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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这谢府越来 ...

  •   等出了卧房,明达停下脚步,说道:“成婚的事,主公还不知。”

      季筝站定,看着他,“你们好生奇怪,据我所知,贺兰家是拒绝过婚事的,是你们谢家三番几次要求完婚,如今是何意?”

      明达面露难色,实在不知如何解释。

      “行了,先上点饭食,要热食不要冷食。”季筝忙活一晚上,早饿得头晕。

      明达听闻,不敢再多言,立刻照办。

      她的住所在承泽院主院,内外三层套间,旁边还有一间温室,有引自山中的热泉。

      季筝自问是见过世面的,也见识过户部尚书府邸的豪奢,但此刻,还是被世家所震撼。

      除了布局,摆设皆用漆器与金器,木料更是名贵,熏香也很特别,甫一进室内,便能闻到一股安人心神的松香气。

      “南边厢房是库房,您带的东西都在那边。”九云汇报着梁行的信息。

      梁行身份是护卫,只能住在承泽院的外院。

      贺兰家带了些常规的嫁妆,毕竟她最值钱的是这个身份和竹月商号。

      “北院有演武场和马厩,靠东南方向是兵器库,这些都属于承泽院。”九云又补充道。

      季筝点头,正准备开口,一行人端着饭食过来。

      明达站在外院,身边还站着一位年约四十穿着绸缎的妇人。

      九云多盯了几眼,她在那妇人身上闻到了些许血腥气。

      “这是宋嬷嬷,承泽院由她管理。”明达看了身边人一眼,向季筝介绍。

      宋嬷嬷慢慢进来,中规中矩行礼。

      季筝仔细看去,妇人面容平和,无奸诈之相,只是脸色有点苍白。

      “起来吧,身子不好吗?”季筝问道。

      宋嬷嬷低着头,浑身上下纹丝不动,只有平稳的声音传来:“前阵感了风寒,已经好了。”

      话落,那边丫鬟已经将所有饭食摆好,素食荤食都完美地让人感叹。

      放好饭,一行人离开。

      明达看着季筝,她点点头表示满意,示意他去休息。

      明达明显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宋嬷嬷还站在门边,季筝也不理她,无可否认,这个谢家怪异,承泽院更是怪异。

      不说那丫鬟们仿若一个个木头,这个管事嬷嬷也好似一块由木头雕刻的人形幻化而成,如今只有明达和陈医师师徒仿佛才是活人。

      见季筝招呼九云落座用食,她才抬起头,眉目间有一丝波动。

      两人从小到大只要一处都是一起用食,九云也不客气,她也早饿了。

      季筝吃的很快,并不符合晋阳世家贵女的礼仪规训。

      她吃的同时也在观察宋嬷嬷,只是后者除了在九云上桌那一刻,其他时间并无异色。

      有意思。

      吃了饭食,季筝转身去温室洗漱。

      宋嬷嬷早让丫鬟备好水。

      季筝到了温室,看到两方温池,一方中已经落满花瓣,明显给她准备。

      在池边,还有金盘摆放,上面置着口脂、面脂、澡豆等物。

      宋嬷嬷站在一边,问:“您还需要什么?”

      九云看了眼季筝,随即表示不用伺候。

      宋嬷嬷并无任何一丝异样,转身离开。

      季筝此时捏着传说中一两百金的五香丸,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便从指尖传入鼻腔。

      这是香口用的,由11种香料与中药研磨成粉制成蜜丸。

      她在肃州也从未亏待过自己,可和世家比起来,自己还是活的不太精致。

      “刚才的饭食无问题,您要洗吗?”九云看她半晌不懂,低声问道。

      饭食测毒她很精通,但若是洗漱沐浴中测毒便有难度。

      “不用,”季筝将五香丸扔于金盘,说道:“擦洗一下,用活水。”

      这个谢府真是越来越怪异了。

      九云颔首,立刻到温室后方的井边提水。

      草草洗漱,两人同躺在地上,没有上榻,实在是那床榻上香味扑鼻,只要躺上去,便像是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包裹侵入。

      “怎么感觉比在赶路时还要小心。”躺好,九云小声道。

      她曾经当斥候,数月风餐露宿东躲西藏时也无此刻感觉,明明周围无任何威胁之物,但本能让她越来越警惕。

      季筝也是如此,闭上眼睛笑着道:“怎么,九云大人怕了?”

      “娘子。”九云曾在军中当过教头,领过职,此时听她这么说,语气有几分无奈,紧绷的神经也似乎松了几分。

      “这就是嫁人,真正的入虎穴,你忘了寻常妇人新婚之夜经历如何?”

      九云自是知道,这一遭的体验她并没有,但要伏于人下,经历创伤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季筝比她要懂得多一些,自从懂事,老爹便教导她各种生存知识。

      婚姻便是重要一课,从老爹那里,她知道了这个时代婚姻对于女子意味着什么,除了这些,还有一项便是生育。

      她爹明确告诉过她,想要好好活着,不要成婚,不要生育,没有任何人值得她这么做。

      她当时还问:“那娘为何生我呢?”

      她记得他爹当时面色惨白,半晌才抱着她开口:“所以……她走了。”

      等到室内安静下来,一抹黑色的影子来到了承泽院东南处。

      谢淮渊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佛经。

      黑影将季筝与九云的对话悉数告知。

      “虎穴?”他缓缓开口,随即轻声:“倒没说错……”

      明达也在一旁,听完皱着眉头,心中不是很舒服。

      “老师那边排查的如何?”谢淮渊揉了揉眉心,问道。

      “无任何异常。”

      谢淮渊闻言皱起眉头,他这段时日反复的清醒与迷蒙中,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他战死于河西,又被明达砍成六块与人结成冥婚。

      想到此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等候吩咐的明达,开口道:“再去查。”

      死掉的事情他无所谓,但魂魄消散前的感知,他不会自己欺骗自己。

      老师那边一定出了问题。

      说完将佛经中夹的信交给明达,“你将这份信亲自交给老师。”

      明达接过,“是。”

      等人离开,谢淮渊躺下身子开始喘粗气,随着夜色越来越深,他身上的冷汗不断,很快刚换的白襕衫再次湿透。

      他死死捏着掌心,双臂手背青筋浮现。

      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去拿利器,他答应过老师,不伤害自己。

      片刻后,这股感觉逐渐消逝,他半阖双眸,分不清自己是在湿冷的棺内还是在其他何处。

      这一夜的谢府,寂然如故。本该盈门的喜气,竟半分也无,只随暮色沉落,悄无声息,湮没在沉沉夜色之中。

      后半夜下起了雨,卯时,本应破晓时分,黑沉沉的云压在屋檐上,不见一点日光。

      季筝和九云在下雨时就醒了,之后两人换着睡觉。

      宋嬷嬷带着丫鬟敲门,一夜过去,她脸色更苍白了。

      若不是她死过一次,当过一次鬼,都要觉得这位宋嬷嬷是否是活人。

      “夫人,请洗漱。”说话也有气无力,不似昨晚四平八稳仿佛一个音都不会错。

      季筝给九云使了个眼色,后者去端金盆的时候,砰的一声失手打翻面盆,一整个盆的水不知怎么就好巧不巧全泼在了宋嬷嬷后背上。

      “啊。”丫鬟惊慌失措,立刻跪下求饶。

      至于被泼中的宋嬷嬷,竟然疼的浑身哆嗦,而她湿透的春衫,竟然浮现出一道道血痕。

      季筝惊讶看着这一幕,而跪地求饶的小丫鬟闭上嘴巴,浑身颤抖一个字不敢出。

      她和九云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样的伤痕是鞭刑,就算是在军中也是极重的刑罚。

      “九云,找医师。”季筝冷静的声音传来。

      两刻钟后,这里发生的事情传到了谢淮渊那边。

      他正在喝药的手停了下来,眉宇间浮现一抹戾色。

      明达解释:“贺兰氏立刻传唤了医师,主院那边并未应答,那个叫九云的小丫头去找了陪嫁的护卫梁行,准备从外面请。”

      他的语气有丝轻快,似乎对这样的做法喜闻乐见。

      谢淮渊瞥了他一眼,明达轻咳一声,说:“是否需要阻拦?”

      若是不阻拦,那主院那边还不知会如何发作。

      “不用。”谢淮渊神色极淡,端着碗继续喝药。

      “那陈医师……”

      “不,人是她要救的。”

      谢淮渊话未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和他们没关系。

      明达想到宋嬷嬷,张口劝慰的话到底止住了,也好,看看贺兰氏能做什么,总之鞭伤也不会致死。

      梁行已经出去找医师,而九云正在跟谢明对峙。

      “夫人这么做是否不合礼法,谢家家规孝悌为基、恭默慎行,您应先禀报于老夫人。”

      “我们娘子昨天才进门,还不知道这规矩。”九云凉凉开口。

      “那您既然不知,也得到阻碍,为何还执意让护卫去外院找医师,须知谢家……”

      季筝正在用饭,本来等他说完打发走就完了,结果这人好似不给他个下马威不罢休。

      她啪一声放下竹筷,掀起眼皮看向谢明,“知道,你谢家规矩大,秘密多,医师从东侧门进,蒙着眼直接进承泽院可否?”

      这话乍一听还以为征求他的意见,熟知季筝的九云却知,娘子已经生气了。

      “不行。”

      “哦?若我非要呢?”季筝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谢家……”

      “也想用谢家家规处置我吗?是鞭刑还是烙刑呢?”之前九云查看,宋嬷嬷一个内宅仆妇身上除了鞭刑,竟然还有烙刑。

      谢明不可置信看着对方,似乎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

      “没有指教就走吧,我是谢淮渊嫡妻,今日新婚第一日,不好见血。”

      见血,见谁的血。

      谢明气得脸色涨红,一扭头带着人离开了承泽院。

      “她真这么说?”谢淮渊平静的脸上浮出一丝情绪。

      明达声量更高了:“是,夫人真是好生厉害,从未见过谢明那老匹夫有那等脸色。”

      谢淮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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