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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赌棋 把你一起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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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令,莫停云兴致勃勃地带人去银钩赌坊查探情况。
尚未进门,刚走到赌坊门口,挤进围观的人群里,便瞧见里面一座金灿灿的庞然大物,夺目至极。
慕名而来,围堵在赌坊门口的人惊叹连连,
“真有金山!”
“好大啊!”
“真有钱啊。”
“这得多少钱?”
“这个赌坊的人不会是发现了金矿没上报吧?”
“哪儿能啊,这是京城莫家的小姐运来的,只要有人能够破解她的惊澜棋局,就能带走这座金山。”
“莫家的哪个小姐?”莫停云出声问。
“还能有谁,自然是未来的太子妃,哦不,瞧我这嘴,宁安王妃。”
还真用了他姐姐的名头。
怀揣疑惑,莫停云抬脚进门,踏进银钩赌坊。
只见金山自大堂中间拔地而起,高约数丈,山尖的金元宝与二楼那些赌徒看客的肩差不多高。
伙计迎上来,见他直盯着堆成山的金元宝,得意且熟练地开始介绍。
说是京城的莫小姐偶然得遇惊澜棋局,许久难破,听说襄城及其周边人才众多,特意运来千金求解。
“惊澜棋局,什么样?”莫聆雪生出好奇。
莫停云回来后渴饮三杯水,说完此行见闻,再灌两大杯,放下杯子方才答话,
“没见着,下场的棋手要连赢九局才能对上那什么惊澜棋局,到今天为止还没有连赢九局的,谁也没见过惊澜棋局。”
话音刚落,玉露敲门入内。
“小姐,暗卫查到了。”
原来这场赌棋是襄城的刘员外和银钩赌坊一起办的,多到堆成山的金元宝,也是刘员外送进赌坊的。这些日子,金山引来周边无数看客、赌徒与棋手,银钩赌坊敛财无数,怕是早已赚到了另一座金山。
而刘员外本人,算得上是京城岳家的表亲。
岳家的表亲,却用了莫家小姐的名头。
“停云,你也下场。”
“我?”
他,不太行吧?如果第一局就输,岂不是很丢人。
莫聆雪笑他,“怕什么,只是让你做个手替而已。”
容烨被罚头顶茶盏面壁,闻言,出声提醒她,不要被金山迷了眼,小心掉进陷阱。
莫聆雪不以为意,隔日带着众人去到银钩赌坊,隐处高坐,观棋传语,借着莫停云的手连赢六场,引得热议猜度无数。
容烨侧首看一眼云淡风轻的莫聆雪,她似乎还挺厉害。
第七场,莫停云代她和一个年轻老成的棋手对弈,到了后期,对方落子越来越慢,莫停云和看客们越来越不耐烦。
“你到底下不下?”
“快落子啊!”
“下不了认输吧。”
听多了,那棋手索性将棋子放回去,闭目沉思起来。
半晌不动,都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他听说真正和他对弈的幕后之人生着病,身子极弱,所以才会让弟弟代为执棋,让侍从来回传信,他打算拖到对方耐不住,自愿认输。
四周看客赌徒议论纷纷,
“这,这人怎么这样啊。”
“难道要拖到天荒地老去?”
来客多是心浮气躁的逐利之人,眼见天光白白流逝,棋盘寂静,没多久便逐渐离去。
那棋手还是不动。
莫停云横眉怒目,再朝二楼的包厢看一眼,二楼廊柱边立着的琼枝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索性抱臂环胸,靠着椅背阖目假寐。
容烨侧首再看莫聆雪,她躺在摇椅上,身边摆着和下面一摸一样的黑白棋局,盖着斗篷,面色安详,已经睡过去好一会儿了。
至夜幕降临,烛灯通明,他忍不住担忧,她不会是想盖着这件斗篷在赌坊里过夜吧?
那棋手显然没这个打算,他睁开眼,抬起僵硬的手臂,终于落子了。
旁边等候许久,忍不住找凳子坐下的侍卫一下子起身,拍了拍莫停云的肩把人叫醒,赶紧跑上二楼去传信。
莫聆雪被玉露唤醒,看向身边变动的棋局,睡眼惺忪,随意下了一子,又躺回去。
容烨怀疑她根本没看准,迟疑着要不要出声提醒,侍卫用纸笔记下新落的棋子,很快便跑下去了。
莫停云依样落子,那棋手立马举棋要跟上,这回不拖了,像是有急事一样。
然而举棋难定,迟迟不落。
半晌,他将那枚棋子放回去,主动认输。
刚聚过来围观的看客忍不住明嘲暗讽。
棋手匆匆退去,有人好奇跟去,发现他急匆匆往茅房的方向去。
容烨听着银钩赌坊的人宣判输赢,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就赢了?
难道莫聆雪年纪轻轻,竟然是此道高手?
琼枝进来,说赌坊的管事问要不要下第八局。
莫聆雪伸手让人扶她起来,裹紧斗篷,戴上兜帽,“天色已晚,回吧。”
侍卫丫鬟护着她上马车回客栈,看客赌徒推挤围观,窥不见分毫。
第二天,赌坊的人多了一倍,几乎水泄不通,都是来看赌棋的。银钩赌坊的管事只能引着莫聆雪等人从后门进。
自金山堆出来招人眼,连赢七局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连赢八局的只有两人,却都输了赌坊棋手坐镇的第九局。不知今日,连胜七局那位是否能搬走这座金山。
莫聆雪进了二楼包厢,莫停云在一楼棋桌前落座,一个锦衣长须,摇着扇子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朝莫停云施礼,又朝二楼喊话,激楼上的人和他赌全部家产。正是第八局的棋手。
莫聆雪静靠在摇椅上,一黑一白两枚棋子在纤长漂亮的手指间来回翻转,灵活安妥。
“可以。”
听完楼下那人说的话,她轻易地便同意了。
容烨一惊,急忙拦下要出去传话的侍卫,“喂!你认真一点考虑,要是输了怎么办?”
莫聆雪瞥他一眼,不是很在乎的模样,“要是输了,就把你一起输出去呗。”
丫鬟们闻言窃笑,那侍卫绕过他出去传话。
“你!”容烨咬牙暗骂:“不识好人心,真输了看你怎么办。”
双方加码,赌坊的人提议三局两胜,同时开局让赌徒押他们谁输谁赢。
第一局,莫聆雪输了。
负责轮流传信的侍卫们递上画棋记子的一沓纸,忐忑地站在一旁,她看完,点着面前与楼下迥异的棋局,“是他们偷偷换了棋子,第三十六子,和第四十二子。”
接下来,她派琼枝去莫停云身边看着,依旧让几个侍卫来回记子传信。
很快便赢下第二局。
第三局过半,那棋手提议先休息片刻,起身要去茅房。赌坊的裁判同意了。
莫停云怕他又要搞小动作,跟着去,也要出恭。
二楼静观的玉露使个眼神,包厢外的两个侍卫去追莫停云。
容烨不放心,也想去。
莫聆雪沉默地望着他,轻晃摇椅,朝他伸手。
容烨走过去,自然地把手搭在她手上。
她虚握了下,坐起身,拉着他的手臂,压着他的肩往下,让他蹲在她旁边,只能仰头看她。
“你想出去,也不是不行。”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颗小盒蜡封的药,取出来递到他眼前。
“吃下它。”
“好。”
他伸手要接过,她却把药攥进手里,脸上有些疑惑:“你不拒绝,也不问这是什么?”
容烨着急且不耐,“自然是毒药,难不成还能是仙丹?无论多稀奇古怪的毒药,总不会一吃下去,就真的把我毒死。”她舍不得的。
莫聆雪笑了,“此药,名为伴生。”
他如果离开她太远,会心痛难忍,痛得晕死过去。
她一手捏着他的脸迫他张口,一手喂药,手指压着舌,将药丸推进喉咙,等他喉头一滚咽下去,才撤出手,紧接着递给他一杯水。他仰头一口饮尽。
“去吧。”说完,莫聆雪又往后靠,躺回摇椅上,取出帕子擦手。
容烨起身,看了眼她濡湿的手指,快速收回目光,转身疾步离去。
两个侍卫到的时候,发现自家公子被锁在了茅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推搡门,骂声里时不时地夹杂着干呕声。
那棋手早就不见了踪影。
容烨来的更晚些,正好在路上碰见了棋手。他和一个白胡子老人鬼鬼祟祟躲在假山后,从老人手里接过一册棋谱模样的东西,喜上眉梢,感激涕零,正欲施礼致谢,面色一变,瞧见了容烨。
不等棋手出声,他迅速上前,欲夺棋谱。
没想到那老人竟然有所察觉,瞬间转身,出手拦下他,一息之间过了三招,老人武艺不凡,竟然不太好对付。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那棋手趁机抱着棋谱,拎着衣摆跑了。
容烨愤然:“这不公平!你们作假!”
白胡子老人无所谓地笑了两声,“这算什么,你家主人躲在包厢里,谁知道她有没有看过棋谱,寻人指点呢?”
他被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棋手跑远。
等和老人过了十几招,脱身后再追去,棋手已经坐回棋桌前,莫停云带着一身味道,瞪着微笑的棋手,坐在他对面。两人陆续落子。
容烨有些憋闷,上了二楼,一进包厢就看见莫聆雪挺直腰身坐在鼓凳上,棋桌前,指尖衔着棋子沉思,是难得认真的姿态。
他走过去,把刚才老人和棋谱的事说给她听。
“难怪。”
她低喃一句,脆声落子。
即便看了白胡子老人给的棋谱,棋手也不过只坚持了两刻钟。
输赢判下,赌徒们一半狂欢,一半嚎哭,棋手望着棋盘,许久才回神。
他起身,朝着二楼施礼一拜,叹道:“在下技不如人,愿意将家财悉数奉上。”
悉数无定数,再说,他的家财本就是下棋赢得的,这次输出去,往后再赢回来便是,此刻倒也坦然。
只是出了门,头上忽然被人套个布袋,被抓着锁进了一处奇臭的茅房。
第九局接续,银钩赌坊坐镇的棋手现身,坐在莫停云对面。
“是他。”容烨站在二楼廊柱旁看见,讶然出声,回了包厢告诉莫聆雪,“赌坊的棋手是那个白胡子老头。”
莫聆雪点头,“要是没个高手,他们也不敢把金山摆出来。”
老人执黑先行,侍卫来回传信,黑白棋子渐落,时而惊澜迭起,时而沉寂平稳,到了后期,白子渐渐落了下风,几次逆势皆不成。
看客们的议论声逐渐高涨,都觉得马上要分出胜负了,有的庆幸不已,有的悔恨暗骂。
容烨侧耳听着,稳稳地给莫聆雪端盘子,莫聆雪从盘子里拿了块糕点咬一口,抬手落子。
侍卫下楼又上楼,白棋再次被黑棋压制。
容烨看得着急,但也没那么着急,他看一眼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好在这次没有赌上她所有的家产。
要知道,她原本就是因为他才会对金山感兴趣,才来赌棋的,真要是输光了家产,她倒不会把他一起输出去,只会迁怒报复他。
楼下,莫停云面色沉重,他姐姐这次真碰上硬茬了?
老人抚着须,一遍遍扫视棋盘全局,黑棋稳稳占着上风,他本该高兴的,但他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形势催人,他一子一子落下,忽然意识到什么,面色一变,糟了!
轮换的侍卫下楼来传信,白胡子老人感觉侍卫的脚步和自己的心跳一样快,在他向莫停云递上纸张,说出白棋新的落子处时,老人的心跳似乎停了下。
败了。
白棋一落,局势天翻地覆,黑棋输得彻底。
黑棋输了?赌坊的人看着,迟迟未宣判。
他们,没想过真的会有人赢得下第九局,这下怎么办,金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