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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打起来吧 ...

  •   “你也知道?”季筝扭头看向天南星。

      此话一出,场面针落可闻。

      梁行暗地里松了口气,正准备说什么,便听季筝又开口道:“所以是你们俩在拿人命置气?”

      人命是季筝的底线,这一点和这个世道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时下人分贵贱,一个健康的人不如贵族一只快死的狗,景安之乱前,别说出行住宿,哪怕是穿衣着色都有明确要求,是什么样的人,就穿什么样的衣。

      没人能接季筝这句话,因为都知道后果如何。

      “我先安排人走。”梁行率先开口,这些人本应就归他管。

      “来不及了。”季筝皱着眉心,现在是能安排人走,但是风险太大了。

      这里不是肃州,这是下都,是这些世家精心打造选取的安身之地,所有的风险都会被视作最高威胁。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来报,北司的人已经开始搜城,南衙把守了下都各个入口。

      “此处能藏多少人?”季筝问道。

      天南星立刻开口:“最多三十人。”属于玄甲卫的据点,都用来藏匿粮食了。

      而竹月商号并不是玄甲卫的据点,藏匿人的地方只有地窖,此刻没人再怀疑北衙的人不会冲进来。

      “能进去的先进去。”

      梁行立刻去安排,但大家都知道,若是硬要搜索,这无疑会暴露。

      九云坐不住了,站起来道:“我想办法拖住他们。”

      天南星没有动,转头看向季筝。

      “坐下。”果不其然,季筝呵斥出声,又道:“你是想专门将人引过来吗?”

      也是在这一刻,季筝心底骤然一沉,深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从前在下都周旋,她身边之人向来不曾与这些世家正面硬碰,更不曾领教过他们的手段,甚至连景安之乱平定之时,她也始终居高临下冷眼俯瞰,轻描淡写点评着这群世家大族。

      长久以来,她潜意识里便认定,这些能重新盘踞在下都的世家,不过是侥幸苟活。

      这样的念头她从未说出口,但身边人却都感知得到。

      错误的念头引来错误的判断,至此她陷入被动。

      她总觉得,下都这片泥塘,要像老爹那样变成清池特别难,但若想随时走人,只需抬脚即可。

      现如今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在地狱中生存下来的鬼,也许不会特别厉害,但却会特别惜命,譬如此时。

      “开门!开门!”门外传来急促地拍门声。

      众人互相看了眼,季筝点头,“去开门。”

      琥珀将门打开,还未看清来人,兵卒已经手持武器,顺着两边窜进了院内。

      院内众人都被这帮凶神恶煞的兵卒吓到,只有季筝几人看着似乎还比较镇定。

      谢让从后面走了进来,看到了季筝,站定脚步。

      其他兵卒没有动,个个手持武器一身煞气,仿佛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将这里拆成废墟。

      “阿兄。”季筝神色平和开口,仿若没看到此番凶神恶煞之状。

      谢让微低着下颚,抬眼沉着目光盯着她,像是锁定一只猎物。

      季筝注意到,这帮人武器上已经带了血,必定刚才已经过一番血腥搜查。

      “贺兰氏。”谢让倏然开口,这样的称呼,一如迎亲时冷硬。

      “阿兄这是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季筝看了一圈,好奇问道。

      谢让仔细盯着她,似乎在分辨她的话。

      被人这样盯着,不说天南星,九云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她只有在肃州荒原狼身上看到这样的目光。

      谢让似是察觉到了骚动,向众人扫了一眼。

      季筝也并未做其他动作,九云会武这件事她并未做隐瞒,此时要无动于衷才是装模作样。

      “昨夜粮仓出了事故。”良久,谢让开口,声音低沉似是在解释。

      “哦?是吗?难道粮食都被淹了?”季筝凝眉,神色中似是有担心。

      “不,是不见了。”

      “不见了?”她更不解。

      谢让如今二十五,不如嫡子谢湛和谢淮渊,他是旁支出身,这一支早在景安之乱,就被推出去当了炮灰,他年纪小侥幸活下来。

      如今领北衙护军中尉之职,看似风光,可在五年前还是吃不饱的状态,后来搭上了右监门卫将军单从铭才有出头之日。

      单从铭是阉人,而他是阉人的狗。

      这一点下都无人不知,曾经明面上议论过的,如今坟头草已经长得老高。

      他不卖谢淮渊脸面,没人会觉得奇怪。

      “不知昨夜,弟妹在何处。”谢让倏然改口。

      季筝笑了下,回道:“阿兄不知吗?我和夫君回门,下了大雨没有回府。”

      “没有回府去了哪里?”

      季筝见状,低着头脸颊微红,“去同顺驿馆暂住了,回门之日若是还住在娘家,会有损姻缘。”

      谢让早已得知她和谢淮渊没有回府也没有宿在贺兰家,只是不知道是因这样的事情。

      “哦?既是雨势已歇,怎还不回府?”

      谢让目光扫过众人,常年历生死练就的警觉,让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怪异不安。

      “一大早接到消息,这不,蚕丝都淹了,小蚕大蚕死了一片,若是不信,带阿兄看看。”

      季筝说着就看向梁行,后者立刻道:“这边请。”

      谢让看了一眼身畔的带刀兵卒,那人立刻跟上。

      不多时人回来了,看向谢让点了点头。

      谢让并不是让人看蚕,而是要看这边有无怪异,竹月商号也是单从铭盯上的一块肥肉,来之前便让他寻合适时机,控制下来。

      至此面子功夫做完。

      谢让看向季筝,眸中再无半分试探打量,神色冷冽,语气不带一丝缓和:“弟妹见谅,昨夜之事干系重大,各处都须逐一搜查。”

      季筝变了神色,看向那些凶神恶煞的兵卒,说:“阿兄,此处女眷众多,不若只派一两人入内查验便可。”

      “抱歉,不可。”竟无丝毫转圜余地。

      季筝好似等的就是拒绝,闻言立刻上前,变了脸:“阿兄这是作何,若是阿月哪里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惹了阿兄,阿兄尽可直接道来。”

      “这般阻挡?弟妹心中有虚?”

      “有虚?原来就是这般罪名,”季筝似是已经气急,眼红了一圈,看着那些兵卒,大声质问:“敢问阿兄一会找不到,是要杀几人还是要搬些财物才肯罢休?”

      这样说十分侮辱人,兵卒都变了脸,他们好歹是北衙的人,虽这次行动手脚都不干净,但也不能这么被人点出。

      “难道弟妹真的藏匿了什么?是那些消失的粮,还是偷粮的罪犯呢?”谢让眯着眼,摆明要撕破脸。

      话音刚落,谢让身后的兵卒当即抽出横刀,戾气骤起。

      竹月商号的伙计们也立时持棍上前一步,隐隐护住身后女眷,针锋相对。

      九云梁行众人面色骤然沉下,周身气氛紧绷。天南星悄然后退半步,身形悄然隐入人群暗处,静观其变。

      眼见两方对峙一触即发,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是干什么?”一道声音传来。

      谢让转过头,以为会看到谢淮渊,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嫡次子谢湛。

      如今的他穿着甲胄,身后隶属于南衙十六卫的兵卒持刀而立。

      南衙北衙虽都有谢家人,但向来不对付,过往发生过不少龃龉,甚至出过人命。

      此时两队兵卒碰面,北衙兵卒还未作何反应,南衙兵卒已投去蔑视的目光。。

      比起出身良人的南衙,北衙的兵卒鱼龙混杂,当然最难听的,莫过于被称为阉狗。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之时,谢湛缓步踏入院中。

      他神色平和,衣袍整洁,身后兵卒亦是队列规整、军纪严明。

      相较之下,谢让麾下北衙兵卒个个凶悍紧绷,形同蓄势扑咬的猛兽,两相映照,反差极强。

      “谢湛。”谢让盯着对方,甚至不称呼一声阿弟。

      季筝是第一次见到谢让和谢湛正面对峙,她明显感觉到,谢让的气势和神色发生了些许变化。

      似乎是针对于谢湛本人。

      她早知道南衙北衙素来不对付,早在打听到北衙巡查这条街时,便立刻着人去通知南衙。。

      没想到此刻两方相见,似乎有了意外收获。

      季筝双手背在后面,给天南星打了一个手势,后者看到,沉寂下来不再多余动作。

      “阿兄。”谢湛还是这幅样子,身份尊贵,手握权柄,所以哪怕此时对峙,也不见分毫紧绷。

      打完招呼,谢湛看向了季筝,出声道:“早听说商号内损失严重,果真如此,嫂嫂,也不知绫机是否泡坏?”

      “坏了一些,损失最重的是库房,昨夜一棵槐树砸下,砸漏了屋顶,料子全都泡了水,除了这些,蚕房也损失惨重。”

      谢湛惊讶:“啊,那今年夏季交货岂不是要出问题?”

      这话不知真相的还以为他是竹月商号二掌柜,季筝却仿佛并未多想,直言:“是呐。”

      “嫂嫂莫怕,先抢绫机吧。”说着一挥手便让身后兵卒上前,似要帮忙。

      “快些这边来,正需要人手。”季筝连忙应下。

      谁知话音刚落,谢让身后兵卒上前一步,抽出带血的刀横在南衙卫面前。

      “昨夜太平仓出事,此地尚未搜查,闲杂人等,一概不准擅入。”

      谢湛看向谢让,试探开口:“阿兄?”

      谢让冷冷看着他,不开口,意思已然明了。

      “呵呵,有意思。”谢湛也收了几分笑意。

      见此,身后的南衙卫上前,一刀挑开那拦人的北衙兵卒,“阉狗滚开。”

      那人冷不防后退一步,南衙众人哄笑起来。

      紧绷的气氛轰然炸裂,北衙兵卒想也不想持刀冲了上去,谢让头脑还算冷静,立刻喝道:“都停下。”

      北衙立刻被定在原地,一个个双目通红气喘如牛。

      南衙见此,笑得更肆意。

      “阿兄,阿湛不是那个意思,不要动怒,莫要伤了和气。”季筝连忙劝道,一脸担心,似乎真的怕他们打起来。

      “谢湛,这是单将军的命令。”谢让不理季筝,只死死盯着谢湛。

      谢湛微微挑眉,笑着问道:“谁?”

      身后南衙众人开口:“谢大人的干爹。”

      坊间传闻,谢让曾经下跪认了单从铭当干爹,这是奇耻大辱,据说还被谢家家主谢云抽了一百鞭,竟然也没改口。

      “那个阉狗的干爹?”谢湛淡淡开口,仿若才回想起来。

      殊不知这样的神态,彻底激怒了这些北衙兵卒,这下不等谢让说什么,他们立刻奔过去,不管不顾和南衙的人打了起来。

      谢让握着刀,冷冷盯着谢湛,眼神像是要杀了他。

      “阿兄,怎么还不动手,莫不是在委屈?”谢湛根本不顾身后已经扭打在一起的手下。

      而他这句话也不知哪一个词,触碰到了谢让,这次他再也没有顾虑,抽出刀冲了上来。

      季筝看着眼前这一幕,深深吸了口气,立刻拉着人向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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