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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孽缘 “他想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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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渡你?”
“我有什么需要你渡的?”
她视线下移,笑容里藏着揶揄,“不需要吗?”
“……”
他偏过头去,不看她,却正好露出耳朵的绯色,蔓延至侧脸。
发热的耳廓被手指轻点,她追问道:“不需要吗?”
羞恼难抑,他转过来冲她脸颊狠亲一下。
声响不轻,衬得夜深烛静。
莫聆雪微怔,很快站起身背对他,沉默许久。
“我们,还是慢慢熟悉吧。”进展太快的话,怕是有些勉强自己了。
容烨此时简直哭笑不得,混蛋啊。
下一瞬却见她后腰处腰带一松,也不转身,脱了外衣轻覆在他脸上。
鼻尖满是属于她的气味,清浅却难以忽视,他听着自己明显急促的呼吸,不禁绷起身子,双手半握,忐忑地等待。
身边床褥下沉,她躺在了他身边,拿开外衣放在一边,放下床帐,轻拨了下床边的悬铃。
面色如常,没再让他窥见半点羞赧失态。
被子一拉眼一闭,说:“睡觉。”
“?”
天杀的,就会折磨他。
丫鬟闻铃而入,吹灭烛火,悄然退下。
同被而眠,肩相隔,足相距,听着陌生的呼吸,能清晰地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两人拘谨地固守己方领地,久久难眠。
夜深人静,莫聆雪忽然坐起身,叹道:“你太占地方了。”她睡不好。
烛火新燃,容烨被赶去东梢间睡。
躺在冷床上,身心放松,又愤愤不平。
此后数日,夜夜给她暖床,她总会捧着他的脸,说他生得好看。有时眼神虚落,甚至没有在看他的脸。
一遍遍听多了,他感觉她不是在夸他,倒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每当他意识到这点,便会为身心的渴慕感到羞耻。
真是,孽缘啊。
有钦差暗中去了襄城查探,查出盘根错节好几条绳子上的贪官污吏,仅在襄城,就查抄金银数十车。
银钩赌坊的那座金山,也作为赃银被一同押送入京,进了国库。
朝中人人自危,尤其是岳贵妃一派。
丞相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含沙射影,太尉岳博回府后称病,推却了不少职务,就连皇帝召他一起去西山狩猎,他也婉拒了。
狩猎结束,皇帝与众人归来后,莫聆雪收到了皇后的赏赐,不少交好的官员官眷让自家女儿送来的腊肉腌肉,皮毛和药草。
还知晓了一件让人意外的事:容逸突然出现,在皇帝险些被野熊所伤时英勇救父,身受重伤。
他怎么跑去西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野熊扑过去的时候,明安王丢下父皇自己先跑了。
开天辟地头一次,皇帝对明安王怒斥冷嘲,还说他聪慧得都丢掉了忠孝之心。
或许是故意要气岳贵妃和明安王,或许是真的对贤妃和钟修逸起了愧疚弥补之心,皇帝把贤妃从冷宫里接出来,封钟修逸做静安王,还把原先为明安王修建的王府换匾赐给了他。
养伤期间,皇后常去看望静安王与贤妃,听太医说缺一味药,想起来莫老夫人手里有,便召莫聆雪带着那味药进宫来。
莫聆雪于是进宫探望。
在路上遇见了伤才刚刚好,进宫来安慰岳贵妃的岳宁,身边还有形影不离的高玉芝。
“是不是你搞出来的?”岳宁咬牙切齿凑近,被琼枝玉露拦住,被高玉芝拉着。
“不是。”莫聆雪摇头,表情坦诚,眉宇间有些微愁色。
虽然明安王之事很让人高兴,但如今又多出个静安王来,她实在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人和事。
岳宁和高玉芝更愁,就算真是莫家设计的,明安王的本能反应也在皇帝眼前展露无遗,这让他怎么原谅?
到贤妃宫里的时候,贤妃正一个人瞧着荷花缸里的游鱼发呆。
宫殿是翻新修缮的,缸是新换的,旧的那个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风化破碎了,荷花的茎叶被修剪,修剪成适合新缸的样子,几条小鱼新来,还不曾察觉到被囚困,不曾体会到无穷无尽的憋闷与寂寥。
“参见贤妃娘娘。”
贤妃闻声转身,笑着过来扶起莫聆雪。金钗华衣,再不复山中容夫人的清简。
她是朱门之后,大户人家的女儿,并不习惯清简。但皇帝的变心,宫里的倾轧,不是更让她难受吗?
“娘娘为何会改变心意?”
贤妃拍了拍她的手,没有答话,笑着说:“随我去看逸儿吧,他等你太久了。”
钟修逸卧床休养,皇后隔着屏风和他说话。
不知说了什么,她们进去的时候,皇后脸上还挂着满意的笑。
莫聆雪躬身见礼,“姑母。”
“雪儿,你来了。”皇后起身,拉着她坐在身边。
莫聆雪挨了下坐垫又起身,向皇后示意屏风后的钟修逸。
“对对对,”皇后一拍脑门,“瞧我,都忘了,是让你来送药的。”
玉露呈上药材给贤妃,一番致谢辞谢,莫聆雪也趁机慰问了屏风后重伤的人。
之后饮茶闲话,皇后和贤妃有意把话题往她和钟修逸两人身上引,钟修逸声音里掩不住虚弱,但次次接话,倒是她,神色恹恹,少有言语。
待了没多久,皇后带着她告辞,回中宫。
刚坐下,便忍不住试探侄女,“雪儿不喜欢静安王?”
莫聆雪反问,“姑母想让我喜欢他?”
“倒也不是,就是,”皇后索性直言,“如今钟修远算是废了,钟修逸有意与我们合作,护着瑞儿做新君。”
“他冒死复宠,只为替他人做嫁衣?”
“不。”皇后笑意颇深,“他呀,是为了你。”
“他想娶你为妻。”
莫聆雪轻轻摇头,“我不信。”
这世间没有什么情爱能让人放弃一心向往的自在安宁,冒着生命危险扑到一头熊面前。如果有,那一定是编出来骗人的。
他如果说是因为父子亲情,因为多年不甘,想让皇帝看到他,她还能信几分。
男女情爱,太过单薄了,他和她一共才见过几回而已。
就怕这人藏着贪欲,没人看清。
“你这孩子,不解风情,跟本宫一点儿也不像。”
“罢了罢了,不喜欢便不喜欢,你只要许他个婚约就成。”
她还是摇头,笑容温柔,话语坚定,“不成。”依着婚约真成亲了怎么办,她现在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不过,我可以把他引荐给汤丞相做学生。”钟修远也是丞相的学生。
瑞安王年纪尚幼,宁安王被禁闭于王府之中,静安王的确是护着瑞安王,与岳贵妃一派相争的好人选。
钟修逸以身入局,最终的结局,无人能料。
消息传到贤妃宫里,钟修逸欣然应允。
莫聆雪离宫回了融冬别院,一堆赏赐随着她一同入府。
其中有很多新镯和珠串,分了不少给丫鬟嬷嬷,还剩小半箱。
她挑拣出好看的,右手戴个镯子,左手戴个珠串,带着倦意小憩睡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感受到一道怨气极重的目光。
睁开眼,她瞧见容烨坐在脚踏上看她,表情怨愤。
“你怎么在这儿?”
天光昏暗,灯火初燃,仆婢们无声侍立。
“来给你暖床。”
床已经被她睡暖了,自然不需要再暖,不过他来暖床,又不只是暖床,自然不能轻易去睡。
“小姐,”琼枝玉露走过来,
“药还没喝呢。”
“炉子上温着小菜和粥,可要奴婢去取?”
她点头,撑着手臂缓慢坐起身。披衣下床,吃粥喝药。
容烨替她暖着被窝,安静地睁着眼睛看她,不自觉笑起来。
“你在想什么?”
他笑容扩大,“在想你在客栈吐的样子。”她那时狼狈虚弱,远没有此刻灯下美人的风采。
她闻言沉默,喝完药放下碗,从桌上的果盘里挑个果子,慢慢走到床边,堵住他的嘴。
他吐不出咬不掉,只能瞪着她“唔唔唔”,像是在骂“小气鬼”。
她笑得满意,解了锁链把人赶下床,兀自睡去。
听说用了那味药以后,静安王的伤势很快好转,特意出宫来,答谢莫老夫人慷慨赠药。
同一日,丞相和丞相夫人也来莫府拜见莫老夫人。
先后进了寿安堂又先后出来,最后都来了莫聆雪打棋谱的方圆亭。
容烨远远地看着,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惊讶疑惑,没想到容逸居然是二皇子,静安王。
“丞相大人下棋很厉害吗?”
“那当然,他可是咱们晋国第二厉害的棋手。”
他周围是莫府的一群小孩,在和已经被他养得不怕生的小狸猫玩闹。
原主人七公子特意传话,让他把小猫一起带过来莫府,让他检验有没有好好养。
“那晋国第一厉害的棋手又是谁?”他忍不住问说话的小小姐。
“你不知道?”
“你竟然不知道吗?”
好几个小孩把脑袋凑过来,一脸疑惑地看他。
他摇摇头,他应该知道吗?
小小姐挺了挺胸膛,骄傲地告诉他,“晋国第一厉害的棋手,自然是我二姐姐呀。”
容烨转头再看向亭子里,丞相和容逸对弈,她和丞相夫人在一旁看着,丞相夫人面带思索和疑惑,她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原来,她这么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