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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净说人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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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分,白无常强行将程今悦从梦境中拉了出来,离开一整晚,白天他必需回到段默存身边。
程今悦的魂魄经过一晚的消耗本就已经虚弱不堪,而在梦里又消耗太多情绪,被拽出来的时候就直接失去了意识。
白无常没办法,一回到段默存的出租屋就直接将人塞进了被窝。
还昏着的程今悦像只被从冰天雪地里救回的小猫咪一样,自发自地就钻进了段默存的怀里,紧紧搂着人缩成了一团。
再次醒来时已经又是夜晚,他疑惑地一偏头,嘴唇就碰上了一片温暖的皮肤。
皮肤?
仔细一看,他正像个无尾熊一样四肢并用挂在段默存胸前,连忙从人身上跳了下来。
段默存进了一家超市,应该是去买东西去了,程今悦没跟上去,就在超市外面的台阶上蹲下了。
白无常现身,他又换了衣服,这次是香槟色丝绸衬衫搭着一条米色长裤,还换了一个三七分的发型,像个贵族小公子。
程今悦感觉他把上班当成了秀场,但他现在没什么心情欣赏。
昨晚她和爸妈告别,连一向坚强的爸爸都在他面前哭成了泪人,被迫分开的时候他感觉比自已出车祸时还要痛。哪怕现在恢复了力气,但精神也还很萎靡。
“好了,到时候一碗孟婆汤就什么都忘了。”白无常站在他面前:“还有什么心愿?”
程今悦抬头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我不想死。”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死后都这么说。”白无常一幅习已为常的口吻。
程今悦难过地说:“那我……我能不能多留一段时间……妈妈好难过,我不想她一直自责,那根本不是她的错。”
白无常摸摸他的肩膀,安慰:“被车撞死也不是你的错。”
“……”
程今悦说:“我想等她好一点了再走。”
“好不了,她是一个母亲。”
感觉魂魄都被刀戳烂了。
程今悦红了眼。
妈妈说,那个撞他的司机有精神疾病,是反社会人格,而且还有前科,出狱不到半年,那天就是他报复社会的随机行为,当天还有一人重伤,两人轻伤,他是最不幸的那一个,当场死亡。而事后发现司机在开车前已经吞服了大量农药,刚送到医院就死了。他的前妻和孩子在六年前他第一次入狱前就已经和他离婚并断了往来,死的时候连尸首都没人收,他们想恨都找不到人恨。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地狱轮回,真有因果,那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承担这个后果?他的爸妈又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一想到梦里爸妈哭到停不下来的脸,不甘和愤怒像是从被戳烂的伤口里爆发出来一样,他跳起来冲白无常大叫:“我不想死!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死的是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们一家要承担这些!这一点都不公平!不公平!”
白无常一看他双眼发红身体都开始升起高温,用比他还大的声音甚至更惊恐地叫了起来:“喂!你别散发怨气啊!怨气过重会吸引厉鬼,他们最喜欢吃的就是怨魂。”
什么?吃什么?
程今悦被他吓的眼泪都停在眼眶里:“你不是说……厉鬼会被牛头马面抓走吗?”
“警察能抓尽天下的小偷吗?”
程今悦没发泄完的怒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一想到爸妈苍老流泪的脸,而自已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他委屈又失望地蹲回去:“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那么难过……”
白无常拿着哭丧棒当武器小心翼翼地在周围检查了一圈才回来:“每个人都有自已的因果,你已经死了,活人的事你管不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了了自已的因果,然后跟我回地府投胎。”
投胎投胎,他这辈子都没活够,就让他去投胎!
程今悦忍不住抬头质问:“你如果这么急,干嘛不直接在我睡着的时候直接把我拉去投胎啊。”
“我倒是想,你以为我没试过吗?”白无常觉得自已也很难:“你跟长在他身上一样,我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程今悦望着面前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男女老少,喜怒哀乐,车水马龙,这一切才是他熟悉的,充满了温度的人间。
可他死了,死在最美好最难舍弃的年华里。他在意的人都还在人间,他想做的事一件都做不了,甚至好像再次的出现,也只会让他们更难过。
“我没什么心愿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疲倦加上无能为力的无助一瞬间让他心如死灰:“走吧,你不就是想我快点投胎吗?我现在就跟你去投胎。”
白无常却没动:“你当地府是哪儿?你们人间对待投案自首的人,法官都还要看证据是否合理,怕判了冤假错案呢,我们地府判官手上那只笔,生前死后的功德罪孽,他可是记的清清楚楚,你现在还投不了,还有五天,快想想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程今悦只知道在人间办事流程多,没想到死后投胎居然都这么难。
他无语地又蹲了回去。
其实,若真说生前事,未了愿,那可真多了去了,他刚考上了自已梦想中的学府,有喜欢的人,计划着告白,谈一场甜蜜的恋爱,还想考上驾照之后自已开车自驾游,一定要去攀一次珠峰,计划在三十五岁前玩遍中国,甚至想去考一个海豚训练师的证,因为想在大海里和海豚一起游泳……
“可以啊。”白无常说。
程今悦一下兴奋起来:“真……”
“下辈子。”
“……”
“净说人话,搞点鬼事行不行?”白无常很无情:“别整天异想天开。”
这时,段默存和一个叼着烟的高大男人从超市出来,程今悦也认识,那男人叫黄凯旋,是段默存另一个一起打过架的混混。
程今悦在段默存身上睡了一天,阳气充足不需要一直黏着他,眼看他们从他身边走过,他蹲在那里也没动。
反正是晚上,白无常也没勉强。
黄凯旋嘴里叼着烟,脸上有笑,嘴里却骂着:“见色忘义。”
段默存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他递过来的烟和火机,淡淡地说:“贝贝认真的?”
“可能吧。”黄凯旋说:“他哪次不是认真的?去年网上谈的那个,跑去和人见面,结果那女的孩子都七岁了,他还觉得自已白捡一儿子是好事儿,要不是我把那女的给前夫的转账记录甩给他,他能只被骗十万?裤衩子都不在了。”
白无常一听,拉着程今悦就跟上去了:“别浪费机会,多吸点阳气。”
程今悦现在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随他摆弄,跟只忧郁的小猫一样低头垂手的就挂在了段理身后,白无常则是飘到了他们身边听的聚精会神。
“这个呢?”
黄凯旋想了想:“是个老实姑娘,考上了大学家里不让读,跑出来想自已挣钱去读书,还把录取通知书都给我看了,贝贝说只要答应和他交往,他就给她钱让她去读书。”
白无常摸摸下巴:“一听就不怀好意,这是让人家姑娘卖身啊。”
段默存抽着烟没说话。
黄凯旋:“小玲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白无常听的津津有味,甚至还直接挤到了两人中间:“打得好。”
黄凯旋吐槽起兄弟来毫不留情:“那天晚上他顶个巴掌印还找我喝酒,说他找到了真爱,非小玲不娶。”
?
这巴掌还给贾贝贝打爽了?
程今悦都忍不住往下听了。
“说他妈小时候揍他就是这感觉。”
……
程今悦都惊了,他甚至在一向冷淡如冰的段默存脸上看到了几分惊异。
“这几天在网上搜了一堆表白攻略,天天跟在小玲身边花样表白,实在太土了,别说小玲,我都想把他踢出去。”
程今悦突然想到了鬼能做的事。
他一把将正笑的开心的白无常扯回来:“我要去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