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活着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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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环境重新变回地府，程今悦却站在那里没回神。
他现在重新回想起那天的情形，滚烫到不正常的体温，用力到颤抖的手臂，这和平时冷淡的段默存完全不一样。
“卧——”
“不要说脏话。”
白无常看了一眼黑无常，又把剩下的一个字憋了回去：“他被下药了？！还是为了给小程挡酒？那我们岂不是以怨报德？”
程今悦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黑无常这时却对程今悦说：“你先出去。”
然后程今悦就被扔出了屋子。
对，就是扔。
出了黑无常的宅子，他也无处可去，脑海里想的全是那天晚上的情形。
现在再想起那个梦，他虽然仍然觉得羞耻，但却又不一样了，毕竟，段默存是为了帮他才被下药，他出现的时机，可能是最不对的时机。
如果那天没跟去，没进屋，一切就不会发生！
不，如果一开始没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借阳气，他根本不会和段默存产生交集！
啊啊啊啊啊————
“小程。”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程今悦定睛一看，是贾贝贝的奶奶。
黑无常就是带着她，在段默存的床底找到了贾贝贝的生魂。
面对她，程今悦难免心虚，勉强笑了一下：“胡奶奶。”
胡奶奶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看着这个把自已孙子吓死又吓活的男生，脸上却是笑着的：“五年了，我终于又见了贝贝一面，这还要感谢你。”
这让程今悦更不好意思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吓到他了，也是我的不对。”
胡奶奶又呵呵呵笑了几声：“是受了点吓，但是黑无常大人说了，贝贝这次是因为地府的过错而受的无妄之灾，会向阎君请示，要给他补三年阳寿呢，也算因祸得福了。”
还能这样？
程今悦正惊讶，胡奶奶又问他：“黑无常大人还没忙完吗？我听说阎君的令已经下来了，想来谢谢他。”
“没，好像和白无常有事说，让我先出来了。”
“哦哦，那我再等一会儿。”胡奶奶就直接往他身边一坐，一老一少就这么坐在了宅子前的台阶上。
胡奶奶是个健谈的人，身边又只有他一个，便主动开口聊了起来：“小程啊，你原本是想吓小段吧？”
提到段默存，程今悦神色更复杂了。
胡奶奶一看他脸色就猜到了，斟酌了一下，说：“你和小段的关系很不好吗？”
“还……还好吧，我们是同学。”
“上次，老张托你去梦里看看小段，你去了没啊？”
上次？
为什么今天一直有人，不，有鬼提到那个梦。
程今悦只能含糊地说：“去了，段默存……挺好的，说他也挺想张奶奶。”
胡奶奶却像是看穿了他一样，笑道：“小段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啊……”程今悦有点窘迫：“……上次和他聊了点别的事。”
上次那种情况，谁还有心思聊别的！
胡奶奶盯着他看了会儿，才叹了口气：“小段和他奶奶，是租的我们家的房子，来的时候挺小，才五岁，瘦猴一样，但是很懂事，那么小的孩子，就知道帮奶奶扫地，倒垃圾，还记得提醒奶奶吃药，可惜有个不成器的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就没正经干过活，有点钱不是买烟就是买酒，老张扫大街能挣几个钱，还要养他们父子俩，这也就算了，你看到他额头上那块疤了吧。”
疤？
程今悦没细看过，但确实听过，有人传过，说那是他有一次和社会上的混混们打架留下，甚至有人说是为了哪个女生打架之类的，反正各种都有。
“那是六岁那年，他爸爸哪烧热的水壶烫的。”
什么？！
程今悦一下惊了？
他爸爸？这是亲儿子吗？这可以报警的吧。
“小段这孩子，也是可怜，他妈生他的时候死了，他爸又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六岁那年把他烫伤后，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小段就一直和老张一起过活。”
程今悦的家庭一直很幸福，每次听到这种新闻，也都会跟着一起骂一句真不配为父母，但听到自已身边真实的人有过这种经历，那感觉还是很不一样。
而且……段默存的奶奶也已经去世了，他在阳间，没有任何亲人了。
胡奶奶说起这些时还是忍不住地心疼，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可怜呐，但他争气，我们那里，像贝贝，凯旋，都是读完初中就没读了，就他一个能考上那么好的高中，结果才一开学，老张就检查出来得了癌。才十六岁的孩子，不止要为了学费发愁，还要想办法给老张攒医药费，白天上学，晚上打工，星期六星期天更是做三份工，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也没抱怨过。”
程今悦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些。
十六岁的时候他在干嘛？
收集手办，模型，听演唱会，学滑雪，为了买到限量版的球鞋拉着欧阳熬夜拼手速，追番追到第二天考试睡着，衣食住行从不操心，关心的除了成绩也就只有哪里更好玩。
而十六岁的段默存，却已经是奶奶唯一的依靠。他之所以去那个酒吧打工，大概率也是因为要替奶奶攒钱治病，他听贺宇哥说过，那个酒吧给的工资很高。
那些以讹传讹地恶意猜测，那些流言，段默存肯定知道，但他从没辩解过。
“哎……我知道小段在你们学校风评不好，说什么他成绩不好，上课不听讲，和不三不四的人混什么的。别听那些，小段是个好孩子，之前贝贝跟着一个什么大哥混，跑去飙车打架差点连命都没了，要不是后来认了小段当哥，小段管着他，我都不知道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程今悦没接触过这些，从小，不管是经济，家庭，人际交往，他身边总是充满了善意，所有对于社会，对于人性负面的认识，要么来自于网络，要么来自于同学间各种不知真假的谣传，接触过最差最坏的人，无非也就是学校里被排挤的坏学生。
段默存恰好是其中之最。
可是，胡奶奶口里的段默存，却和他所认识的完全不一样。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真正认识过段默存。
这时，身后门开，白无常神情沮丧地出来了。
“白无常大人。”胡奶奶站起来，笑眯眯地和白无常打招呼。
白无常看了她一眼，坐到了她刚才坐的位置，声音也很闷：“他说让你不用进去谢他了，他只是公事公办，你回去吧。”
全天下的爷爷奶奶都希望自已的儿孙长命百岁，贾贝贝平白添了三年阳寿，做了几年鬼的胡奶奶清楚地知道这是多大的恩，仍坚持要谢。
白无常双手撑着头，对还想进去的胡奶奶道：“他不在里面，办事儿去了。”
胡奶奶只好作罢，又对白无常道了谢，走前还特地叮嘱，说程今悦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段默存。
“我也没机会了，我是不是该去投胎了？”程今悦问白无常。
白无常扭过头，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不止没一点儿欣喜，反而一脸愁容：“我叫你小悦吧，我好歹比你大了二百多岁，听你喊声哥你也不亏。”
程今悦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又出什么事了？”
白无常撇撇嘴：“我就是倒霉，怎么回回遇到这种事。”
完了。
程今悦深吸了一口气：“有话直说。”
“你现在投不了胎了。”
程今悦傻眼了：“啊？为什么？是因为刚才那件事？”
什么意思……投不了胎，那要一直做鬼吗？
当阴差？活着的时候才经历高考，一死就要面临考编？
白无常也很烦，两手把自已的脸颊肉都挤到中间，程今悦感觉下一秒他就又要往外扯舌头了。
“老黑说，因为我们的擅自介入，改变了段默存的命格，我们也被纠缠其中，在解开我们之间的因果前，你，就不能入轮回，我，也跳不出去。可是我们到底改变了他什么命格，要怎么解，全都是天机！又是天机天机，烦死了！要是他一辈子都解不开，我岂不是要跟他一辈子！他才二十多岁，要是活到他八十岁一百岁的，那我不是还要在他身上耗几十年，玉帝菩萨阎君老爷啊，这可怎么办啊。”
程今悦不太理解他们的规则，只能凭着自已仅有的电视剧储备问他：“那你们，就没有什么那种，不都说判官还是谁手里有个本子，会写定每个人一生的命运，去看看不就行了。”
白无常拿看白痴的眼光看他：“首先，没那种东西，生死薄只是阎君的工作笔记，其次，要真能提前写尽一生之事，还哪来那么多爱恨纠葛，哪还需要阎王判官，地狱早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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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还差 