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02_原因 落难的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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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雨垂着脑袋，跟在纪希身后走回客厅，顺手关了灯。纪希拖开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到沙发扶手上去。
“你今年多大了？”
“17。”
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额前的刘海遮住墨白雨的眼睛，身后的长发滑至前方，落到他撑在膝盖上的双手，这让纪希无法感受他现在的情绪。
纪希偏了头：“你抬头，让我看看。”
墨白雨张了张嘴，又抿了下唇：“抱歉纪先生，光线太强，我的眼睛可能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他走进房间，片刻后，将捧着一堆眼镜碎片的双手伸向纪希。
“刚刚在路上的时候，滑倒摔碎了。”墨白雨缩了手，“然后很抱歉，撞到了先生您。”
纪希一惊，连忙安抚他：“没有的，你不要太自责。”
“那你等我一下。”纪希深吸一口气，去到自己的卧室，在床头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黑色的眼镜盒。他盯着这个盒子看了许久，然后将其打开，撑开里面的黑框眼镜。
纪希在墨白雨面前蹲下身子，单膝跪地，托着他的下巴让他微微抬了下头，随后用左手将墨白雨的长发撩至耳后。他修长的手指刮在墨白雨脸上，有点痒。
墨白雨睫毛轻轻一颤，近距离的对视，让纪希发现他的瞳色不是与头发相似的雪白，而是淡淡的浅灰色。
格外美丽，却又惊悚。
纪希的手抖了下，架好后，他为墨白雨理了理头发，坐回原本的位置。
墨白雨摸了摸镜架，冰冷的触感袭来，他向纪希点头：“谢谢。”
他又一怔，开口道：“先生请容我询问一个不礼貌的问题。”
“纪先生家里怎么会有这种眼镜？”
闻言，纪希顿了顿：“之前我有个朋友，因为工作导致眼睛不能见强光，我想这幅眼镜虽然和你的有差距，但应该可以撑一撑。”
“房间内的灯可以切换成暖色，多按一下开关就好。”他补充道。
墨白雨似懂非懂地微微点头：“好的麻烦了。”
说到这，纪希一拍脑袋。
偏题了。
纪希转回正题，说：“我就叫你‘白雨’好吧？”
“好的纪先生。”墨白雨很乖巧的应下。
“下这么大的雨跑出来，你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墨白雨摇了摇头：“和家里人吵架了。”
简短的一句话，让纪希头疼。
和家里人吵架，意味着现在提出送这个孩子回家，就是在激化他的愤怒情绪。
这个想法行不通。
“你有没有什么亲戚之类的，我明天就送你过去，或者送你到警察局去，父母应该不会对自己的孩子那么狠心——”
“不行。”
说话被他一打断，纪希没了思路：“为什么呢白雨？”
“先生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怜悯之心。”
墨白雨伸出自己削瘦白皙的双臂，上方是稀疏的浅色红痕，掌心与手背处还有正在结痂的伤口。远距离看不清，近距离却又触目惊心。
他垂了眼，道：“我是一个白化病患者，祖上好几代都没得过这样的病，偏偏是我患上。我生下来就被母亲所憎恶，她说我是不祥的征兆，连父亲也听信了母亲的话。我还有个弟弟——他叫云川，云川也不喜欢我，总是对我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
“我有个舅舅，我们的名字都是舅舅取的，舅舅很喜欢我，所以将我未获得的爱尽力弥补给我，可是这样就多花了好几份钱，因此，舅妈和舅舅前不久离婚了。
“小时候，我没见过云川几面。我一直上寄宿学校，小学、初中亦是如此。我的同学也不喜欢我，他们总是喜欢扯我的头发，还剪了不少，对我进行一系列的情绪发泄，然后我就被舅舅带走了一年，办理了休学。
“后来我又回去了，是因为要中考，我考上了南城一中。是卡线进的，班上的人对我也不好，老师也是，学校也是，我又住回了那个原本的家。而今天，因为云川的一句话，我被父亲发泄，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泪水滑落在地，然后和窗外的雨声混为一体。
“抱歉…抱歉…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抱歉先生…”墨白雨哽咽着，断断续续将这一长串说完后，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想伸手抹去眼角的泪，却发现怎样都止不住。
纪希扯出纸巾递过去，轻声安慰他。
当了三年多的心理咨询师，像这样因为家庭和学校霸凌而来的孩子太多了，尤其是前者。
他们每次一来到咨询室，就泪如雨下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都如出一辙。
除开白化病，其他的都常见。
听腻了。
“白雨，那你想怎么办呢？”
“先生，我不想回去。”
这可难办。
“那你先住在我这吧。”
眼下也不能直接报警啊。
墨白雨一愣，站起身来弯下腰，左手撑在膝盖上，右手伸出食指，隔着一段距离点了点他左胸靠下的位置：“先生，你拥有一颗怜悯芸芸众生的心。”
纪希困了，他不否认他，只想快点结束这烦琐的一切，然后去睡觉：“嗯，你说得对，所以不哭了好吗？”
“那先生抱我一下好吗？”
纪希蹙了蹙眉，只是照做。他站起来，将墨白雨抱进怀中，轻轻拍打他的背。
哄孩子真是麻烦。
墨白雨的腰很细，抱着的手臂还能再环小半圈，说恐怖点甚至可以摸到骨头。他白皙的皮肤没有生出一颗痣，再加上总是很黯淡的目光，让整张脸显得格外苍白，没有生气。
“先生，他们说拥抱可以缓解人的痛苦情绪，也是最适合安慰和拯救他人的方式。”
纪希敷衍的“嗯”了一声，道：“去睡觉吧白雨。”
墨白雨抬眸淡淡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绿色的边框内，指针在不停的旋转，它发出微弱的“滴滴”声，又过了几秒，分针正好停在“12”这个数字上，然后不动了。
“先生，现在10点了。”他松开抱着纪希的手臂，指着挂钟道：“钟停了。”
“？”
纪希僵硬的撇过头，盯着墙上一动不动的挂钟，愣了一下。
真停了？
“好吧白雨，你先去睡觉。”
“晚安先生。”
纪希目送墨白雨离开，自己搭着梯子取下挂钟，翻转打开，发现只是电池松了。
他右眼皮跳了下，然后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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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纪希今天休息，但因为墨白雨在家，他不想失了自己的面子。
墨白雨扶着墙，睡眼朦胧从房间揉着眼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正从厨房端早餐出来的纪希。
他穿着一件普通款黑色衬衣，领口处解开两颗扣子，衣襟微微向两侧敞开，里面的锁骨若隐若现。衬衣底部扎在下方的微喇西裤，腰部系了条浅棕色皮带，整个人身型轮廓分明利落。
高个子加上体重轻，但纪希经常健身，所以看上去并不瘦弱。
站在纪希身旁，墨白雨被显得很弱不禁风。
纪希擦了桌子，起身见墨白雨盯着自己，疑惑地轻微歪了下头：“白雨你醒了？整理一下来吃饭吧。”
“好的先生。”
墨白雨吃的很拘谨，他右手捏着叉子的柄，搅动盘子内的意大利面，卷起再送入口中。牛排的酱汁混入煎蛋，意外地好吃。
对面的纪希先离了座，走向阳台，顺手从书架中抽了本书，然后倒在沙发上挪了挪，整个人横躺在上面，左手搭在脑后，右手将书页卷起，单手举着。
“白雨你吃完放在里面就好，然后过来坐着看会儿书好吗？”
墨白雨端着盘子进到厨房：“好的先生。”
客厅有大半面墙都用于摆放书籍，文学名著、童话故事、科学研究证明，什么杂七杂八的书都有。纪希手上拿的是本关于心理学的书籍。
他移开书籍，淡淡瞥向屈膝挑选的墨白雨：“上面的都可以拿。”
墨白雨点点头，指着书脊，对着名字挑，然后从最不显眼的角落里抽出一本日本漫画。
他翻到漫画的正面，试着去理解上面的文字：“恋爱...暴君？”
纪希：？
纪希三步并一步，夺走墨白雨手中被他翻开一页的漫画。
“这个你不能看。”
墨白雨：？
纪希翻看手中的书籍，长舒一口气。
“那这个呢？”墨白雨又抽出一本：“这个叫...咎狗之血，应该是这样翻译的。”
纪希又一夺：“这个也不行。”
墨白雨：……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看不看？算了算了，这个不适合你看。果戈里的《死魂灵》怎么样？好像也不适合。中岛敦的《山月记》呢？你看不看？还是鲁迅的《狂人日记》《朝花夕拾》？勃朗特的《简·爱》也可以呀——”
书柜上的一排书都被纪希说了个遍，除了角落的一堆漫画。
“谷崎润一郎的《细雪》好吧，这个写的很好。”
纪希从最上排的书架中将其取出，然后塞进墨白雨怀里，他指着沙发边缘的位置，道：“你坐着看就好了，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好的先生。”
房子内静了半个小时，墨白雨沉不住了。
“先生，我可以打扰一下你吗？”墨白雨指着纪希手中的书，问：“先生是大学生吗？专业是关于心理之类的吗？”
“不是，我今年刚满25，已经参与工作了，是心理咨询师。”
墨白雨惊叹一声：“先生这样年轻，工作也很不错。”
“先生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休息。”纪希揉了揉眉心。
“那先生明天上班吗？”
纪希：“嗯。”
沙发上的手机震动，是尹春时给他发的骚扰信息，没什么价值，他看了眼就把手机甩地远远的。
黑掉的屏幕又亮起，纪希远远瞥见手机锁屏上显示——今天是周一。
“白雨，我记得你是一中的学生吧？”
墨白雨轻轻点头。
纪希说：“今天星期一，你要去上学吗？”
墨白雨摇了摇头：“先生，我的去与离，他们并不在乎，一周不去也没人会将我的行踪与位置调查清楚。”
“那好吧。”纪希脑子一转，又问：“你写不写作业？我这有多的。”
“啊？”
片刻，纪希抱着一堆资料书和练习册，放在餐桌上，招呼墨白雨过去。
他累地喘气：“你是高一对吗？”
“是的先生。”
纪希从这堆如山的资料内，默默将高二的书籍抽走，抱回房间去。
其实我不太想写。
墨白雨抿了抿唇，硬生生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几分钟后又见纪希出来，收了沙发上的课外书，然后坐到墨白雨旁边。
“你写，我看着，不会的问我也可以。”
“啊？”
墨白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02_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