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死对头阳气活着》桃不言

76、第七十六章 “他吃不了

　　程今悦再也不想控制，抱着段默存哭出了声。

　　所有的眼泪在滴落的一瞬间就消失在空中，仿佛从未存在一样，但两人紧贴的胸膛却仿佛共用一颗心脏。

　　酸涩的，苦闷的，悲痛的，急切的……所有的情绪混杂着流转在两人之间，如淤堵已久的河道终于疏通，汹涌喷薄而出后，又终于慢慢地缓和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等程今悦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后，他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趴在段默存身上的姿势，而段默存则靠在床头，两只胳膊搂着他的腰，静静地望着他，唇边还有一抹笑。

　　程今悦支起上半身望他半晌，又干脆地趴了回去。

　　他好后悔，如果当初他不抱有那些偏见，如果他当时能转身多看一眼，说不定他们也就不会错过，不需要在这样的情境下去了解彼此。

　　“段默存，你之前看到的我的幻觉，是什么时候的事？”

　　段默存也没再隐瞒，只是说的仍然简单：“车祸后一个月左右吧。”

　　那时候奶奶病重，李婉婷又为让他出国把事情告诉了奶奶，奶奶知道之后直接拒绝了所有的治疗，于是他陪着奶奶从医院里回家。

　　后来想想，可能最先发现他不对劲地人也是奶奶，也是那个时候，奶奶去求了缘空大师，说她死后，会让她的孙子段默存来帮他还愿，希望大师能开导一下他。

　　这也才有了大师下山来找他这件事。

　　“那你幻觉里的我是什么样的？”程今悦忽然想起什么，脑袋一下揪起来：“不会是幻觉里的我让你……让你……”

　　段默存知道他想说什么，很认真地说：“不是，程今悦不会说那样的话。”

　　其实，比起现在在怀里的这个程今悦，之前幻觉里的程今悦更像真的。

　　他考上了W大，开心地去报道，还加入了好几个社团，与之前的程今悦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只是在他的幻觉里，那天程今悦躲开了车，摔倒受了些擦伤，于是他趁机送他去了医院，后来两人成了朋友。

　　但也只是普通朋友。

　　他会给他的朋友圈点赞，会在某个周六周天提前到他玩的地方制造一次偶遇，程今悦看到他会说“好巧啊，段默存，你也在这里玩吗？”

　　他会说“是啊，好巧。”

　　实际上那是他看了他的朋友圈之后猜到的。

　　诸如此类。

　　程今悦听着又心酸又好笑：“你也太怂了吧，段默存，就这些。”

　　段默存含着笑望着他，目光一一描过人的眉眼：“不，这样反而更真实。”

　　而现在反而更像幻觉。

　　程今悦会说喜欢他，会抱他，躺在他的怀里蹭他亲他……很不真实，很假。

　　段默存伸手摸他的脸，又去碰他的眼睛，程今悦被他弄的直眨眼，睫毛软软地扫在指尖，像梦，真实又不真实。

　　他忍不住扶着程今悦的后脑，低头吻过去，他顺服而配合。

　　更不真实了。

　　段默存忍不住更用力，按着他后脑勺的手，搂着他腰的胳膊，用力到恨不得把人揉进身体里。

　　“唔……”

　　他吻的越来越用力，程今悦嘴唇都被吮痛了，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段默存却骤然皱眉，圈在他腰间的手臂跟铁锁一样瞬间勒紧。

　　“唔……段……”程今悦连忙偏开头，皱眉推他：“你弄疼我了。”

　　段默存像是突然清醒一样，连忙松了力道：“对不起。”

　　他松开了力道，但程今悦并没有退开，而是捧起他的脸，又亲了亲他的嘴唇：“不用说对不起，你松开我也不会离开。”

　　他理解他的不安和恐惧。

　　段默存重新抱紧了他。

　　“那后来呢？后来你去看了医生？”

　　奶奶去世后，李婉婷也出了国，他断了和李家的联系，也辞掉了工作，越来越依赖那份幻觉，最终还是被贾贝贝和黄凯旋看出了不对劲，他们带他去精神科。

　　医生姓秦。

　　“你知道那是幻觉，是吗？”

　　秦岱是个很专业的医生，最终，他还是被拉出了那个幻觉，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现实世界和幻觉没什么不一样，还是那间房子，那条马路，世界一如既往地喧闹，又一如既往地寂静。

　　只是没了程今悦。

　　那个会对他说“好巧啊”的程今悦。

　　直到那天，他看到那道光。

　　程今悦吻上他的嘴唇，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我不投胎了，我不走了，段默存，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再也不走了。”程今悦又想哭了，他抱着他，声音又哽咽起来：“我陪你一辈子，不，下辈子也陪你，我们不喝孟婆汤，坚决不喝！”

　　他所依赖的，根本不是所谓的阳气，而是爱，只有爱，能让生者赴死，死者复生，让被爱者，得以永恒。

　　他说什么段默存都说“好”，任程今悦揪着他的衣服哭到变形。

　　做为鬼的好处之一就是不管他哭成什么样，也不会肿眼睛。哭到最后，明明阳气充足，但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他竟然还是睡着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段默存今天轮休，不用上班，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电脑，正看着什么东西。

　　而他，则是和往常一样，四肢并用，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胸前，段默存一边看着电脑，还有空用另只手搂着他，手掌贴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动作不大地抚摸着。

　　程今悦一醒，他就察觉到了，下巴贴到他头顶蹭了蹭：“醒了？”
　　转了个身，程今悦看到了他电脑上的内容，居然是old man的消息，是他们这片一个老顾客发的，这个算是个小网红，不知道段默存什么时候居然关注了他的微博。

　　old man 关门并且出售，马上要改建成一个餐厅，做为old man 的老顾客，他觉得十分可惜。

　　old man 的那些事段默存自然是和朱警官说过，朱警官也说会去查，只是old man能在这一片存活这么久却没被查，背后自然是有门道的，加之如果牵涉霍呈，他们也怕打草惊蛇。

　　“霍呈这是打算跑路了？”

　　之前他们在酒吧就听到聂姐说过霍呈想关掉old man，看来这中间出了问题。

　　段默存的眉心微皱，立刻打电话联系朱警官，果然，他们去old man的便衣被发现，然后包含聂姐在内的关键人物，全都已经不见了。

　　正说着，传来敲门声。

　　段默存只好先把电脑收好，去开门。

　　来的人是贾贝贝，他一个人来的，手上还拎着东西，看到段默存立刻笑起来：“默哥，昨天把你冰箱里的东西都霍霍完了，我特地给你补点货。”

　　为了监督段默存好好吃饭，程今悦盯着段默存往冰箱里放了些蔬菜和水果，昨天全被他们拿出来洗了切了，后来谁也没心情收拾，最后很多都直接浪费了。

　　贾贝贝拎来的大部分都是水果，还贴心地给他带了一份卤肉饭，段默存早上起来随便吃了点包子，中午也没吃，于是也没拒绝。

　　把饭和菜放进微波炉里，很快，卤肉饭的香味儿就飘了出来，程今悦闻到香味儿，虽然感觉不到肚子饿，但也馋的直流口水。

　　段默存侧头看着趴在自己肩头流口水的小鬼，眼里流露出笑意来。

　　站在一旁的贾贝贝先是担忧地看了看，有些迟疑地看了看他的肩头，还是问出了口：“他……程今悦也在？”

　　段默存一幅反正你们也知道了我就不装了的样子：“嗯，他想吃。”

　　贾贝贝有些干地哈哈两声，试图适应：“那一会儿让他尝两口，这家店可火了，我排队都排了四十分钟才拿到。”

　　段默存淡淡道：“他吃不了，他是鬼。”

　　贾贝贝石化在原地，张开的嘴都没能合上。

　　“叮——”

　　微波炉灯熄灭，段默存把饭拿出来，端到了餐桌开始吃。

　　“你干嘛吓他。”程今悦推了段默存一下。

　　段默存却只是说：“我没吓他，我是实话实说。”

　　也是，可是因为是实话就更吓人了吧。程今悦望向那边的贾贝贝。

　　贾贝贝显然是做了心理准备来的。他看着段默存在那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慢慢地挪着脚步坐到餐桌对面，眼睛忍不住在四周瞎看一圈，强挤出一个笑来：“默哥，呃……你刚才和他说话呢。”

　　“嗯。”

　　程今悦坐到椅子上，手撑着下巴看贾贝贝那双四处瞎逛的眼睛，忍不住想逗他，于是对段默存说：“你跟他说，上次他不是见过我吗？”

　　段默存看了他一眼，还真对着贾贝贝说了。

　　贾贝贝显然吓了一跳：“哈？上次？住院那次？那是真的？”

　　段默存“嗯”了一声。

　　贾贝贝先是脑袋当机，下意识地开始回忆上次住院他都经历了些什么，但很多都不记得了。

　　直到看段默存若无其事地吃饭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真的相信这些了，这是默哥的幻觉。

　　可是，他今天来，不就是想试试，接纳这不一样的朋友吗？

　　只要对默哥好。

　　于是，他镇定了一下，抬起手想打个招呼，但又不知道面向哪里，只能俯身靠近段默存，小声问：“程今悦在哪儿？我和他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