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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穷寺寒僧 寺里的功德 ...
“大师!无执大师!救命啊——!”
深秋的早晨,一声凄厉的哭喊穿透了龙岭山上的薄雾,直直钻进这座小破寺的残破院落里。
后山山门处的那扇本已斑驳的木门,此刻被人拍得“砰砰”响,好似下一秒就要断裂。
诵经声在门内止住了。
不多时,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发出“嘎吱——”的长响声。
一个穿灰色僧衣的年轻僧人立在门后,他身上的僧衣被洗得发白,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如修竹的身形与气质。清冷的容貌如山间薄雾,高挺的鼻梁,鼻头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褐痣,在这张过分出尘的面容上添上一点点柔和。
门外,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头发散乱地跌坐在地上,满脸泪痕与惊恐地看着开门的僧人。
她正是住在山下的王婶。看到出现在门后的这张脸,她像是立刻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扑过来,又在隔着僧人一丈远的距离生生停住,不敢污了这身洁净的僧衣。
“大师!求您救救我孙子!”
她哑着嗓子,眼底彻夜不眠的疲惫,让她无法掩盖此时心底的惶恐。
年轻的僧人名叫无执,是这龙岭山小破寺的住持。
他五指合拢在胸前口念佛号,目光落在王婶那双粗糙干裂的手上,眼底清寂,眸子里似装着一捧千年雪水,不曾荡起一丝涟漪。
“施主请说。”
王婶被他看得一颤,听见他问,才语无伦次地哭诉:“我那刚满月的孙儿,这几日夜里总对着空气咯咯地笑。而且家里的碗筷总自己掉下来,诡异的很!”
“今、今早我还……还听到屋子里有另一个孩子的哭声,阴森森的,就在耳旁……”
王婶一边说,一边浑身都发着抖,像秋风拂动的残叶,“村子里的人都说是婴灵缠上我孙儿!大师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孙儿的命啊!”说完,重重磕上一记头。
尘土飞扬,埋在她发汗的额头上。
“知道了。”
无执没有多余的询问,脸上亦无半分动容。
王婶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涌现劫后余生的喜悦,双手哆嗦着从袖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面额不一的钞票,有新有旧,最大的面额不过五十。
“大师,这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了,您都拿着吧!”她将钱一股脑地塞向无执。
无执的视线在钱上停留一瞬,又落回王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从中拈起一张皱皱巴巴的二十元人民币。
“大师,这怎能够……”王婶急了。
“香油钱,随缘。”
他将薄薄的纸币收进袖中,“一会儿,我就过去。”
木门在他身后关好,隔开了妇人的千恩万谢的哭声。
庭院复归寂静。
无执摊开手掌,那张破旧的纸币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够交上一个月的水费了。
他这样想着。
这时,一道极冷轻哼在他耳畔响起,声音虚无缥缈,又分明极近他耳根,只听那声音到:
“一个婴灵,竟只值二十文钱。”
无执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一部屏幕有道道刮痕的旧手机从袖中滑出。
屏幕亮起。
上面是一个硕大的,金光闪闪的电子木鱼APP。无执屈起食指,对着屏幕淡淡地敲了一下。
手机立即发出“咚”的音效。
【功德+1】
这座龙岭山,据传葬着一位开国皇帝,取“真龙天子、安寝之岭”的意头。可谁也没见过富可敌国的陵寝,只有这座不知立了多少年的山深处的小寺,青砖斑驳,灰瓦蒙尘,几处檐角的破洞是用油毡糊好的。
寺里算上无执,能干活的成年僧人只有三个,外加七八个最大不过七岁、最小才四岁的小沙弥,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
寺内的早课刚下,无纳师弟就从香积厨里探出他光溜溜的脑袋,手里拿着个大勺喊住路过的无执。
“师兄,米缸见底了。”他苦笑指了指香积厨里缺了口的大米缸,“等到晚上熬一锅粥,只怕清澈地连人影都照得出来。”
无执点头:“知道了,我正要下山一趟。”
他来到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供桌旁,桌上压着两张纸:一张是上月水电费催缴单,另一张是施工队报的后院屋顶修缮价,高达三千块。
三千块。
寺里的功德箱里上一次出现整钞,还是过年的时候。
无执收回目光,拿起挂在墙上同样洗得发白的布包,打算独自下山。
王婶家在山脚下不远的村落里,一座半旧的二层小洋楼。无执还没走近,就已感觉有阵阵阴风冷冷袭来,像潮湿的网罩着整栋房子。
他那两双清寂的眼睛微微眯缝,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吱呀——”
他推开微掩着的院门,门内王婶的儿媳妇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抬头见是他来,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大师!您可算来了!”
无执看向她怀里的婴儿。孩子不过刚满月,小脸蜡黄,双眼紧闭着,安静地在母亲的怀抱里并未哭闹。看上去和谐的画面却隐藏着诡异,婴儿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这声音在本就压抑的院子里听来更是毛骨悚然。
他定睛一看,就见一团淡灰色的雾气蜷缩在婴儿的胸口,雾气凝成一个模糊的婴孩轮廓,小小的“手”正轻轻地抚摸着婴儿的脸颊。
它似乎没有恶意,只不过,这么小的婴孩儿那里能收住这些阴气。
无执迈步上前,他每靠近一步,婴孩周身的阴寒便如遇烈日的薄冰,悄然消融一分。
那团灰雾察觉到异样,立刻往孩子身上一缩,婴儿的脸色立即又白了几分。
年轻母亲心疼得紧,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无执及时伸出手扶住她,另一只手覆在婴儿额头上。指尖流出温润的灵力,如春水化冻,自婴孩额间无声渗入,一点点将灰雾与婴儿温柔地剥离开来。
可那灰雾似乎很不满,朝着无执发出无声的尖啸,在婴孩身上凝聚得更加明显了些。那是一个同样大小的婴孩的虚影,只是空洞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直到无执将灰雾彻底剥离出来,一直诡异笑着的婴儿,终于张开嘴,“哇——!”的一声,发出他这个年纪里应有的轰隆大哭声。
年轻的母亲,欢喜得老泪纵横,搂着孩子对无执连声道谢。
无执垂眸,拇指轻捻腕上佛珠,朝那婴灵缓缓结了个接引印。
“南无阿弥陀佛。”
半空一朵金色莲花虚影一闪而逝。
婴灵空洞的眼中有了一丝清明。它转向无执,小小的虚影,缓缓地弯了弯腰。随即,化作点点莹莹的微光,消散在明亮的日光里。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来处。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利落,干净,有着超然的慈悲。
院子里的阴寒之气一扫而空,阳光都温暖了几分。
王婶和儿媳捧着红包追上来,拼命往他手里塞。
无执侧身避开,清冷的眸子扫过红包的厚度。
可以买很多米了。
他伸手只从那叠钱里拈出一张红钞。
“香油钱,随缘。”他淡淡重复,又看了眼哭得小脸通红的婴儿,“孩子阳气弱,百日内,莫去阴湿之地。”
说完便走。
走出村口,他掏出屏幕有几道刮痕的旧手机。点开“美团”的APP。在搜索框里,一字一字地输入:
【龙岭山寺庙】
下单两袋米,一桶油,和一包什锦糖果。
【您的订单已提交,款项98.5元。】
支付完成的界面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才被无执熄灭。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波澜不惊的脸。
他重新点亮手机,打开了备忘录。最上面一条,是他自己一行一行记下的账:
后院屋顶修缮:三千。
大殿佛像贴金:未敢问价。
沙弥冬衣:八套。
米油月支:一百二。
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
二十、二十地攒,修不好这座庙。
他需要一笔大的。
山风掠过,吹起他发白的僧袍下摆。无执锁了屏,抬眼望向山门外云雾深处的城。
城里有百家灯火,就有百家阴私。有阴私的地方,就有他的生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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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穷寺寒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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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宝宝们的一路追更与支持,鞠躬! 隔壁接档文《强势攻陷》已完结,也请宝宝们多多支持,求收藏,比心心~~ 计划的下本书应该是《疯批队友总觉得我柔弱不能自理》 《全城Alpha都想标记我》 另外的两本《社恐大佬的专属外挂》《失忆后全副本怪物都喊我造物主[无限]》若有喜欢也欢迎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