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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哥,我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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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默存到黄凯旋家里的时候,才三点。
黄凯旋开门的时候人已经恢复了清醒,只是满身都散发着汗味儿,惊诧地看着他:“默哥?你怎么来了?”
段默存看着他,目光如刀。
他很少会有这么明显情绪的表情,更不用对着他们露出这么严肃的样子。
黄凯旋拿不准他的来意,他头脑此时刚清醒。
程今悦趴在段默存背上,在他耳边轻声说:“他胳膊上应该还有针孔,东西就放在那个房间,那边那个。”
段默存跨步进了屋,径直就往程今悦指的那个房间走。
这个房子是黄凯旋妈妈和奶奶留和他的,三室两厅,是他妈妈生前就给他装修好了,留给他以后结婚用的。
黄凯旋的爸爸家暴,和妈妈离婚后不久酗酒而死,妈妈带着他回了娘家,和奶奶一起经营了一家超市,超市算不上了,但因为时间久,附近小区的人都认识,就都在这里。
后来房子拆迁,他们家分了一套房子和一些赔偿款,后来奶奶和妈妈相继因病离世,他妈妈坚持又给他买了一套大点的房子说结婚用。
这个房子只有黄凯旋一个人住,他交过女朋友,但都交往不久,也没带回来过。程今悦指的那间是一个次卧,被黄凯旋当成杂物间在用。
“那个柜子,里面有一个蓝色的塑料箱子,就在里面。”
段默存跟着程今悦的指挥,拉开了衣柜,而跟在后面的黄凯旋一见他打开柜门,脸色瞬间就变了。
“默哥!你要找什么?”他连忙上前拉住段默存,想笑却笑不出来:“这里面都被我堆的乱七八糟的一堆,都是杂物。”
段默存已经看到了那个蓝色塑料箱子,非常普通,就是任何一超市都可以买到的收纳箱,当然,黄凯旋的超市里也有。
段默存目光落到他拉住自己的那只胳膊上,是右手。
而黄凯旋扶着柜门的左胳膊却不自主地僵了一下。
“把东西拿出来。”段默存一个字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黄凯旋眼皮极轻地抽搐了一下:“什么东西?是不是又出现什么幻觉了?我就知道这件事不能拖延,你这三更半夜突然来,又说胡话,我明天就带你去找秦医生……”
他明显想转移话题,段默存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直截了当地说:“你拿还是我拿。”
黄凯旋感觉到段默存是认真的,他额上又开始冒汗了,可他想不出什么理由会让段默存知道。
他只能继续装糊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默哥,你现在说的话我也不知道真假,能不能信。”
段默存不想跟他继续浪费口舌,直接拉开他的胳膊就要去翻那个收纳箱。
黄凯旋想拦,拽他的手更用力,可段默存直接转身就是一拳头挥在了他脸上。
这一拳毫不留情,黄凯旋完全没有防备,被打的退了好几步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连程今悦都诧异地愣在了那里,毕竟他从没见段默存突然发这样的脾气,一句话不说直接动手的。
可一想到是为了什么,程今悦又觉得那一拳也该黄凯旋受着。
段默存直接把那个箱子拖了出来。
黄凯旋眼冒金星根本来不及阻止,等他撑着墙坐起来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摊在了面前。
里面沾着血的针管,棉球都还在,应该是还没来得急处理。
“什么时候开始的?”段默存冷声问。
黄凯旋嘴角有血,应该是那一拳打下去时,嘴里磕破了。
箱子被段默存一脚踢到他眼前,他整个人僵坐在地上,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嘴唇控制不住地抖。
震惊,恐惧,但一切已经不可挽回。
黄凯旋颓然地垂下了头和肩,声音沙哑颤抖,答非所问:“你怎么知道的?贝贝说的……不对,贝贝不可能知道,谁告诉你……”
“重要吗?”段默存大步跨过去,直接从地上把他拎了起来,一双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怒火,声音压不住地,像是要把他咬碎了:“这重要吗?!什么时候开始的?谁给你的这些东西?多久了?说!”
黄凯旋被他两个手拎起来,抵在门板上,本来人高马大的一个大男人,此时眼是红的,全身颤抖,眼泪,唾液混着血一起往外涌,弄得满脸都是,狼狈不堪:“我……我也不想的,我想戒,我想戒……我,我试过的,可是太痛苦了,哥……太痛苦了,哥,我戒不掉……哥……”
段默存这时才发现,本来应该是他们三个人中最高大强壮的黄凯旋,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被他举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浮肿,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虚浮和臃肿。
为什么他之前没发现?为什么他没早点发现?明明他回来已经快一年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他的不对劲?
黄凯旋哭的更厉害了,这个秘密他压抑太久了,最亲的朋友一个都不能说,最依赖的人更不敢吐露一个字,每每被毒瘾折磨时的痛苦和吸/毒之后的悔恨长久地堆积着,无处发泄,他感觉自己离疯也不远了。
“哥……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可是……太痛苦了,每次我都想死也不过如此了,可是,可是……我还不想死啊,哥,哥,我不想死……”
他伸手抱住段默存,涕泪横流,不住地忏悔又不住地求救,抓着段默存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段默存抓着他衣领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在黄凯旋无助的忏悔和痛苦的嚎哭中,他极力压下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
他一向是他们三人中最冷静的。
“在哪里碰的?”
“……old man。”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多久了?”
黄凯旋不敢看他,他死死地抱着段默存,好半天才哑声道:“……三年前,我最近,你回来之后,我就想戒的,上次我出去,有试过,可是……可是不行。”
段默存眯了下眼睛,那个时候,他在山上,根本不知道他在下面会碰这个东西。
但是,记忆里一些词汇和画面蹦了出来,他问:“因为贝贝?”
像是突然被掐住喉咙,黄凯旋的声音瞬间断了。
“三年前,贝贝来跟我说过他准备结婚。”
贾贝贝一直想要有个家,三年前贾贝贝有次上山来找他,说他找到了真爱,准备向女孩儿求婚,结婚的时候他一定要下山去参加他的婚礼。
而那天在他家喝酒,贾贝贝喝醉,黄凯旋送他回去,在路边等车时,四下无人处,他吻了他。
他在楼上看见了。
但贾贝贝是直的,他一直都喜欢女孩儿。
黄凯旋隐而不发,似乎知道这注定是一场无望的暗恋。贾贝贝则是完全不知情,一如既往地追逐着喜欢的女孩儿,一如既往地分享自己的恋爱心得,失恋了仍然要拉着兄弟唱情歌。
他能理解黄凯旋的痛苦,但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而染上毒瘾。
黄凯旋痛苦的嚎哭本来渐渐止息,此时又哭起来,早就被烟熏坏的嗓子哭起来更难听,痛苦又绝望。
三年前,贾贝贝是真的准备和当时的女朋友结婚,求婚已经成功了,贾贝贝拉着他,让他以家人的名义去女孩儿家里谈婚事。
晚上,他心情极差,到old man喝酒,而酒吧里认识的那几个人请了他的酒,说是给他浇浇愁,后来酒越喝越多,喝到最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等醒来时,人在一个包厢里,他一身光/裸,身边也趴着一个,那背影,跟贾贝贝极像。
整个包厢里全是烟酒和腥檀混杂后,奇怪的味道。他迅速穿上衣服后逃回了家,原本以为只是酒后乱性,可不久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反应,他才意识到,那天他喝的酒里,有别的东西。
“……我想戒的,可是……可是我戒不掉,哥,我戒不掉……”
黄凯旋无力地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如同一滩烂泥,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我不……告……贝,也不……你……我……”
他本就没打算告诉贾贝贝,至此之后,更不愿意让贾贝贝知道一点。甚至想过放弃这里的一切彻底远离。
后来贾贝贝的婚事吹了,他喝着酒抱着他,说怎么办啊,他只有他了,他们相依为命。
于是他又舍不得,如果他都走了,那贾贝贝怎么办呢?
他又怎么办呢?
纠结,反复,如果毒/瘾一般,知道不能继续,却怎么也戒不掉,最终只能在一次次拉锯中被痛苦驯服,堕落。
黄凯旋没力气了,他绝望的眼里全是耗尽力气的疲惫,连一点光都没了,在晕过去前,用最后的力气说了完整的一句话。
“别告诉他,哥,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