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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废旧医院 这不是闹鬼 ...

  •   一个半小时后。

      出租车在距离城南解放路74号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就死活不肯再往前了。
      司机师傅指着不远处那栋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建筑,脸色发白:“大师,不是我不送您到门口,实在是……那地方太邪性!”

      无执付了车钱,“多谢。”
      他推门下车,秋风带着凉意,卷起他灰色僧袍的一角。

      谢泽卿紧随其后,从车门另一侧径直穿了出来,飘在无执身侧,还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喷着尾气绝尘而去的“铁盒子”。
      “此物无需马匹竟能日行千里,尔等人间,倒也有些奇淫巧技。”

      司机师傅一脸煞白,微信到账声响起的瞬间,一脚油门,逃也似的跑了。
      无执没理一旁喃喃自语的人,目光已看向远处。

      眼前,是一栋被灰黑色藤蔓爬满的巨大建筑。红砖砌成的外墙,在岁月的侵蚀下,斑驳不堪,像一张爬满皱纹与尸斑的老人的脸。
      “仁爱医院”四个锈迹斑斑的大字,如四道凝固的血泪向下淌。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混杂着福尔马林与灰尘的气味。明明是白天,四周却安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无执在大门前站定,没有急着进去。
      他闭上眼,指尖轻轻捻动佛珠,将这栋楼的气息一寸寸扫过去。阴风在他脚边打着旋,温度比百米之外的街道至少低了五度。

      片刻,他睁眼。
      “这里的怨气,不是自然聚起来的。”

      谢泽卿挑眉:“哦?”

      “被人收拢过,养过。”无执平淡地描述:“像养猪一样,喂了很多年。”

      他走到大门两侧的门柱前,蹲下身。
      门柱齐腰的位置,原本刻着一圈“南无阿弥陀佛”,是早年医院落成时僧人留下的镇物。如今那圈字被人用刀一刀一刀铲平,刻痕里填满了发黑的香灰。

      无执用指甲刮下一点,凑到鼻端闻了闻。
      “糯米拌了血,混着香灰。”他把粉末自指尖弹开,“镇物被人破了,又倒埋了引魂的东西。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会顺着这股味,自己往楼里走。”

      他抬头,看向门楣正上方。
      那里供着一尊巴掌大的石佛,本该面朝大门、超度往来亡魂,如今却被人调转了方向,面朝里。

      “佛像朝里,佛光不照外人。”无执站起身,“这一转,它就不是在镇门了,是在替楼里的东西守门。”
      “这不是闹鬼。”他望着那栋楼,“是有人在楼里养了一池鱼,把院门敞着,等鱼自己游进来。”

      谢泽卿脸上那点散漫,淡了几分。

      他偏头看了谢泽卿一眼,“待会儿进去,你管清场。”他说,“杂兵交给你,别恋战。我要去找源头,找到养怨的东西,超度它,或者,诛了它。”

      谢泽卿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层更浓的兴味取代。他活了千年,指挥过千军万马,还是头一次被人当成手下分派差事。
      偏生那和尚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堂堂鬼帝,本就该听他调度。

      “怎么,”无执见他不动,“要我加钱?”

      “……不必。”
      谢泽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广袖一振,周身龙气无声铺开,像一头被松开了锁链的凶兽,“朕还不至于,需要你一个穷和尚雇。”

      他顿了顿,凤眼斜睨过来,带着几分帝王的矜贵:“五十万,雇朕出手。小和尚,你倒会做无本的买卖。”

      “你出不去,我养不起你。”无执望着那栋楼,“这一趟,你出的是力,拿你那份提成;怎么进去、怎么了局、怎么给施主一个交代,是我定。”

      “账是我算的,因果是我担的。”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斋饭咸淡:“这钱,我赚得安心。”

      谢泽卿怔了一下,竟没接上话。

      无执不再多言,口念一句佛号,抬步朝那扇洞开的、巨兽之口般的大门走去。
      他原本只当这是一单寻常的驱邪生意。
      此刻却清楚,这里,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一步踏入,整个人像穿过一层冰冷黏腻的水膜。

      “砰!”
      身后沉重的玻璃门毫无征兆地自行合拢,回声在空旷大厅里冲撞回荡,久久不散。

      感官在寂静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捕捉着这个空间里的每一丝异常。

      脚下是水磨石的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碎玻璃和枯叶混杂在一起,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脆响。
      眼前是一条长得望不到尽头的走廊,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是这片空旷大厅里的唯一光源,闪烁着幽幽的绿光,明灭不定地闪着幽绿的光,将剥落的墙漆映出一种病态的色泽。

      无执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在大厅一侧的导诊台停下。台面翻倒,药柜被人撬开,病历散了一地,积了厚厚一层灰。他蹲下身,从那堆发黄的纸页里抽出最上面一本值班记录。

      谢泽卿飘到他身侧,凤眼微蹙:“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有心思看这些?”

      “怨灵只会重复死前的动作。”无执翻着纸页,“病历不会说谎。”

      谢泽卿本想讥他迂腐,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他忽然想到远在千年前,自己打天下时,战前必先看斥候的卷宗。
      “……朕御驾亲征,先要的也是敌情图。”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你这和尚,倒懂个知己知彼。”

      “知己知彼,是兵家的话。”无执翻页的手没停,“贫僧只知道,冤有头,债有主。”

      记录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几页几乎是乱涂。
      无执的指尖停在一行字上,字已被水渍晕开:
      【林护士出事以后,儿科就封了。夜里的哭声,从没断过。】

      无执看着“林护士”三个字,眸色微微一动。
      他又往下翻了几页,抽出一本边角焦黑的登记册。册子是儿科的死亡登记,前面大半本写得密密麻麻,越到后面字迹越潦草,最后几页却被人整整齐齐地撕掉了。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道撕痕。
      “有人不想让别人看见,这里到底死过多少孩子。”

      他没说话,只把值班记录和登记册合上,端正地放回导诊台。起身时,他的目光扫过整座挂号大厅。

      缴费窗口的玻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指甲抓痕,全是从里往外挠出来的,像有人曾被锁在里面,一下一下,挠到指甲翻卷。取药处的几十个药斗全被拉开、翻空,地上撒着一层烧过的纸灰,纸灰里混着几粒焦黑的糯米。

      无执蹲下身,捻起一粒。
      “果然。”他低声说,“在这儿被喂过。”

      楼里的怨气,不是几十年自己积起来的,是有人拿着这些东西,日复一日,喂出来的。

      谢泽卿立在那片纸灰旁,广袖下的手,无声地收紧了。

      无执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走廊深处抬了抬下巴。
      “走,上二楼。”

      楼梯间积着厚厚一层灰,扶手一摸一把锈。两人上了二楼,走廊比楼下更黑,像一条直直通向地底的喉咙。

      “滋……滋啦……”

      “滴答……滴答……”

      电流声,滴水声,一下一下敲着两人的神经。
      无执走在黑暗中央。

      就在这时。

      “轱辘……轱辘……”

      走廊深处,一辆孤零零的轮椅从黑暗中缓缓滑出,停在他们面前。车上空无一人,两个轮子却还在微微地自己转着。

      “咯咯咯……”

      一阵孩童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清脆、天真,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忽远忽近,仿佛就在耳边。笑声里还夹着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极富节奏地朝他们靠近。

      谢泽卿凤眼微眯:“哦?还有活物?”

      “是死物。”无执开口反驳道。
      无执拇指压上腕间佛珠,一百零八颗乌木珠子被他常年诵经养着,幽沉里透出一点温润的金光。

      他头也不回,对身后的谢泽卿道,“这一只,我来。”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绿光猛地一暗,那块安全出口牌发出一声尖锐悲鸣,彻底熄灭。
      极致的黑暗瞬间吞噬一切,笑声与皮球声戛然而止。

      似乎在他们附近有一个看不见的孩子,正在黑暗的走廊里,一边笑着,一边朝他们蹦跳而来。

      无执眼神一凝。

      谢泽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区区游魂,也值得你这般郑重?”
      在他看来,这种级别的怨灵,连让他抬一抬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沉静地凝视着前方。

      无执没有动。他感觉到有东西已经到了面前,近到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奶腥气,混着化不开的血腥,几乎贴上他的脸。他的鼻尖,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冰冷的,不属于活物的吐息。

      黑暗里,“咚”的一声轻响。

      一只湿漉漉的皮球,从走廊深处滚出来,停在他脚边。球面印着一个小小的、发黑的手掌印,水渍顺着球面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
      紧接着,是赤脚踩在水磨石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一步,一步,踩上了他被绿光拉得很长的影子。

      “嘶——”
      一声不似人声的抽气,伴着粘腻湿滑的摩擦声从正上方传来。

      下一瞬,黑暗被撕裂!

      一团黑影夹杂着刺骨的阴风,从天花板上直坠而下,目标正是无执的头顶!
      那东西,体型不过寻常婴孩大小,四肢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一只巨大的畸形蜘蛛,张开了它布满利齿的口器。

      “南无阿弥陀佛!”

      无执一声清冷低喝,拇指将腕间一颗乌木念珠猛地弹出!念珠破空,在黑暗中轰然爆开一团金光,如同一轮小太阳,瞬间将整条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叽呀!!!”
      一声凄厉不似人类的惨叫声,刺破耳膜。
      那扑至半空的婴孩怨灵在佛光普照之下,如同被泼了浓酸,浑身冒出滚滚黑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融化,最终在落地前,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金光敛去,黑暗与死寂,重新笼罩了走廊。空气里只剩乌木受热后淡淡的檀香,和怨气被净化后的焦糊味。

      无执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眸子,缓缓抬起,望向刚才黑影坠落的天花板。

      那里,空无一物。
      但那股刺骨的阴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重。

      “咯咯咯……”

      “嘻嘻嘻……”

      孩童的笑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一个。
      是从四面八方,从天花板,从墙壁,从地板的缝隙里,同时传来!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就像是有一整个幼儿园的孩子,正在墙体里,用指甲刮着墙皮,对着他们天真地笑着。

      无执没有立刻动手。他垂眸,腕上的佛珠方才弹出去一颗,还剩一百零七。佛力要留着对付源头,珠子也经不起这么一颗颗地砸。硬闯,杀不到尽头,人先得折在这里。

      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所以他不闯。

      他要做的,只是越过这些被喂出来的傀儡,找到那只藏在最深处、一直往外伸着的“手”,把它连根拔了。

      至于挡在前面的这些,无执捻珠的手,缓缓放下。

      “小和尚。”
      黑暗里,谢泽卿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传来,属于鬼帝的冷意自他周身散开,“你这庙香火不旺,佛珠可还够糟蹋?”

      无执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玄色身影。
      “谢泽卿。”

      他只叫了他名字,那道玄色身影周身的怨气,已经听见了号令,开始缓缓翻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废旧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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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宝宝们的一路追更与支持,鞠躬! 隔壁接档文《强势攻陷》已完结,也请宝宝们多多支持,求收藏,比心心~~ 计划的下本书应该是《疯批队友总觉得我柔弱不能自理》 《全城Alpha都想标记我》 另外的两本《社恐大佬的专属外挂》《失忆后全副本怪物都喊我造物主[无限]》若有喜欢也欢迎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