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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不,死亡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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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翼磐结,中国结的一种,因其繁复优美而广受欢迎,过年过节,居家必备之佳品。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程今悦不知道该同情谁,是白一宁还是黑无常,或者是阎君。
白一宁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不说我了,自己的债自己还,走一步看一步吧。还是说回你那个邪神的事。”
“这是东南亚那边比较流行的一种法器,那边称为神珠,是用来供奉邪神的,但这些神,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神。”白一宁说:“神佛不佑作恶之人,而这些人明明做着无视神明的事,又偏偏最信这些,才搞出这种不伦不类的玩意儿,所以与其说是什么神珠,更准确地说是鬼珠。”
选命格极凶且生前为恶之人,死后将其骨灰做为珠串,一般为十一颗,十八颗,或者一百零八颗,将其魂魄印其中受自己驱使,命格越凶做恶越多,威力越大,而成为邪神之后,难免会沾血腥,也同时以此为供养,供的越久便也就越厉害。
程今悦一想到受到过的两次攻击,那种仿佛利刃劈开灵魂的痛苦只要一回想都让他害怕。
“怎么了?”段默存感觉到他的僵硬,问他。
程今悦这才想起来他听不到白一宁的声音,于是把白一宁的话重复给他听。
白一宁想了想,拿出哭丧棒,嘴里念了几句什么,点在了段默存的头上:“反正都到这一步了,看一个鬼和看两个鬼也没差。”
程今悦看段默存的目光突然定在白一宁身上,好奇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能看到他了?”
段默存点头,但神情似乎有点怀疑:“他是白无常?”
白一宁摸摸自己的脸:“我这张皮囊好看吧。”
程今悦已经见怪不怪:“他一天换好多套衣服,你习惯了就好。”
白一宁这才接着说:“其实这种事在我们这边也不是没发生过,一百多年前比较多,那个时候还没这么洋气的名字,我们一般称为养小鬼。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很少了,我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国内公然养小鬼,还敢伤我们的鬼。刚才老黑知道了,会有专门的部门去处理,你不用担心,就是以后小心点,看到这种珠串别往上蹭就行。”
“怎么分辨?”段默存直接问:“佛珠和鬼珠的区别。”
白一宁:“正宗的佛珠会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当然,人看不到,但鬼是看的到的,但鬼珠看上去则和普通珠子没什么区别,但是,一旦靠近,他直接就会发起攻击,而且是下死手,这两次也算小程命大,他有福报护体,你又正好在他身边,才能躲过。不过,这种鬼珠也不是一般人能养的起,除了有钱,还要命硬,否则压不住。”
程今悦想了片刻,说:“我第一次被鬼珠伤到时,这珠子是戴在霍呈手腕上,这一次却是戴在贺宇手腕上,这到底是谁的珠子?”
“霍呈的,而且应该是近期才给贺宇。”段默存语气肯定。
白一宁“嗯”了一怕眼睛都微微瞪大了:“你怎么知道?我还想说墙把那珠子里的恶鬼抓到了再审呢。”
段默存很冷静,声音虽仍带着一丝哑,但有种冰里刀片的锋利感:“我看过贺宇和霍呈近一年所有曝光过的视频和照片,霍呈在国外时会手腕上会出现这种类似的手串,国内比较少,只有几次,贺宇则从来都没有戴过,结合贺宇的经历来看,他应该是没有这个习惯,所以我猜测,鬼珠应该是霍呈近期才给他的。”
这下连程今悦也惊住了:“你什么时候看的?”
段默存的声音立刻像冰化了一般柔下来:“陆陆续续。”
从他第一次提到贺宇开始,他就会有心去留意贺宇,加之后来牵扯的越来越多,于是便更加留意细节。
不过他们到底不是明星,没有那么多的热搜和新闻,许多都是从商业采访里看到的,特别是霍呈,他的出镜多半都是为新宇集团宣传,还有就是在国外度假,许多不重要的地方他都是倍速看,看完也不需要多少时间。
白一宁很赞赏地说:“不错啊,小段,有当警察潜质。”
程今悦回忆了一下:“上次我入贺宇的梦,我记得不管是梦里还是醒来,他手上都没有戴这串鬼珠。”
话音未落,他立刻怔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难道……是因为我?”
因为梦到他了,才会带着鬼珠,是防备他吗?
可是他也没想过要害他,也没有理由要害他呀,他舍得贺宇这么……
“他心虚。”段默存说:“可能跟你有关。”
刚才他故意提到程今悦,半真半假的那句话,贺宇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他看到他右手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手指似乎想握,但又克制住了。
怀念是真,但怀念之下,却藏着恐惧。
而能让他心虚到害怕一个死去七年的人,还要用这种邪魔外道来防身的,必然是因为做了什么事。
能让段默存想到的,只有一件。
程今悦的死。
段默存的眼神像突降大雪的湖面,温度褪去,柔软的水冻成寒冰。
程今悦慢慢也回过味儿来,简直像是被扔进冰湖一般,浑身都打了个寒颤:“不会吧,我……贺宇他不是这种人,我们无冤无仇,我前一天还和他一起叫过饭,我们不聊了上大学之后的事……而且那个案子警察也查过了,是因为司机是反社会人格,还有前科,和贺宇根本不认识,怎么会……”
段默存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紧紧地把程今悦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别怕,这只是猜测。”
白一宁脸色也严肃起来,他难得这么正经,摸着下巴说:“阳间的事我管不了,但如果这些小鬼真的在我们的地盘作祟,而且七年前就出现了,那我们就不得不插手了。”
程今悦再躺到段默存身边时,所有的旖旎心思已经全都没了。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的死会另有隐情,甚至还和贺宇扯上关系,一切好像不止变了,不乱了,乱成了他完全没想过的样子。
如果那场车祸真的是有人存心而为,那代表着他是不是原本可以不死,如果他还活着……
一只手臂穿过他的后背,搂住他的腰,把他整个往身边带去,直到两人紧紧相贴。
程今悦仰头看过去,就看到段默存垂下的眼皮,正安静地注视着他。这样近的距离,这样专注的眼神,可他浓墨般的眼珠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印不出来。
他突然就绷不住了,愤怒,不甘,委屈……胸腔里像是有巨大的海浪在翻滚咆哮,海底却又有一座火山几乎喷薄,将他的魂魄搅的都快要爆炸了。
段默存的手臂绕到他背上,沉默地搂紧了他。
整个扑了上去,紧紧地搂住了段默存的脖子,脸也埋进了他的颈侧。
段默存感觉到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蹭到了他的皮肤上,他觉得程今悦在哭,可却感觉不到湿意。
“……段默存,如果我没有死的话……”
他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再说这样的话只会让活着的人更伤心难过,但程今悦实在忍不住了,他太不甘心,他明明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都没做,明明有这么好的人可以爱,却错过那么多。
“这样也很好。”段默存又不顾那只还插着针的手了,直接两只胳膊圈住了他:“不管你是什么样子,都很好。”
程今悦咬着嘴唇闷在他身上,张不开口,生怕自己一张口就哭出来。
“如果想哭,那就哭。”段默存一只手掌在他背上轻轻地抚摸,一下一下,从上到下,缓慢地温柔抚摸着:“反正除了我,没人能听到。”
程今悦再也憋不住了,搂着他放声大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头脑都发懵了,才感觉情绪宣泄了出来,整个人没力地躺在了段默存身上。
段默存第一周都不能正常进食,只能喝一点点水,一点点米汤,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但身材依旧很好,特别是枕着胸肌特别舒服。可能是刚才情绪起太大,他搂着段默存,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躺人身上睡着了。
等他被人声吵醒,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并不在病房里,周围阳光明媚,树影婆娑,三三两两的同学要么正聊天往教室走,要么就坐在树下的休息椅上互相背书。
这是……高中?
程今悦正愣愣地想他这是在梦里吗?可是白一宁不是不在,他怎么入的梦?
还是说世界上真的有时间穿越大法,或者重生大法吗?
毕竟在发现真的灵魂出窍,转世轮回,地府公务员之后,现在没什么他不能接受的了。
“我亲了你,你不讨厌我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清冽的,紧张的少年音。
程今悦立刻转身,看到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高中时期的段默存。
他双手都插在裤子口袋里,但那鼓起的形状一看就是紧攥成了拳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眼下到颧骨在阳光下似乎带泛着一层薄红。
他在害羞。
害羞的段默存。
程今悦惊奇又惊喜,当他带着探究的目光回望过去时,一向无所畏惧的段默存居然不好意思地垂眼扭头,不敢再直视他。
这下程今悦更确定自己是在梦里,是之前他曾经入过的段默存的一个梦,那个梦里段默存接下来问了他一个问题。
当时他逃掉了。
但现在,程今悦望着面前的少年段默存,他胸腔涌起一股热流,那股热流一开始只是像被打开的水龙头,然后水流越来越大,一再失控,变成了坏掉的闸口,从流动变成奔流,冲击着他全身,让他眼圈发酸,发痛。
如果他没死,那他们现在就是真正的十八岁,从校园里的青涩告白,到瞒着家长谈一场隐秘又幼稚的恋爱,会牵手,会约会,会拥抱,会亲吻,然后一起考上大学,工作,旅行,一起见证对方的成长,一起成熟,一起见识对方生命中每一件重要的事。
可是突如其来的死亡将他们分开。
不,死亡也不能。
程今悦主动向段默存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他们离的很近很近,近到程今悦终于在段默存的黑色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第一次,他终于在段默存的眼瞳看到自己的影子。
“段默存,我不讨厌你亲我。”他说:“但如果你愿意做我男朋友的话,我会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