好奇地看了半天。

　　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急忙跪下求救：“求裴姑娘救我一命！价钱好说，只求裴姑娘上禀楼主，发个吹火令驰援我等，否则我们就要被押去天门宗了！”

　　裴无心冷冷道：“你们被押去天门宗，关我啸月楼何事？”

　　那人苦苦哀求：“萧楼主不要银子，总要消息吧！你是不是奉吹火令而来？我有消息，我知道很多消息，你救救我！”

　　裴无心压了压帽檐：“我是奉楼主之命而来，却未有吹火令要救谁的命。”

　　那人不依不饶：“你不是裴家的人吗！？裴姑娘，他们捆去的还有摩严教副教主，你总不能看着你爹的部下就这样沦为阶下囚吧！”

　　不提还好，一提裴无心变了脸色，隔空一记掌风，打在那人的脸上，天门宗人见状赶紧赔不是，把满地找牙的犯人带走了。

　　“我要是也提裴家事，你不会也给我一耳光吧？”
　　凌显扬斜靠在门前，嬉皮笑脸地看戏。

　　裴无心扭过头微怔，下马拴好，扫了一眼对方的胳膊：“凌护法，别来无恙，听闻你受伤，如今可好了？”

　　凌显扬耸耸肩：“姑娘尽知天下事，何必多此一问。”

　　“我带了些药……”裴无心从衣兜里拿出一瓶上等金疮药，正要递过去。

　　“不必，小郎中这什么药都有，有他管我。”凌显扬依旧抱手在胸前，没有要接的意思。

　　裴无心顿了顿突然问：“凌护法和叶大夫的事，是真的吗？”

　　凌显扬愣了下：“这倒奇了，啸月楼的消息一向灵通保真，裴姑娘是楼主身边人，怎么还问真假？”

　　裴无心低下头，语气淡淡道：“只是不敢相信，你会和他……”

　　“也没有如何。”凌显扬坦然道，“喜欢就说了，这不刚说完没几日么，往后如何还不知呢，倒是你们，别传得到处都是，风言风语伤了小郎中的心，改日把我扔了如何是好。”

　　裴无心一时语塞，眨了眨眼问：“什么叫‘往后如何还不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情不知所起’，将事说穿算得上是我一时兴起，没忍得住。”凌显扬道，“可我希望‘一往而深’是个长久的事，于他于我皆如此。所以往后如何，未可知，要慢些，更要久一些。”

　　裴无心哭笑不得：“凌护法，你从前鲜少同我提及自己私隐，这厢怎么我问一句，倒肯说那么多心里话了？”

　　凌显扬古灵精怪地眨了下眼：“裴姑娘潇洒利落，是个极难得的女子，你这么聪明，该明白我说完这些话，就莫白白在他人身上浪费心力了吧。”

　　裴无心猛地抬头，眼里有些伤怀，可凌显扬当头一拳打下来的赤诚坦荡，又让这爱而不得的伤怀淡了许多。
　　裴无心当然听明白了。

　　凌显扬侧开身：“请进吧。”

　　裴无心赶在他们出行前一日到来，必然将栖云观发生的一切都看了个通透，坐下喝了杯茶，裴无心便直入正题：“楼主派我来，是为私事。”

　　凌显扬挑眉：“私事？”

　　裴无心也是云里雾里：“楼主只说，让我打探打探这里可有裴家故人的消息。”

　　凌显扬思索片刻，和叶疏云对看一眼。
　　凌显扬他们猜测的那位高手和裴家有旧，如今啸月楼主恰到好处的送来暗示，像是印证了猜想。

　　霍慈灵机一动：“还真有！裴姑娘，这是你姐姐给你的家书和信物，你快收着。”

　　裴无心一愣：“二姐？”

　　霍慈如实道：“我们去了一趟金莲教，面见裴夫人时，她似有些愁绪不好言说，这封家书是她私下交代我们转交给你的。听闻……裴姑娘和裴家断交许久，裴夫人也很久没见过你了，提起你，她倒是泪眼婆娑很是惦记。”

　　裴无心当即打开家书过目，看完一拳锤碎了杯盏，把在场之人都吓了一跳。

　　“二姐所托非人！宗敏人面兽心，我必要他的命！”裴无心愤恨地道。

　　裴无心一向冷漠寡言，独来独往，凌显扬和她相交不算浅，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气得摔杯砸碗，想必信中所书，并非当时裴夫人言辞恳切的说媒一事。

　　霍慈尴尬相劝：“裴姑娘莫急莫急，出了何事不妨说来。”

　　凌显扬：“我正要去查宗敏底细，你二姐同他有何纠葛，说了一并算账。”

　　裴无心心绪起伏，拳头捏紧，咬着后槽牙说：“宗敏外头养了个小的，生了一个私生子让我姐养着不说，第二个马上就要生了。信中有宗敏外宅的地址，二姐叮嘱我不许伤了孩童，却不知给我地址何意！”

　　“咣当”一声裴无心又一拳捶下来，木桌子磕坏一只桌腿，霍慈又吓得一激灵。
　　果然是走江湖的侠女，不好惹不好惹。

　　霍慈苦劝：“宗敏和裴夫人也相濡以沫了多年，怎会生出这样的事呢，我当时看来，宗敏对裴夫人十分敬重体贴，难不成是演的？裴姑娘先别动那么大肝火，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何来误会！”裴无心气得浑身发抖，“什么恩爱夫妻都是假的！当年要不是宗敏借酒下药，我二姐岂会从了他！裴家没一个好东西，这宗敏更是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