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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魄仙君逆袭第一步 你想让我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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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玄不夜城近几日似乎在筹备什么盛事,所以守卫异常森严。
所有人在进入不夜城前,需要在城门前的问源石上验明身份,若问源石无异常便可进入;若问源石显出黄色,便代表此人是妖族,需有清衡司的路引方可进入。
所幸熙宁并无根心,问源石没有探查出她的妖族身份,二人便顺利地获得了通行令牌,入了不夜城。
逢节的都城最是热闹,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街道上摆满了各类小摊,叫卖声不断。而道两旁也已提前挂满了各类各样的彩灯,若是到了晚上定然靓彩夺目。
熙宁之前一直待在碧落川,由于本体是草木,根系极为依赖故土,她也实在没办法出远门。这一次,她原想着反正也活不长了,那便来外面的世界看看,就算根系因常时间离家而枯败,她也死而无憾。
可方才在江底裂隙中,她意外炸毁了根系,性命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还没了束缚,熙宁虽然搞不清缘由,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想到这,熙宁的步伐不禁轻快了几分。
走在前头的宋景辰时不时看向身后的人。
也不知道这小草精又在想些什么,都不看路的。
于是宋景辰故意停下脚步,身后的人果然撞了上来,他转身,嘴角微微扬起:“想什么呢,这么不专心?”
熙宁揉了揉额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左手便被宋景辰握住。
“人多,走丢了还得我去找,牵着放心些。”宋景辰站到熙宁身侧,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道。
只是掌心的温度有些微凉,让宋景辰不禁皱了皱眉。或许将死之人都会如此吧,想到这,宋景辰不自觉地握紧了熙宁冰凉的手。
熙宁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宋景辰正刻意板着的侧脸。
总感觉从江底出来以后,宋仙君都变得更加有人情味了。
熙宁不解,但只是眨了眨眼,乖乖地“哦”了一声,便由着他牵着走了。
二人很快来到一家成衣铺,宋景辰将熙宁往前一推:“随便挑,本仙君买单。”
熙宁倒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铺子里挂满了各色成衣,从素雅到明艳,应有尽有。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介绍,熙宁已经自己转了一圈,伸手点了四五件和眼缘的:“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要了。”
掌柜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连忙让小厮将选中的衣裳取下来。
趁着打包的时间,熙宁回头看了宋景辰一眼。
宋景辰正斜靠在门旁,双手抱臂,姿态懒散,察觉到熙宁欲言又止的目光,挑了挑眉:“怎么了?”
“那个,”熙宁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宋仙君,你确定带够银钱了吧?”
宋景辰闻言,慢条斯理地伸手摸了摸腰间,又摸了摸袖中,脸色微变。
“不巧,钱袋子不见了,”他也压低声音,“许是方才在江里掉了。”
“什么?”熙宁一愣,眼睛逐渐瞪大,“那我们还不快走?”
说着,她抬脚便要离开,手腕却被人握住。
宋景辰低下头,笑意从眼底漫开:“骗你的。”
熙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从乾坤袋中随手掏出了一根金条,扔给一旁的掌柜。
“这、这……公子,小店也找不开啊。”
“不用找了。”
掌柜看了看手中的金条,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宋景辰转向熙宁:“怎么样,银钱没了,但本仙君还有金条。”
熙宁仰头看他,半晌,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不愧是给灵兽取名叫阿钱的人。
随后,熙宁换上了一件青碧色的衣裙,剩下的几件都被宋景辰收进了乾坤袋中,二人出了铺子,日头正好。
“还想去哪逛逛?”
反正也活不了几日了,在临死前带她好好地玩乐一番也好,宋景辰想着。更何况方才在江底还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初化人形什么都不懂,但他得负责到底。
熙宁却不知道宋景辰心中所想,她思考着,目光在街道上来回扫着,忽然被前面的一阵喧闹吸引了目光。一群人族修士围在那里,里三层外三层的,议论声不小,但离得有些远,听不大清楚。
“走,去那里看看。”熙宁反手拽住宋景辰,拉着他往那边跑。
*
上界
也不知道今日门口值守的仙官又去了哪里消遣,竟然没有一个人把守,明羡大摇大摆地踏进神使司,在外厅东张西望了一番,没找到嫂子的身影。
但他也不太敢继续往里找,毕竟这神使司是直属于神界的,每隔十年都会换两个神族来交替接管神使司。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接管神使司的正是两位创世神,扶光和昭月。
这两位神明与其他后天通过修炼历劫飞升的神族不同,她们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许是活得太久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行事雷厉风行。明羡兄长的雷刑就是昭月亲自执行的,没有丝毫留情,一点都不顾及天玑宫的颜面。
所以明羡可不敢在神使司随意放肆,虽然他嫂子是个仙官,但也就只能在下界的清衡司说得上话,在这里也没多少特权。
不过算算日子,还有一年不到就又要轮值了,可算要摆脱这两个上古神了。
明羡就祈祷,这次换谁下来都行,只要不是那个刚飞升的玄辰都好说,毕竟他兄长和这个玄辰可不对付,他就怕到时候会殃及池鱼,虽然他和他哥一向不合。
“奇怪,人都去哪了?”明羡收起思绪,站在外厅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有人来接待他,便小声抱怨着,“怎么回事,这神使司的办事效率也太低了。”
“明羡仙君?”
正当明羡打算改天再来时,录事堂方向走出来一个穿着靛青色衣袍的仙官,那人朝着明羡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务要办理?”
明羡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贺司衡,七品录事卫,和他嫂子一个职位,同时还喜欢他嫂子。
“这外厅怎么连个人都没有,竟然还要贺仙官亲自出来接待?”
贺司衡笑了笑:“还不是上个月明祁仙君那事,昭月上神特意将人都喊去训话了,就留我在这值守,据说还打算办场盛会,以此促进后仙族和旧仙族的团结友爱。”
“呵,”明羡也笑了笑,他往录事堂望了望,“我嫂子也去了?”
“你找溪止仙君有什么事吗?”
明羡也没绕弯:“我要下界一趟,缺个通行令牌,你们录事卫不就是管这个的嘛?”
“这个好办呐,找我也是一样的,”贺司衡凭空取出一枚空白玉牌,“你下界做什么去?”
明羡垂眸摸了摸鼻子,声音沉闷:“我这次下去是为了私事,不太能走在明面上,也不想留记录。”
他见贺司衡明显一愣,又补充道,“是我历劫的事,想去善个后,怎么样?”
“这可不太好办啊,每个令牌都是有编号的,从签发到使用再到回收,接入天网,全程留痕。更何况这历完劫,那些人与事都已经与你无关了,后面再怎样都是他们的命数,仙君何必牵挂。我要是随意给你写一个,这万一查出来你去插手下界之事,我的仙官可就不保了。”
“所以别写我名字啊,”明羡理所当然地说,“你就写某某仙官下界巡察,令牌给我用就行,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每天下界巡查的仙官何其多,查不到的。”
“你想让我挪用公务令牌给你?”贺司衡略显为难,他收起令牌,“这事我办不了,你要不还是等溪止仙君回来吧。”
明羡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白费我这么多口舌,我本来也就是要找我嫂子的,她人呢,什么时候回来?”
贺司衡也没恼,只是笑了笑:“她去下界主持潜龙斗会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
“潜龙斗会?”
熙宁拉着宋景辰在人群外围听了个大概,这似乎是每十年一次的盛会,普通一境修士都会来此参赛,为期七天。
他们会进入秘境,秘境各处分布着幻灵花,七日后按照他们采得的数量依次排名。当然秘境里也有猛兽出没,稍有不慎就会沦为它们的食物,凶险万分。
“怎么,感兴趣?”宋景辰算了算,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天,应该还有命去观个预选赛。
熙宁其实对比赛不感兴趣,但是对前十名的奖励很感兴趣。据说是一枚可以延长寿命的丹药,只可惜她不是人族,参加不了比赛。
她摇了摇头,还没开口,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姑娘。”
熙宁回头,看到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站在几步之外。那女子身量不高,一袭素衣,露在外面的眉眼弯弯,让人见了便如沐春风。
“你是?”熙宁问。
“我和姑娘都是一样的,”女子声音轻轻柔柔,说的话却让人一头雾水,“不如去酒楼一叙,如何?”
闻言,宋景辰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步,挡在熙宁身前,目光打量着这女子,直觉告诉他这人不简单:“有什么话直接在这说便是。”
女子没看他,只是望着熙宁:“姑娘觉得呢?”
熙宁此时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头莫名涌出一股亲切感,好似这女子身上有种力量与她同源。
“好。”
“熙宁。”宋景辰略微皱眉。
“没事的,”她转头看他,只轻声说了一句,“反正现在是烂命一条。”
她有什么可害怕的?
*
酒楼名叫听雨轩,就在潜龙斗会报名点的对面。那女子显然早就定好了包间,掌柜的一见她,亲自引路,态度恭敬得很。
包间在二楼尽头,推开窗正好能看到对面来来往往的修士。女子等茶水斟满,小厮都退了出去,这才抬手摘了面纱。
熙宁一愣,不是因为这张脸,而是面纱摘下的瞬间,她便察觉出来了。
这女子是草木一族,还是仙界之人。
熙宁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个在一百多前,草木一族中唯一飞升成仙的传奇人物。
“我叫溪止,”女子微微一笑,显然知道对方已经将自己认出来了,“是神使司的仙官,负责此次的潜龙斗会。”
她将面纱搁置在一旁,“抱歉,为了不让其他人察觉,我便用面纱掩盖了自己的气息。”
宋景辰端坐在一旁,握着杯盏的手微微一紧。
溪止?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一百多年前草木一族出了一个修仙天才,据说是以小溪畔蒲草之身逆天修行,渡劫飞升,让草木一族从此有了仙界的靠山。
他原本也不关心这些事,只是这溪止仙君作为后仙族,竟然拜入了天玑宫,成了那宫中唯一的后仙族,更让最厌恶后仙族的明祁一见倾心。所以,宋景辰对溪止这名字倒是有几分印象。
只是……
宋景辰抿了口茶,微微打量着眼前人。天玑宫的人此时找上熙宁,也不知是有什么阴谋。
“溪止仙君找我有什么事?”熙宁开口,她不认为上界的仙官来找她会有什么好事,毕竟虽然是同族,可终归现在是天上地下,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呢,但她内心终归是有些渴望。
万一呢,万一这个和她同族的仙君愿意帮她一次呢?
“我听说你的事情了,”溪止看着她,目光悲悯,“你天生没有根心,又被剥去了灵脉,这对你本就不公。那些对你动私刑的仙君已经受了罚,可说到底,再怎么罚他们,也缓解不了你的恨意。”
“恨?”熙宁垂下眸,“可我对他们没有恨。”
如果可以,她现在只想好好活下去,因此而已。
溪止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你天生没有根心,难以有正常人的情感,这很正常。”
“你只需要记住,若是有人折辱你,甚至剥夺你活下去的权利,他们的行为不可挽回地危害到了你自己,或者只是让你不高兴了,”溪止放下杯盏,握住熙宁的手,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便该恨他们。”
熙宁怔住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被剥去灵脉,命不久矣,她都以为这是她自己的命。
可如今面前的女子对她说,她该恨他们。
溪止没有再多说,只是递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扳指:“这是通过潜龙斗会预选赛的凭证,你若是还想活下去,明日卯时末便来对面的报名点。”
熙宁一愣:“你想让我参加潜龙斗会,可我……”
“你没有根心,身上自然也就没有妖气,没有人会察觉。今日已经是预选赛,比武通过的人才能获得这个扳指,明日才有资格进入秘境。而我如今让你直接免去了预选赛,这是作为同族,我能给予你的唯一帮助。”
溪止重新戴上面纱,起身走至门口,脚步顿了顿:“熙宁,生路都是靠自己争取的,不是靠别人施舍的。还有,不是我想不想让你参加潜龙斗会,而是你自己想不想活下去。”
门被轻轻合上。
宋景辰放下茶盏,看着熙宁,她还低着头看那枚扳指。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熙宁没有立刻回答,她思索着溪止的话,随后终于拿起扳指,声音坚定:“宋仙君,我想试试。”
宋景辰盯着那枚扳指看了一会,他并不担心熙宁能赢得比赛,延长寿命。虽然参加比赛的都是刚入门的一阶修士,但如今的熙宁进秘境只是送死。
也不知道这位溪止仙君究竟在盘算什么。
他看着熙宁亮闪闪的眸子,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泼冷水:“好,那便试试。”
二人下了楼,离开酒楼,发现对面不知何时竖起了一块巨大的光幕。那光幕足有三丈高,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数字。
熙宁走近,光幕最上面还写着两行大字:
【预选赛通过名单】
【赛前名次预测,仅供参考】
原来是预选赛的结果,比完一场就会重新更新名次。
光幕前已经围了不少人,通过的修士对着光幕指指点点,议论着自己的名次。
“你去试试。”宋景辰侧首看她。
熙宁模仿着其他人的样子,走上前去,扳指刚凑近光幕,便漾开一小圈涟漪,随后她的名字出现在了最末尾。
【熙宁,四百七十二】
在她名字上面,是常初岐,第四百七十一名。再往上,数字越来越小,名字密密麻麻地排上去,一直到最顶端:【亓官岁,一】
宋景辰走过来,在光幕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后一道名字上。
“你是最后一名。”他语气平淡,但内心还是希望熙宁可以放弃这场注定失败的比赛,免得临死前还要受苦。但他也不会真的开口劝,毕竟这是熙宁自己的事,结果好坏都是她自己选的。
熙宁没有在意名次的事,她只知道自己不想死,与其被动等待死亡,不如主动争取。她已经一无所有了,无论能争取到什么都是赚的,死也无憾。
“宋仙君,”想到这,她侧过头,笑看着宋景辰,“难道你没有看过人间的话本吗?”
“什么?”宋景辰被她眼中的笑意一晃,心头微微一动。
都这样了,这傻草居然还笑得出来。
“落魄仙君逆袭第一步,”她道,“往往都是从不被看好开始。”
宋景辰怔了一瞬,他没有接话。眼前的人明明是最普通的打扮,没有显赫的背景和强大的灵力,此刻却偏偏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是啊,被看好又怎样,不被看好又怎样?
从小到大,他都是最被看好的那一个,如今不照样历劫失败,坠落在这人间。
光幕上的名字还在不断翻滚发亮,一转眼,熙宁后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四百八十三。
但宋景辰却忽然觉得,或许这株草,真的能走出一条谁都想不到的路来。
“走吧,已经晌午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渐烈。
这不夜城的天气与阴晴不定的碧落川不同,常年都是炎炎夏日,晒得人愈发没精神。
“去云霄客栈找阿羬会合。”宋景辰重新牵起熙宁的手,离开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