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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08 章 露水情缘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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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这一路,宛秀整个人都有点魂不守舍的。
直到到了家中,柳桂的话还仿佛萦绕在她耳畔。
柳桂说,那老道士那一番话倒是小有成效。纳元娘,最初便是张媒婆的提议,此事一闹出来,刘二两便觉着是张媒婆害了他,将她毒打一顿,又将她做主保媒纳的好几个妾全都赶出府去。
宛秀也是张媒婆在他面前力荐要纳的妾,如今已经进门的妾都赶了出去,加上新县令马上就要到了,他多少会收敛些,大概是暂时不会想着纳宛秀了。
宛秀想到那老道士还在牢狱里,莫名就有些不忍。
不论如何,他也算间接帮了她,可她一个柔弱妇人,又能做些什么呢?想再多也是徒增烦恼。
想到最后,宛秀实在不愿一个人憋着,便将这事同裴润说了。
“那刘老……刘二两如此小肚鸡肠,你说他会不会同话本里那些奸恶小人那样,花钱让狱卒将他打死在牢狱里,又或是让人在饭菜里下毒,将他毒死!”宛秀被自己这一想法吓得起了一肘子鸡皮疙瘩。
“不会。”裴润斩钉截铁道。
“为何?”
“如今他在狱里才能好好活着,若是放出去,那才危险了。”
宛秀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有人保他?”
“对啊,他在狱里住上几日,等新县令到了,他便能全须全尾出去了,到那时老道士也只能活着,若他出事,那就是刘二两干的,新县令正好借这由头发作那刘二两!”
“那刘二两为了保全自己,甚至还要请人看着那老道士,不让他出事!看来那刘二两平日里霸道妄为,行事猖狂,倒是树了许多敌呢。”
裴润见她三两下便想通了关窍,赞赏地点了点头。
有了他的点头,宛秀眉头最后一丝愁绪也散了。
卸了车上的货,宛秀便让裴润将驴车还给村长,自个儿去厨房烧了热水。
仔仔细细沐浴了一番,又过了好一会儿,裴润才提着个什么东西回来了。
宛秀凑近一看,“野鸡?哪来的?”
她仔细端详了那奄奄一息的野鸡一会儿,见它一只脚没了,另一只脚也伤痕累累,便猜测道:“你猎的?”
“你昨日早上便是去山里布陷阱了?”
宛秀又看了看院子角落,陈猎户从前用的那两个夹子都不见了。
裴润嗯了声,提着鸡进了厨房,拿出一把菜刀将那野鸡干净利落抹了脖子。
正好热水滚烫着,搬出铁锅往里倒些沸水,将整只鸡放里头全身上下都仔细烫了一遍,才提出来三五下脱了毛。
宛秀见他干活利索,就不站在一旁妨碍他了,径直回了房打了一会儿盹。
恰好她醒来时,一盆香喷喷的葱段炒野鸡便端了上来。
野鸡肉少,但裴润厨艺甚好,每块鸡肉都沾上了葱香,嗯,还放了酱油和沙姜,一口塞嘴里,喷香得很。
宛秀恨不得将骨头也咽进肚子里,忍不住说了句心里话:“你生得这般好,性子又好,厨艺又好,你娘子可真是享福了。”
裴润看她又看,忍不住道:“没有。”
“什么?”
“没有娘子。”
宛秀夹肉的手顿了顿:“没有娘子,小妾通房总该有吧?再不济,红颜知己?”
“没有。”裴润几乎切齿道,脸上已经浮现出愠怒,好似宛秀折辱了他似的。
同裴润住了这么些时日,宛秀何曾见他生气过?于是赶紧顺着毛捋:“那你可真是守身如玉……呃,洁身自好,世间绝无仅有的好男人!”
如此,裴润的怒意才渐渐消了下来。
嘴上虽是这么说,宛秀心里其实是不大信的。
世上能有几个洁身自好的俊俏男子?又偏偏能让她何宛秀遇上?
这裴润大概是装的,没准名字都是假的。
但宛秀不在意,骗就骗呗,左右她如今也没什么损失,家里还多了个做饭好吃的厨子。
宛秀那才埋葬了不久的心思很快便复苏了。
她想:既男未婚女未嫁,来场露水情缘也未尝不可。
裴润,这可是你说的,回头在上京你若让我知道你妻妾成群,儿女绕膝,我定跑得快快的!
宛秀又悄悄看他一眼,她能察觉出这小子对她也是有些意思的,不过他面皮太薄,宛秀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他在逃避。
这事不急,需得徐徐图之,宛秀心想,日后再找机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
八月十八,宜出行。
宛秀将贵重之物都搬到屋里锁好,才同裴润一起搬行李上驴车,去往县里。
一到县里,找个地方卸了行李,裴润便让宛秀守着行李,在原地安心等候。
宛秀忽然意识到不对,一把拉住他:“我们不是要去寻商队吗?”
“不跟商队。”裴润回道,便转身离去。
不跟商队?不跟商队一道怎么去上京?难道就他们二人?这天高路远的,若是在路上被匪徒劫持了可怎么办?
才出家门不久,宛秀心里就隐隐生出些许悔意,忍不住在心里斥责自己,怎的这般心大,不论如何裴润是她才认识了一个月的男人,怎能如此轻信于他?早知她应该提前问清楚才是。
过了一炷香左右,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宛秀面前,只不过她始终低着头看鞋,手指掐着包袱掐得指甲泛白,是以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直到裴润瞥她一眼,接过她的行李,一个接一个轻松地绑在马车后,宛秀一抬头就看到一只威风凛凛的黑色大马拉着一辆偌大的马车停在她眼前。
她一时间难掩心中的震撼,“马车?”
“你什么时候弄来的马和马车?我们就坐马车去上京吗?”重点不是什么时候弄来的,重点是这样一匹好马和这样大的马车可不便宜啊,打底也要一百两。
“半月前让中人帮忙找的。我们走官道,快的话一日能行七十里,从谷平县到七里县约莫百里,中途设有驿站,不必风餐露宿,快的话两日便能到。”
“到了七里县,再走官道去临川,约莫半月左右到,再坐五日左右的船去呈州。”
“到呈州待我处理完公务,便带你回上京。”
这还是宛秀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的话呢。
见他说话清晰,安排妥当,十分可靠的模样,宛秀几乎是被钉在地上的双脚终于舍得挪了挪,搭着他的手上了马车。
她一上马车,才发觉这马车里别有洞天。
这墙面,竟打了好几个小柜子,拢共放了几包坚果蜜饯零嘴儿和一些常见的药物。
另一侧墙面,还贴着一块两指厚的木板,跟马车是同一个木材,坚固得很。
宛秀看了看,发现它似乎可以取下来,取下来之后发现它和马车几乎等宽,将它放平,那不就是临时的床了?
应该是要在风餐露宿时才用得上。
她又便将木板贴了回去。
研究完马车,她才有心思伤春悲秋。
谷平县,莲花村。从前她在这儿受了许多委屈,曾无数次想过离开,可真到要离开的那一刻,心里却有些怅然。
还有那对未知的前路的几分迷茫,几分憧憬。
车轮咕噜噜地转着,宛秀在马车里上下左右颠簸着,不过半个时辰,她脑浆都要晃匀了!
从没人告诉过她坐马车是这么煎熬的一件事情呀,话本里也没说呀!
还好出门时她只吃了个包子,没多吃别的,不然这会儿怕是要吐出来了。
为了路上解闷,她倒是带了两本话本出来,可是当她摸出话本想转移注意力时,书里的字渐渐变成了一只只晃来晃去的黑色蚂蚁,颤乎乎地爬过她的脑子。
她啪地将话本丢在一旁。
宛秀第一次坐马车,身体极度地不适,可她也没敢喊裴润停下。
纵然是她使了心机让裴润带自己去上京,可她也不想让裴润觉着自己过于娇气,生怕扰了他的安排,晚一天到上京。
宛秀不说,裴润便也没察觉到。待天刚擦黑时终于到了驿馆,裴润这才掀开帘子一看,却发现宛秀几乎是跪趴在座垫上,整个人都软趴趴的。
他眉头狠狠皱了皱,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进去将她抱了出来,进驿站开了一间上房。
直到整个人已经平躺在床上,宛秀还忍不住哼哼唧唧着,只要一睁开眼,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连裴润都被拧成了麻花状。
她连忙闭上眼睛,强行压下了那股恶心的呕吐感。
裴润便找小二要了颗生姜,洗净切片让宛秀含服。
闻着那股刺鼻的生姜味,宛秀倒是好受了几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再睁开眼时,脑子终于不晕乎了,就是还有些疼。
还有些口渴。
她掀开被子,脚刚粘地,就碰到了一个柔软又结实的东西。
像是个人。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叫出她目前最亲近的人:“裴润?”
“我在。”
原来是裴润在打地铺,宛秀终于松了口气。她看不真切,听到动静,慢慢坐了起来,才听到滴溜溜的倒水声,下一刻,茶盏就递到了她手边。
宛秀小心接过,喝了一小口,喝完才小声道:“谢谢。”
裴润接回杯子放到茶桌上。
“睡吧。”
宛秀便躺了回去。
毕竟是第一次在外头过夜,身体不舒服,心心里又不安,宛秀终究睡得不太安慰,翌日醒时精神还有些萎靡。
裴润问她要不要再休息一日,宛秀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路还长着,她早晚都要适应的。
裴润便下了板子,让她躺在马车里,然后才驱车上路。
宛秀明显能感受到,这车速比昨日慢了许多,她躺在板子上,其实也没有多舒服,一天下来,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好在终于到了七里县,宛秀吃了热乎的饭菜,又睡了一晚才上路。
出了七里县,过了四日左右,她终于好全了,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赶路的节奏。
可她才好起来,天上的乌云竟聚在一处,形成一大块黑色的棉布。
约莫又赶了半里路,天上轰隆一道巨响,竟掉下密密麻麻豆大的雨点来。
“这该死的贼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