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路人撑伪装反派伞》十三岐

2、好运和倒霉（改）

　　“你身体不好，赶快请大夫看看吧。”染宁吓出一身冷汗，仿佛被打了八百回合，只能强行镇定。
　　这人之前遛弯的时候她可是拼命厮杀，所以现在精疲力尽，无力回天。

　　陆潮生这人能在火堆下面布阵，仿佛是深秋夜色下茁壮生长的小草。
　　虽然小，但其他草木都已枯萎，它却蓬勃生长。
　　——她就是枯萎的那个。

　　“那你……”
　　陆潮生才说两个字，就被染宁堵了回去：“我今天才醒，不急于一时，还是先给你看病吧。”
　　于是陆潮生走过去坐下来，开始漫长的诊治，其他人也停止围观，关注起自身病痛。
　　之前还有点惶恐不安的众人也渐渐平静下来。

　　先是留须老者又看又问又摸脉，接着另外三个大夫也过去，四个人凑热闹一样围在陆潮生周围，然后讨论很久。
　　其他人看着他们，似乎有些期待。

　　染宁心力交瘁地躺在床上，那边的看病已经与她无关。
　　之前明明是深山雪夜跟人打斗，如今怎么会躺在这里？
　　微风从窗外吹来，带着淡淡花香，她抬头看见外面满树的桂花，黄灿灿的，透着一股生机和活力。

　　染宁猛然想起，之前深夜开的是梅花。
　　原本是寒冬腊月才对。

　　可窗外的桂花表明现在是秋天，不是寒冬腊月。
　　不仅身处之地有问题，就连时空也有问题。
　　——莫非这也是天降大灾？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医馆里的人都是受灾群众。
　　染宁将医馆内部看了一圈，发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而且都是不自然现象。
　　——之前预料到的大灾会演变到这种程度？

　　灾害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估计神仙下凡也回天乏力。
　　而且她还倒霉，那就不用垂死挣扎了吧？

　　耳边传来一句郑重道谢，然后陆潮生站起来行礼。
　　“在下穷困潦倒，身无分文，就干点活做酬劳吧。”
　　陆潮生走到医馆大门台阶那里，一阵敲敲打打，接着又走到其他地方修修补补，一堆问题都被他巧妙解决。

　　虽然不是自然现象，但他也不是普通人。
　　——而是在雪夜大战遛弯也毫发无伤的人。
　　他仿佛是火眼精金，看出医馆一堆问题，解决一个又一个。

　　虽然已经病入膏肓，但似乎还能救一下。
　　之前战战兢兢的病人也跟着打扫起来，唉声叹气变成勤勤恳恳。
　　整个局面焕然一新，虽然依旧简单，但整洁不少。

　　之前染宁发现的问题都就此解决，神奇得难以言表。
　　他遛弯又毫发无伤，所以大灾之下也能求生？
　　——这是有什么救世宝典？

　　陆潮生忙完那些活，又跟大夫说：“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有个地方堆着东西，仿佛是草药。”
　　此话一出，四个大夫仔细询问具体方位之后就全跑出去。
　　大夫一出门，陆潮生就走过来。

　　“如你所见，现在情况比较危急，若是不采取有效行动，恐怕会酿成大祸。”
　　陆潮生说出这句话，让染宁有种被判死刑的感觉。
　　“……情况……危急？”

　　陆潮生点明关键：“预料到的天灾就要降临，之前的大风就是前兆，此地是几年之后，也就是临死之前。目前世间混乱，很多人一病不起，甚至撒手人寰。”
　　“……啊？”染宁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说的什么。事情发展太过突然，她之前只是抱怨，结果现在被告知就要死了。

　　只不过是从寒冬腊月变成秋天，结果就到鬼门关？
　　——这天降大灾也太过突然。
　　想了很久也没想通，不过陆潮生之前的操作让染宁看到点希望，于是她问：“……那现在要干什么？”
　　“我们必须合作，避免不可挽回的灾难。”陆潮生一脸郑重。

　　遛弯还毫发无伤的神人说出这句话，染宁感觉仿佛有救。
　　虽然此时有落叶从窗外飘进来，缓缓落到地板上，仿佛是在暗示死到临头。

　　——不过即使有救，该出头的也不是她吧？
　　染宁声音微弱，露出命不久矣的模样：“我身体羸弱，无法承担这种事……”
　　谁知陆潮生笃定地说：“我知道你能干什么，之前救过你一命，现在是你回报我的时候。”

　　“……啊？”染宁仿佛听到陆潮生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之前虽然没有直接打起来，但他们可是敌对方。
　　——结果还要她回报？

　　“我……不记得了，还有这回事？”
　　染宁没有直接说什么，只是看谁糊弄得过谁。
　　陆潮生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这时一个男童走过来，见染宁神情凝重，就转头问陆潮生：“哥哥，我爷爷说已经死了很多人，也许下一个就是我，这是真的吗？”
　　正是之前摔倒的那个男童，他神色凄苦，似乎已走上奈何桥。

　　“不会，”陆潮生拍拍他肩膀，笑着说，“之前的大风原本可能将这里夷为平地，但是这位姐姐在这里镇住场子，所以就烟消云散啦。”
　　染宁突然有种不祥之感。

　　“今后不管有什么事，只要这位姐姐在，就能化险为夷。”
　　男童怯生生地看向染宁，以至于她不得不开口说话。
　　“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健康最重要……”染宁只能笑着说。

　　男童点点头，又担心地问陆潮生：“你只是感染风寒，会不会被我们加重病情？”
　　“如今世间动荡，你们都感染重疾，也许一个寻常风寒的出现就是你们的转机，”陆潮生见那个男童依然神色不安，又补充道，“在这里做一些事，我感觉病情减轻，实际上你们也是我的转机。”

　　“我也是转机吗？”男童弱弱地问。
　　“当然是啊，”陆潮生伸出手掌，笑着说，“你愿意传递给我吗？”
　　男童轻轻跟陆潮生击掌，然后浅浅一笑。

　　这和谐美好的一幕看得染宁目瞪口呆，因为她看出击掌背后还有什么，跟之前夺取功法的漩涡看起来像是一回事。
　　不过陆潮生拿走功法，并没有给男童造成负担，反而有点如释重负。
　　——之前漩涡夺走的功法在这里？

　　这么看来那个漩涡就是他搞的。
　　他不是要救世，是要灭世啊……

　　“你也看到了，功法在这里。”
　　陆潮生随口说出真相，仿佛是在炫耀，染宁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之前看起来像是在遛弯，实际是在布阵？

　　陆潮生带着男童走回去，又修补几个小问题，然后说：“之前那阵大风是自然现象，现在整体环境恶劣，所以偶尔会突发这种事。出现这种事是一个波动，波动出现在哪里，其实就说明那是一个会出现变动的地方。现在情况恶劣，但也许改变局势的苗头就在医馆这边。”
　　他把话说得格外动听，听得医馆里的病人都充满希望。

　　染宁的关注点则是他怎么随便几下就能解决问题。
　　之前也是，在她看来那些问题虽然可以解决，但绝不会这么轻松。
　　但在陆潮生那边，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不过是随手之劳。

　　——之后他还会干什么？
　　染宁突然感觉命不久矣。

　　陆潮生走过来，她实在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快就能弄好？”
　　“因为我运气好。”陆潮生答得很平静。
　　染宁仿佛听到一个天方夜谭：“……啊？”

　　匪夷所思的事一件又一件。
　　雪夜大战昏迷之后醒过来就在医馆，寒冬腊月变成金秋时节，她为了保住功法不得不倒霉，结果现在又来一个好运的人，而且之前他们还是敌对阵营。
　　如果不是之前看到他干过什么，染宁都要信了。

　　“天灾就要降临，事关重大，绝非常人可以承受，”陆潮生态度严肃起来，“一旦失败，就会发生多年前一样的灾害。”

　　思路前后转换太快，染宁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五年前有一场很大的灾难，死伤无数，尸骸遍地。
　　——至今也没查明真相。

　　不过虽然世人都以为那是天灾，但她觉得是人祸。
　　“一个天灾一个人祸，还能相提并论？”她完全不吃陆潮生那一套。

　　陆潮生顺着说：“天灾和人祸可以混在一起。”
　　“人祸是什么？”染宁感觉他又在糊弄。
　　“一个面具人，”陆潮生微微一顿，说得似乎有点勉强，“治病救人我们无能为力，但抵挡天灾只有我们可以。”

　　“之前大打出手，也是因为这件事。”他一锤定音。
　　染宁沉默了，这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但感觉还有点道理？
　　毕竟之前跟她对打的就是面具人。

　　那个面具人深不可测，绝非一般人等。
　　要不是染宁走过尸山血海，经验丰富，他们一群人早就被面具人解决，不可能僵持不下，打得没完没了。
　　虽然最后她也中了一招。

　　——可面具人有问题，不代表陆潮生就没有嫌疑。
　　看起来是遛弯、混日子，谁知道他实际干了什么。

　　陆潮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天边一点零散的云被风吹碎，空无一物的苍穹又似乎无所不有。
　　静默片刻后，染宁突然问：“你是来找我的，还有谁知道我在这里？”
　　——其他人呢？

　　下这么大功夫，总不至于只针对她一个。

　　话音刚落，医馆突然响起重重的关门声，仿佛是一道惊雷。
　　“这不是没人要吗，怎么还有人来追杀？”四个大夫抱着一堆东西气喘吁吁，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轰然打开，乍然闪现的几个人影打成一团，搅得医馆天翻地覆。

　　“是我先看到的！”
　　“照你这么说，我比你年长就先看到这片天地，你是不是还得死？”
　　“你为老不尊！”
　　“你还年少轻狂了？！”

　　来者吵得不可开交，这就是染宁所指的其他人，于是她直接倒地，彻底躺平。
　　打得不可开交的一共七人，看起来都不年少。
　　他们一下掀张凳子，一下又关上一扇窗，将四周搅得乱七八糟，整个医馆都是乒铃乓啷的声音。

　　陆潮生一转头就发现染宁瘫在地上，医馆里其他人也被打斗震得跌坐在地，打斗的人影朝四个大夫移过去，眼看就要波及他们。
　　千钧一发之际，陆潮生冲过去，几个功法攻击全打在他身上。不过他发现竟然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那几个人打得很凶，实际就是瞎比划。

　　——还有这种好运法？
　　染宁躺在地上，看得目瞪口呆。
　　那几个人的招式有什么效果，她是知道的。

　　四个大夫一脸惊恐地看着陆潮生，他抬手压了压，让他们稍安勿躁。
　　“诸位冷静点，眼下不是擂台比武的时候，”陆潮生布下一个阵法将打斗跟其他人隔开，“不知几位是否清楚当前年月？”

　　一个独眼壮汉说：“桂花开的时候。”
　　“之前我们在什么地方？”陆潮生又问。
　　“冰天雪地，荒无人烟。”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一个白眉道人问。
　　陆潮生说：“之前大打出手的原因已经来了。”
　　随后示意众人看一下周遭环境。

　　简单的医馆里有几十个病人，个个面无血色，憔悴无神。窗外天色阴沉，虽然没有风却透着一股寒意，寒的不是温度而是人心。
　　窗外只有桂花一类的草木，没有半点人烟，还不如偏远乡村。

　　众人回想一路走来见到的情景，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时候。
　　“——所料为真？”白眉道人又问。
　　陆潮生点点头：“真的不能再真。”

　　白眉道人并指一点：“你怎么知道的？”
　　“与我有缘。”
　　“他们自视甚高，结果搅得天昏地暗！”独眼壮汉扬声道。

　　白眉道人声音更大：“难道你还能力挽狂澜？！”
　　“比一滩烂泥的你要强！”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陆潮生出声阻止。

　　“你不是我这边的吗，怎么还帮他们说话？”独眼壮汉更气了。
　　白眉道人丝毫不落下风：“别以为你们有两种攻势，我就会相信！”
　　“刚才是我先看到的！”
　　“是我这边的人，你能怎么样？！”

　　“不要吵了，曾经发生过一次灭顶之灾，搞不好这次还会演变成那样……”陆潮生再次劝说。
　　——五年前那场灾难世人皆知。
　　“都是听说的，只不过骇人听闻！”
　　两边吵来吵去，没完没了。

　　陆潮生耐心已经耗尽，只好说出一些双方都拼命隐藏的东西：“一边躯体受创，不得不使用倒地之人的躯体；一边功法消耗殆尽，没有修为只能赤手空拳。你们两边就别再强撑了吧？”

　　医馆瞬间寂静无声，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几个人都眼睁睁望着陆潮生，然后转头对视，最后异口同声说：“你说得对。”
　　“曾经有场灾难，听说相当惨重……”白眉道人开始打扫混乱的战场。
　　独眼壮汉也积极复位起散乱的器具：“不过现在情况恶劣，感觉我们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